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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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
“我他媽腦袋是亂成漿糊了嗎？怎麽會想到給林明燭發那樣一段話？”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打開手機，發現對話框裏依舊空空如也的江槐序心如死灰道。
他看著時間即將從早上六點五十九分跳到七點，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新消息進來。自我洗腦著林明燭可能還沒起，按滅手機，又在床上躺了下來。
閉著眼睛喃喃自語道：“這就叫出師未捷身先死吧，連追都還沒開始追，就先沖他發了火。”
“江槐序你這是榆木腦袋嗎？林明燭那麽溫柔體貼，你這樣子，就算去追他，他也不會喜歡你吧。”
“我要是林明燭我就不會喜歡你。你遲鈍、想一出是一出、不夠體貼，現在還染上了敏感和莫名其妙發脾氣……”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睡著了。
昨天林明燭回房間發完朋友圈後就去洗漱了，從衛生間出來之後想到明天要開兩個多小時的車，拿吹風機隨便吹了兩下就躺床上去睡覺了。
早上七點，他準點兒醒了過來。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才發現江槐序一點十分的時候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
他點開後，眼神便再也沒從那條消息上移開。
江槐序這次沒有發現照片裏藏的彩蛋，而自己的話卻是實實實在在地忽視了他的感受。
暗戀的人就如同驚弓之鳥，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惹得“鳥兒”丟盔卸甲。
林明燭內心掙紮著，怕吵醒江槐序，想等他睡醒後當面和他說，又覺得一分一秒都不該再拖延。他拿著手機在兩人的對話框裏點點刪刪、刪刪點點，來來回回弄了三四遍，最後決定聽從內心，將消息發了出去。
只可惜這條消息如同落在湖中央的一粒石子，並未濺起多大的漣漪。
十點，半夢半醒的江槐序忽然想起要去問林明燭爺爺奶奶的喜好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從從床上爬了起來。
睡了三個小時，他的情緒好了不少，完全不記得早上數落自己的事情。走進衛生間快速洗漱了一下，就出門去找林明燭。
見他坐在房門大開的影音室裏，江槐序問：“林明燭，你吃飯沒啊？”
林明燭快步起身向他走了過去，“還沒有，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昨晚沒咋睡，不過早上睡得倒是挺好的，所以算不上騙人。江槐序有些慶幸早上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時，沒有偷懶而是拿化妝品遮了遮。“那我們去吃飯，然後去商場買點兒東西帶回去給爺爺奶奶。”
說完想說的後，江槐序怕林明燭提起那條消息的事兒，立刻拉著他的手往樓下走去。
雖然註意到了皮膚管理，但後腦勺處的頭發，在鏡子裏壓根兒就看不見，所以江槐序並沒有發現腦後有一撮呆毛，此刻正隨著下樓的動作晃來晃去。
不過站在他身後的林明燭卻是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一小撮讓江槐序看起來特別活潑的頭發，也讓林明燭的心情晴朗起來。
“早上好，吳嬸。”
吳嬸看著江槐序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臉，問：“小序，什麽事兒啊？這麽高興。”
“哦，我們等下準備去爺爺奶奶家。”
吳嬸以為是去見江槐序的爺爺奶奶，面色慈祥地笑著說：“那挺好，爺爺奶奶看見你們肯定特別開心。”
“我也覺得。”
兩人吃好飯後，就驅車前往商場買東西。車內空間狹小，一安靜下來，江槐序就怕林明燭問他微信的事兒，於是拿出手機翻看著。
這會兒才看到七點三十五，林明燭發來的消息。
這時林明燭開口解釋道：“對不起，昨天忘給你多拍些照片了。當時是覺得那張照片你裁一裁可以用得上，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自己說那句話的時候，本來就是腦袋抽抽了，聽到林明燭這麽說，江槐序更是覺著自己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他尷尬地將手機收起來，說：“是我該說對不起。林明燭，對不起，昨天說的那話，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原因……
“嗯，我知道。”是也沒關系。
看著外面綠化帶裏的花，江槐序忽然想起了昨天的那束花，出門的時候給忘在家裏了，估計回來的時候都要幹了。“林明燭，我們等下買了東西還回去嗎？”
“都可以，你想回去嗎？”
“嗯，我有點兒東西忘了拿。”
“好，那等下就再回去一趟，順便給吳嬸他們帶點兒菜。”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兩人在超市裏拿了許多食物。林明燭說兩位老人日子過得簡單，對金銀珠寶之類的不感興趣，所以兩人又拿了一些按摩儀、泡腳桶、黑枸杞還有茶葉之類的養生產品。
兩人回到家後，正好一點，就在家裏吃了頓遲午飯。
上午他們走後，吳嬸才想起來之前聽林媽媽說江槐序和江家人關系不好，讓她在家不要提他家人。那就可能不是去江槐序的爺爺奶奶家，而是去林明燭的爺爺奶奶家。不過人已經出發了，也無從查證。
這會兒兩人又回來了，吳嬸便插空問了句：“小序啊，爺爺奶奶家住在哪兒啊，去的話要多久能到？”
“在N市，我還沒去過呢，”江槐序將剛夾的一筷子肉末茄子塞進嘴裏，問：“林明燭，爺爺奶奶家去的話要多久啊。”
林明燭見江槐序碗裏空蕩蕩的，給他夾了一些菜。“兩個多小時。”
吳嬸拿著抹布的手，在桌子上欲蓋彌彰般地擦了擦，然後心不在焉地說：“好好，那你們在晚飯前能到，剛剛好。”
臨出門前，江槐序從樓上拿完花下到樓梯轉角的時候，聽見林明燭正在客廳裏和吳嬸說話。他無意偷聽，不過他的耳朵似乎對林明燭的聲音格外敏感，能清晰的聽到他說的話。他跟吳嬸說：“放心，先別和媽媽還有大哥說。”
上車後，江槐序抱著那束花坐下，剛系好安全帶，就立刻感受到林明燭投在花上的視線。不過他不知道怎麽解釋再出門的時候，自己只比早上多拿了一束花，於是裝做沒有看見。隨手打開了車載音樂，悠揚的男聲傳了出來。
"There's some things I couldn't hide"
"When you're by my side"
"Could't lie"
……
中午吃飯的時候在說到爺爺奶奶家在N市，有兩個小時車程的時候，江槐序註意到吳嬸有些走神，隨手擦得那塊桌子壓根兒就沒有任何臟東西。
出門的時候林明燭又說讓她放心。
所以吳嬸為什麽會擔心林明燭回爺爺奶奶家呢？
帶著這個疑惑，江槐序思索著開了口，“林明燭，如果我沒有很想去爺爺奶奶家的話，你最近會回去嗎？”林明燭之前和自己說奶奶的生日是在六月二十五，而今天是六月二十二。
“應該不會。”
“因為工作嗎？”
“不是。”
“那是因為發生過什麽矛盾嗎？”
“嗯。”林明燭不想騙人，況且是對自己喜歡的人。既然江槐序問了，他也不想有所隱瞞。思考了一陣後，說道：“我小時候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我十二歲的時候，大哥上大學忙著創業，媽就去了H市給他做後勤工作。”
“我十五歲的時候，大哥的公司走上了正軌。那年的暑假，爺爺奶奶聯合大哥說讓我去H市玩玩，實際上悄悄給我辦了轉學，想讓我過去讀初三。”
“等我知道的時候，學籍已經轉到新學校半個月了。”
說完，林明燭沈默了。
那首音樂還在唱著。
"Even if the sky is falling down"
這句歌詞後，林明燭緩緩說道：“其實算不上什麽事兒，是嗎？”
"Tell me where you wanna be when the sun is out"
"Cause I'll take you anywhere in this world"
這一曲的尾聲結束時，正好是紅燈。江槐序握住林明燭的手，說：“小時候的事情，不能拿現在的認知水平來看。”
“對於十幾歲的孩子來說，被隱瞞著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和人，在很久之後的某一天，在自己平靜或者是玩的很開心的時候，才被告知接下來要一個人去面對陌生的一切。生氣、憤怒才是人之常情。”紅燈結束，他放開林明燭的手，看向前方，“所以，不要怪自己，但是我們也要釋然了。”
車繼續往前開，車內的音樂換成了《If I Knew》，輕快的節奏將低沈的氣氛沖散了些。
這首歌也在江槐序的歌單裏，他跟著哼了兩句。
"Oh baby please"
"Let's leave the past behind us behind us"
"So that we can go where love will find us"
"Yeah will find us"
唱完，他問：“林明燭，我唱的好聽嗎？”
江槐序的嗓音條件其實不錯，是很有少年感的清亮的聲音。當年公司想將他往愛豆方向打造，他心中並不願意，所以在聲樂老師的面前故意表現出嗓音條件一般的樣子。後來在和圈內人一起相處的時候，為了不被公司發現，一到要唱歌的場合，他都以“要是自己唱完估計會嚇的他們晚上睡不著覺”為借口進行推脫。
林明燭說：“嗯，好聽。所以你是願意和我一起釋然地去到愛的彼岸嗎？”
“我本來就在愛的彼岸。”江槐序笑著撥弄了下手中藍雪花的花瓣，“我在這邊等你，你快點游過來吧。”
“好。”
說完，江槐序閉上眼睛在車裏瞇了一會兒。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想起訂婚的時候爺爺奶奶沒來，問道：“林明燭，爺爺奶奶知道你訂婚的事情嗎？”
“知道，大哥之前和他們說過。”
“那他們知道你是和我訂婚的嗎？”江槐序本來想問爺爺奶奶知不知道你和一個男生訂婚的事情，但是細想了下，又覺著有些不妥，這麽說像是在歧視同性戀情一樣。
“不知道，不過可能見過你的照片也說不定。”
他們兩訂婚事出突然，從兩家之間確定聯姻到舉行訂婚儀式，前後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時間。考慮到兩位老人的身體狀況，林燼並沒有提前告知他們。在儀式結束後，才和他們說。可能給他們發過照片，可能沒有，林明燭也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他們到達村子的時候，是在下午四五點鐘。怕兩位老人在家裏忙前忙後，所以出發前，林明燭並沒有和爺爺奶奶說他們要過來的事情。
江槐序提議給兩位老人一個驚喜，於是他們將車遠遠地停在了路口，下車拎著東西往家走去。
爺爺奶奶家有一個葡萄架。奶奶身體不好，前段時間把腿給摔傷了，爺爺就用紅木做了個躺椅，放在葡萄架下，讓奶奶休息。
昨天剛過夏至，葡萄架上枝葉正茂密，將雨後微弱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他們到家的時候，奶奶正躺在躺椅上休憩，手邊的折疊桌上放了一盤切好的西瓜，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把蒲扇。
爺爺正在廚房裏忙碌著做晚飯，透過窗戶看見外面有兩個人往這邊走，以為是誰家有什麽事呢，放下鍋鏟，往外走去。站在走廊邊朝他們喊道：“你們有什麽事兒嗎？”
兩位老人都要將近八十歲了，爺爺的身體還算硬朗，但這耳朵和眼睛卻是如大多數老人一樣，大不如前，站在房檐下並未看清兩人的樣貌。
奶奶倒是被爺爺的喊聲叫醒了，問道：“至遠，是誰啊？”
林明燭傻傻地楞在了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從未搞過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這些年回來的時間也很少，每年都是林燼提前打好招呼說要回來才回來的，所以他從來都沒註意到自己的爺爺奶奶從何時起竟連隔著五米都認不出他來了。
林爺爺朝林奶奶走去，將林奶奶扶了起來，說：“不知道是誰，問了他們沒說。”
林爺爺是個木訥的人，半天也說不出一句甜蜜的話。聽他這樣說，怕是他問話的方式不善，惹人家誤會了，林奶奶轉身說道：“我過去看看。”
林奶奶慢慢地朝那傻站在泥地的水窪裏的兩人走去。林爺爺在後面拿著拐杖喊道：“小韻，你腿腳不好，慢點兒走，昨天才下雨，地上還沒幹透呢。”
走進了些，林奶奶才看清楚面前的兩張臉。她在那站定，轉頭朝背後的林爺爺說：“林志遠，你瞎說什麽呢？我腿腳好著呢。”看著林爺爺手上還拿著一幅拐杖，林奶奶心想大事不妙，一邊跟他打著眼神，一邊說：“你是要去給孫奶奶送給她做的拐杖嗎？等吃了飯再去吧，是孫孫們回來了。”
林爺爺看向奶奶背後的人，瞬間反應過來，忙接話道：“哦，好，那我吃了飯再給她送去吧。”
說完，兩位老人沈默地走上前去準備接過兩個孫孫手中的東西。
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只是林明燭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最愛的親人，兩位老人也不知道該如何自如地面對自己最疼愛的孫子。
此刻，當初那因為隱瞞而產生的隱形隔閡，徹底地暴露出來。
感受到周圍氣氛的怪異，江槐序扶著林奶奶的胳膊，親昵地向他們做著自我介紹，“爺爺奶奶，我是江槐序，是林明燭的朋友。”
奶奶將江槐序手中拿著的袋子遞給爺爺，拉著他的手，說：“我們認識你，是冬冬的……”她一時想不起來那個詞，偏頭問林爺爺：“至遠，他們倆現在這關系用什麽詞來形容合適啊？”
林爺爺用一副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忘記的表情看著林奶奶。說：“男朋友。”
“對，男朋友，你是冬冬的男朋友，小火給我們看過你的照片。”說完，奶奶又將另一只手伸向林明燭。
見狀，爺爺準備去接過林明燭左手上拿著的袋子。
林明燭沒看見爺爺手上的動作，將左手拿的東西都換到了右手，然後牽住了奶奶的手。
江槐序也顧不上羞澀了，拿自己空著的左手牽住了林爺爺遞出的手，“爺爺，林明燭他可有勁兒了，就讓他自己拿吧。”
“好好好，我再回去做兩個你們年輕人愛吃的菜。”
幾個人手拉著手慢悠悠地走著。
“你們有沒有聞見什麽燒焦的味道？”奶奶忽然想起什麽來，笑嘻嘻地問：“至遠，你鍋裏是不是還煮著菜？都要燒幹嘍。”
“哎呦，瞧我這記性，我給忘了。”爺爺說著就要往廚房跑去。
“我去吧，爺爺。”林明燭放開奶奶的手，快速跑到廚房，用水瓢在缸裏舀了一些水倒在鍋裏，然後用火鉗將竈裏沒燒完的柴火退了出來。
林明燭走了，奶奶也不給爺爺留面子了，吐槽道：“叫你說我記性不好。”
爺爺也不好意思回嘴，畢竟他剛剛提醒奶奶江槐序是林明燭的男朋友的時候確實是帶著點兒悄悄吐槽奶奶的意思。他安靜地走到廚房，問：“冬冬，是不是都燒幹了？”
“嗯，底下貼著鍋的有點糊了。”
鍋裏煮的是面條，老兩口平常晚上的時候吃不下太多東西，所以就簡單地煮個青菜面吃。
林明燭將鍋裏的面條鏟起來，舀水把鍋刷了刷。“爺爺，家裏有什麽菜嗎？”
“有蝦。”爺爺從冰箱裏的大袋子裏倒出來一些，拿去水龍頭下清洗。
“你隔壁王叔下的，你和小火愛吃，你爺爺就從王叔那買來的，準備攢多點兒後，再寄給你們。”說完，林奶奶看向江槐序，“孫孫你愛吃蝦嗎？”
“愛吃，奶奶我不挑食。”江槐序接過爺爺手中洗好的蝦，說：“我來做吧，我手藝還行，做給您和爺爺嘗嘗。”
聞言，奶奶心裏打起了小鼓，“你們就回來待一天嗎？”
“不是不是，奶奶，我們最近都沒什麽事兒，這一個星期都在家陪您和爺爺。”
“那以後再做吧，你們坐車也累著了，去把床鋪整整，然後洗個澡。”林奶奶拿過蝦，“今天我下廚給你們做油爆蝦吃，你們沒提前說回來，我們也沒給房間打掃，估計都落灰了。”
江槐序說：“那我們有口福嘍。”
林明燭的臥室一點兒也不臟，林奶奶隔三差五就會進屋裏擦擦櫃子，除除灰。前幾天怕梅雨季節來了，屋裏發黴，趁天氣好的時候才做了一次大掃除。
江槐序經常在外工作不回家，所以很清楚許久不打掃的屋子會落多少灰，有什麽難聞的氣味。所以他一進屋就看出來了，並非像奶奶說的那樣。
他指著鋥亮的玻璃櫃裏面的東西，問：“林明燭，這些都是你初中時候收藏的動漫周邊嗎？”
“嗯，那會兒忽然迷上了熱血漫，就囤了一整套漫畫書還有這些手辦。”林明燭從裏面拿出一個菊丸英二的小手辦，在他的頭巾上摸了摸，“那時候奶奶見我很喜歡，就在爺爺面前提了一嘴，然後爺爺就做了這個櫃子。”
江槐序看見床旁邊放著一張躺椅，又問：“林明燭，這個躺椅是你之前說晚上在外面看星星躺的那張嗎是不是也是爺爺給你做的。”
“不是，應該是爺爺新做的。”之前那個躺椅是爺爺十多年前給十幾歲的林明燭做的，對現在的林明燭來說早已坐不下了。
“這些東西都很整潔，屋裏也纖塵不染，他們很愛你。”江槐序走到小躺椅邊坐下，“當年的事情，你有問過爺爺奶奶那麽做的原因嗎？”
“沒有。”
那時候所有人都跟做錯事兒的膽小鬼一樣，害怕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所以誰都沒有問，誰也沒主動說。
想起自己家裏那本難念的經，江槐序開口問：“是因為……害怕嗎？”
“嗯。”
“心結不解，藥石難醫，回頭我幫你找個機會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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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腦袋是亂成漿糊了嗎？怎麽會想到給林明燭發那樣一段話？”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打開手機，發現對話框裏依舊空空如也的江槐序心如死灰道。
他看著時間即將從早上六點五十九分跳到七點，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新消息進來。自我洗腦著林明燭可能還沒起，按滅手機，又在床上躺了下來。
閉著眼睛喃喃自語道：“這就叫出師未捷身先死吧，連追都還沒開始追，就先沖他發了火。”
“江槐序你這是榆木腦袋嗎？林明燭那麽溫柔體貼，你這樣子，就算去追他，他也不會喜歡你吧。”
“我要是林明燭我就不會喜歡你。你遲鈍、想一出是一出、不夠體貼，現在還染上了敏感和莫名其妙發脾氣……”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睡著了。
昨天林明燭回房間發完朋友圈後就去洗漱了，從衛生間出來之後想到明天要開兩個多小時的車，拿吹風機隨便吹了兩下就躺床上去睡覺了。
早上七點，他準點兒醒了過來。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才發現江槐序一點十分的時候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
他點開後，眼神便再也沒從那條消息上移開。
江槐序這次沒有發現照片裏藏的彩蛋，而自己的話卻是實實實在在地忽視了他的感受。
暗戀的人就如同驚弓之鳥，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惹得“鳥兒”丟盔卸甲。
林明燭內心掙紮著，怕吵醒江槐序，想等他睡醒後當面和他說，又覺得一分一秒都不該再拖延。他拿著手機在兩人的對話框裏點點刪刪、刪刪點點，來來回回弄了三四遍，最後決定聽從內心，將消息發了出去。
只可惜這條消息如同落在湖中央的一粒石子，並未濺起多大的漣漪。
十點，半夢半醒的江槐序忽然想起要去問林明燭爺爺奶奶的喜好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從從床上爬了起來。
睡了三個小時，他的情緒好了不少，完全不記得早上數落自己的事情。走進衛生間快速洗漱了一下，就出門去找林明燭。
見他坐在房門大開的影音室裏，江槐序問：“林明燭，你吃飯沒啊？”
林明燭快步起身向他走了過去，“還沒有，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昨晚沒咋睡，不過早上睡得倒是挺好的，所以算不上騙人。江槐序有些慶幸早上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時，沒有偷懶而是拿化妝品遮了遮。“那我們去吃飯，然後去商場買點兒東西帶回去給爺爺奶奶。”
說完想說的後，江槐序怕林明燭提起那條消息的事兒，立刻拉著他的手往樓下走去。
雖然註意到了皮膚管理，但後腦勺處的頭發，在鏡子裏壓根兒就看不見，所以江槐序並沒有發現腦後有一撮呆毛，此刻正隨著下樓的動作晃來晃去。
不過站在他身後的林明燭卻是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一小撮讓江槐序看起來特別活潑的頭發，也讓林明燭的心情晴朗起來。
“早上好，吳嬸。”
吳嬸看著江槐序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笑臉，問：“小序，什麽事兒啊？這麽高興。”
“哦，我們等下準備去爺爺奶奶家。”
吳嬸以為是去見江槐序的爺爺奶奶，面色慈祥地笑著說：“那挺好，爺爺奶奶看見你們肯定特別開心。”
“我也覺得。”
兩人吃好飯後，就驅車前往商場買東西。車內空間狹小，一安靜下來，江槐序就怕林明燭問他微信的事兒，於是拿出手機翻看著。
這會兒才看到七點三十五，林明燭發來的消息。
這時林明燭開口解釋道：“對不起，昨天忘給你多拍些照片了。當時是覺得那張照片你裁一裁可以用得上，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自己說那句話的時候，本來就是腦袋抽抽了，聽到林明燭這麽說，江槐序更是覺著自己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他尷尬地將手機收起來，說：“是我該說對不起。林明燭，對不起，昨天說的那話，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原因……
“嗯，我知道。”是也沒關系。
看著外面綠化帶裏的花，江槐序忽然想起了昨天的那束花，出門的時候給忘在家裏了，估計回來的時候都要幹了。“林明燭，我們等下買了東西還回去嗎？”
“都可以，你想回去嗎？”
“嗯，我有點兒東西忘了拿。”
“好，那等下就再回去一趟，順便給吳嬸他們帶點兒菜。”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兩人在超市裏拿了許多食物。林明燭說兩位老人日子過得簡單，對金銀珠寶之類的不感興趣，所以兩人又拿了一些按摩儀、泡腳桶、黑枸杞還有茶葉之類的養生產品。
兩人回到家後，正好一點，就在家裏吃了頓遲午飯。
上午他們走後，吳嬸才想起來之前聽林媽媽說江槐序和江家人關系不好，讓她在家不要提他家人。那就可能不是去江槐序的爺爺奶奶家，而是去林明燭的爺爺奶奶家。不過人已經出發了，也無從查證。
這會兒兩人又回來了，吳嬸便插空問了句：“小序啊，爺爺奶奶家住在哪兒啊，去的話要多久能到？”
“在N市，我還沒去過呢，”江槐序將剛夾的一筷子肉末茄子塞進嘴裏，問：“林明燭，爺爺奶奶家去的話要多久啊。”
林明燭見江槐序碗裏空蕩蕩的，給他夾了一些菜。“兩個多小時。”
吳嬸拿著抹布的手，在桌子上欲蓋彌彰般地擦了擦，然後心不在焉地說：“好好，那你們在晚飯前能到，剛剛好。”
臨出門前，江槐序從樓上拿完花下到樓梯轉角的時候，聽見林明燭正在客廳裏和吳嬸說話。他無意偷聽，不過他的耳朵似乎對林明燭的聲音格外敏感，能清晰的聽到他說的話。他跟吳嬸說：“放心，先別和媽媽還有大哥說。”
上車後，江槐序抱著那束花坐下，剛系好安全帶，就立刻感受到林明燭投在花上的視線。不過他不知道怎麽解釋再出門的時候，自己只比早上多拿了一束花，於是裝做沒有看見。隨手打開了車載音樂，悠揚的男聲傳了出來。
"There's some things I couldn't hide"
"When you're by my side"
"Could't lie"
……
中午吃飯的時候在說到爺爺奶奶家在N市，有兩個小時車程的時候，江槐序註意到吳嬸有些走神，隨手擦得那塊桌子壓根兒就沒有任何臟東西。
出門的時候林明燭又說讓她放心。
所以吳嬸為什麽會擔心林明燭回爺爺奶奶家呢？
帶著這個疑惑，江槐序思索著開了口，“林明燭，如果我沒有很想去爺爺奶奶家的話，你最近會回去嗎？”林明燭之前和自己說奶奶的生日是在六月二十五，而今天是六月二十二。
“應該不會。”
“因為工作嗎？”
“不是。”
“那是因為發生過什麽矛盾嗎？”
“嗯。”林明燭不想騙人，況且是對自己喜歡的人。既然江槐序問了，他也不想有所隱瞞。思考了一陣後，說道：“我小時候是在爺爺奶奶家長大的，我十二歲的時候，大哥上大學忙著創業，媽就去了H市給他做後勤工作。”
“我十五歲的時候，大哥的公司走上了正軌。那年的暑假，爺爺奶奶聯合大哥說讓我去H市玩玩，實際上悄悄給我辦了轉學，想讓我過去讀初三。”
“等我知道的時候，學籍已經轉到新學校半個月了。”
說完，林明燭沈默了。
那首音樂還在唱著。
"Even if the sky is falling down"
這句歌詞後，林明燭緩緩說道：“其實算不上什麽事兒，是嗎？”
"Tell me where you wanna be when the sun is out"
"Cause I'll take you anywhere in this world"
這一曲的尾聲結束時，正好是紅燈。江槐序握住林明燭的手，說：“小時候的事情，不能拿現在的認知水平來看。”
“對於十幾歲的孩子來說，被隱瞞著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和人，在很久之後的某一天，在自己平靜或者是玩的很開心的時候，才被告知接下來要一個人去面對陌生的一切。生氣、憤怒才是人之常情。”紅燈結束，他放開林明燭的手，看向前方，“所以，不要怪自己，但是我們也要釋然了。”
車繼續往前開，車內的音樂換成了《If I Knew》，輕快的節奏將低沈的氣氛沖散了些。
這首歌也在江槐序的歌單裏，他跟著哼了兩句。
"Oh baby please"
"Let's leave the past behind us behind us"
"So that we can go where love will find us"
"Yeah will find us"
唱完，他問：“林明燭，我唱的好聽嗎？”
江槐序的嗓音條件其實不錯，是很有少年感的清亮的聲音。當年公司想將他往愛豆方向打造，他心中並不願意，所以在聲樂老師的面前故意表現出嗓音條件一般的樣子。後來在和圈內人一起相處的時候，為了不被公司發現，一到要唱歌的場合，他都以“要是自己唱完估計會嚇的他們晚上睡不著覺”為借口進行推脫。
林明燭說：“嗯，好聽。所以你是願意和我一起釋然地去到愛的彼岸嗎？”
“我本來就在愛的彼岸。”江槐序笑著撥弄了下手中藍雪花的花瓣，“我在這邊等你，你快點游過來吧。”
“好。”
說完，江槐序閉上眼睛在車裏瞇了一會兒。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想起訂婚的時候爺爺奶奶沒來，問道：“林明燭，爺爺奶奶知道你訂婚的事情嗎？”
“知道，大哥之前和他們說過。”
“那他們知道你是和我訂婚的嗎？”江槐序本來想問爺爺奶奶知不知道你和一個男生訂婚的事情，但是細想了下，又覺著有些不妥，這麽說像是在歧視同性戀情一樣。
“不知道，不過可能見過你的照片也說不定。”
他們兩訂婚事出突然，從兩家之間確定聯姻到舉行訂婚儀式，前後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時間。考慮到兩位老人的身體狀況，林燼並沒有提前告知他們。在儀式結束後，才和他們說。可能給他們發過照片，可能沒有，林明燭也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他們到達村子的時候，是在下午四五點鐘。怕兩位老人在家裏忙前忙後，所以出發前，林明燭並沒有和爺爺奶奶說他們要過來的事情。
江槐序提議給兩位老人一個驚喜，於是他們將車遠遠地停在了路口，下車拎著東西往家走去。
爺爺奶奶家有一個葡萄架。奶奶身體不好，前段時間把腿給摔傷了，爺爺就用紅木做了個躺椅，放在葡萄架下，讓奶奶休息。
昨天剛過夏至，葡萄架上枝葉正茂密，將雨後微弱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他們到家的時候，奶奶正躺在躺椅上休憩，手邊的折疊桌上放了一盤切好的西瓜，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把蒲扇。
爺爺正在廚房裏忙碌著做晚飯，透過窗戶看見外面有兩個人往這邊走，以為是誰家有什麽事呢，放下鍋鏟，往外走去。站在走廊邊朝他們喊道：“你們有什麽事兒嗎？”
兩位老人都要將近八十歲了，爺爺的身體還算硬朗，但這耳朵和眼睛卻是如大多數老人一樣，大不如前，站在房檐下並未看清兩人的樣貌。
奶奶倒是被爺爺的喊聲叫醒了，問道：“至遠，是誰啊？”
林明燭傻傻地楞在了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從未搞過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這些年回來的時間也很少，每年都是林燼提前打好招呼說要回來才回來的，所以他從來都沒註意到自己的爺爺奶奶從何時起竟連隔著五米都認不出他來了。
林爺爺朝林奶奶走去，將林奶奶扶了起來，說：“不知道是誰，問了他們沒說。”
林爺爺是個木訥的人，半天也說不出一句甜蜜的話。聽他這樣說，怕是他問話的方式不善，惹人家誤會了，林奶奶轉身說道：“我過去看看。”
林奶奶慢慢地朝那傻站在泥地的水窪裏的兩人走去。林爺爺在後面拿著拐杖喊道：“小韻，你腿腳不好，慢點兒走，昨天才下雨，地上還沒幹透呢。”
走進了些，林奶奶才看清楚面前的兩張臉。她在那站定，轉頭朝背後的林爺爺說：“林志遠，你瞎說什麽呢？我腿腳好著呢。”看著林爺爺手上還拿著一幅拐杖，林奶奶心想大事不妙，一邊跟他打著眼神，一邊說：“你是要去給孫奶奶送給她做的拐杖嗎？等吃了飯再去吧，是孫孫們回來了。”
林爺爺看向奶奶背後的人，瞬間反應過來，忙接話道：“哦，好，那我吃了飯再給她送去吧。”
說完，兩位老人沈默地走上前去準備接過兩個孫孫手中的東西。
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只是林明燭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最愛的親人，兩位老人也不知道該如何自如地面對自己最疼愛的孫子。
此刻，當初那因為隱瞞而產生的隱形隔閡，徹底地暴露出來。
感受到周圍氣氛的怪異，江槐序扶著林奶奶的胳膊，親昵地向他們做著自我介紹，“爺爺奶奶，我是江槐序，是林明燭的朋友。”
奶奶將江槐序手中拿著的袋子遞給爺爺，拉著他的手，說：“我們認識你，是冬冬的……”她一時想不起來那個詞，偏頭問林爺爺：“至遠，他們倆現在這關系用什麽詞來形容合適啊？”
林爺爺用一副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忘記的表情看著林奶奶。說：“男朋友。”
“對，男朋友，你是冬冬的男朋友，小火給我們看過你的照片。”說完，奶奶又將另一只手伸向林明燭。
見狀，爺爺準備去接過林明燭左手上拿著的袋子。
林明燭沒看見爺爺手上的動作，將左手拿的東西都換到了右手，然後牽住了奶奶的手。
江槐序也顧不上羞澀了，拿自己空著的左手牽住了林爺爺遞出的手，“爺爺，林明燭他可有勁兒了，就讓他自己拿吧。”
“好好好，我再回去做兩個你們年輕人愛吃的菜。”
幾個人手拉著手慢悠悠地走著。
“你們有沒有聞見什麽燒焦的味道？”奶奶忽然想起什麽來，笑嘻嘻地問：“至遠，你鍋裏是不是還煮著菜？都要燒幹嘍。”
“哎呦，瞧我這記性，我給忘了。”爺爺說著就要往廚房跑去。
“我去吧，爺爺。”林明燭放開奶奶的手，快速跑到廚房，用水瓢在缸裏舀了一些水倒在鍋裏，然後用火鉗將竈裏沒燒完的柴火退了出來。
林明燭走了，奶奶也不給爺爺留面子了，吐槽道：“叫你說我記性不好。”
爺爺也不好意思回嘴，畢竟他剛剛提醒奶奶江槐序是林明燭的男朋友的時候確實是帶著點兒悄悄吐槽奶奶的意思。他安靜地走到廚房，問：“冬冬，是不是都燒幹了？”
“嗯，底下貼著鍋的有點糊了。”
鍋裏煮的是面條，老兩口平常晚上的時候吃不下太多東西，所以就簡單地煮個青菜面吃。
林明燭將鍋裏的面條鏟起來，舀水把鍋刷了刷。“爺爺，家裏有什麽菜嗎？”
“有蝦。”爺爺從冰箱裏的大袋子裏倒出來一些，拿去水龍頭下清洗。
“你隔壁王叔下的，你和小火愛吃，你爺爺就從王叔那買來的，準備攢多點兒後，再寄給你們。”說完，林奶奶看向江槐序，“孫孫你愛吃蝦嗎？”
“愛吃，奶奶我不挑食。”江槐序接過爺爺手中洗好的蝦，說：“我來做吧，我手藝還行，做給您和爺爺嘗嘗。”
聞言，奶奶心裏打起了小鼓，“你們就回來待一天嗎？”
“不是不是，奶奶，我們最近都沒什麽事兒，這一個星期都在家陪您和爺爺。”
“那以後再做吧，你們坐車也累著了，去把床鋪整整，然後洗個澡。”林奶奶拿過蝦，“今天我下廚給你們做油爆蝦吃，你們沒提前說回來，我們也沒給房間打掃，估計都落灰了。”
江槐序說：“那我們有口福嘍。”
林明燭的臥室一點兒也不臟，林奶奶隔三差五就會進屋裏擦擦櫃子，除除灰。前幾天怕梅雨季節來了，屋裏發黴，趁天氣好的時候才做了一次大掃除。
江槐序經常在外工作不回家，所以很清楚許久不打掃的屋子會落多少灰，有什麽難聞的氣味。所以他一進屋就看出來了，並非像奶奶說的那樣。
他指著鋥亮的玻璃櫃裏面的東西，問：“林明燭，這些都是你初中時候收藏的動漫周邊嗎？”
“嗯，那會兒忽然迷上了熱血漫，就囤了一整套漫畫書還有這些手辦。”林明燭從裏面拿出一個菊丸英二的小手辦，在他的頭巾上摸了摸，“那時候奶奶見我很喜歡，就在爺爺面前提了一嘴，然後爺爺就做了這個櫃子。”
江槐序看見床旁邊放著一張躺椅，又問：“林明燭，這個躺椅是你之前說晚上在外面看星星躺的那張嗎是不是也是爺爺給你做的。”
“不是，應該是爺爺新做的。”之前那個躺椅是爺爺十多年前給十幾歲的林明燭做的，對現在的林明燭來說早已坐不下了。
“這些東西都很整潔，屋裏也纖塵不染，他們很愛你。”江槐序走到小躺椅邊坐下，“當年的事情，你有問過爺爺奶奶那麽做的原因嗎？”
“沒有。”
那時候所有人都跟做錯事兒的膽小鬼一樣，害怕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所以誰都沒有問，誰也沒主動說。
想起自己家裏那本難念的經，江槐序開口問：“是因為……害怕嗎？”
“嗯。”
“心結不解，藥石難醫，回頭我幫你找個機會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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