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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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抱你嗎
“你怎麽來了？媽沒拉著你聊天嗎？”
俞春曉是個性子潑辣且灑脫的女子，平常沒事兒的時候就愛和姐妹們一起聊聊天，打打麻將。
江槐序作為林明燭的訂婚對象，第一次上門，俞春曉沒拉著他一直說話，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我說我來幫你拿東西，他們一聽就讓我走了。”
林明燭看向一樓的窗戶，窗簾後面人影綽綽。他倒是忽略了自己這個影響因素了。
等兩人拿好東西進門的時候，屋裏幾個人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大哥大嫂，這是槐序給你們準備的禮物。”林明燭拿起一件禮物，遞給江槐序。
江槐序將手中的花遞給俞春曉，接過禮物，按照包裝盒區分清楚是給誰的後，說道：“媽，這是送給您的，明燭說你喜歡玉手鐲，我就選了這個白月光色的。”
俞春曉接過，笑著說道：“謝謝兒子，我很喜歡。抱著這粉色的玫瑰花，顯得我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
說完她打開盒子，將手鐲拿出來戴在自己的腕上，伸出手在林明燭和林燼的面前晃了一圈，“你們倆就沒有這審美，看小江選的多襯我的氣質。”
去年過節的時候，林燼和林明燭也送過俞春曉手鐲，但兩人買的都是些顏色比較鮮亮的，俞春曉喜愛穿深色，尤其是紅色的衣服，但在配飾上她卻偏愛於素凈清雅的。所以他們送的手鐲，她雖然偶爾會戴，但算不得喜歡。
見他們倆沈默著不說話，俞春曉又跟泓梨討論起來。“小梨，你看這手鐲是不是很好看？小江的眼光倒和你一樣好。”
在他們倆送給俞春曉花花綠綠的手鐲被嫌棄後，泓梨給俞春曉選了一套純色的白玉首飾，深得她的喜愛。
“弟弟選的是很好看，很襯媽媽的膚色。”泓梨笑嘻嘻地說道。
接著林明燭又遞來送給林燼的禮物，江槐序接過後說：“大哥，這是送給你的一幅書法作品，希望你喜歡。”雖不是什麽名門大家所做，但是江槐序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直覺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哥會喜歡。
林燼打開卷軸，是一幅筆鋒淩厲的草書作品，寫的是辦公室常掛的“財源廣進”四個字。
左下角印著的姓名章上刻著孟征二字。他是央傳的新銳書法家，江槐序之前逛校友展的時候見過他的作品。聽林明燭說林燼喜歡草書時，便想起了他。
他得獎時的評價語裏有一句寫著“擅長用超然於物外的灑脫筆力書寫世俗欲望”，獲獎後，他名聲大噪，其作品的市值也隨之水漲船高。但在當年，這句評語中寫的內容卻是他的作品慘遭非議的點，被人評價：難登大雅之堂。
這些年過去，孟征的作品市值早已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在聽見江槐序想要買一幅時，還是按照最低價算給他。估計是因為當年作品展上，江槐序是為數不多給他投票的人中的一個。
林燼像是找到了心愛之物一般，拿著卷軸愛不釋手。“好字，好寓意。冬冬，找的……”本想說林明燭找的心上人好，但話到嘴邊，看見林明燭盯著自己，想來可能是怕江槐序不好意思，於是改口道：“小序有心了。”
江槐序印象裏的林大哥是一個很有威嚴的男人，見他這樣，他有些沒適應過來。楞楞地說道：“大哥喜歡就好。”
“喜歡，我以前就想讓明燭把字練成這樣，還給他請了練草書的書法老師。”
想起林明燭最終的成果，林燼又搖搖頭說：“不過他並不喜歡，後面練了行書。”
江槐序笑著看向林明燭，又從他手中拿過給泓梨準備的禮物。“大嫂，這是送給你的口紅。這是我和明燭給小寶寶買的安撫玩偶，希望孕晚期你和小寶寶都能開開心心的。”
泓梨懷孕後四肢依舊纖長，只有臉稍微圓潤了些，讓她笑起來看著更溫柔。“謝謝弟弟，破費了。”她將玩偶拿出來放在肚子前，“寶寶你看，槐序舅舅給你買的小兔子和小熊，你是不是很喜歡？”
小寶寶踢了踢泓梨的肚皮。
江槐序有些驚奇，笑著偏頭看了一眼林明燭。
“看樣子小糖果很喜歡這個禮物呢。”俞春曉輕撫了一下泓梨的肚皮，樂呵呵地說道。
趁大夥兒的關註點都在小寶寶身上時，林明燭在江槐序旁邊小聲說了句：“果然擅長選玩偶啊，槐序舅舅。”
江槐序耳廓有些發熱，心想林明燭這人，說話就說話，湊自己耳朵這麽近幹什麽。沒忍住用手摸了摸。
片刻後，他學著林明燭的樣子，貼近他的耳邊回了一句，“過獎了，明燭舅舅。”
江槐序的聲音清亮，尾音上揚，喊著林明燭的名字像是扔出了一個鉤子一樣，勾的林明燭渾身酥麻，止住了語。
這時，阿姨將餐盤端上桌子後，走過來跟他們說：“夫人，晚餐準備好了。”
“好。”俞春曉將江槐序送的手鐲收起來輕輕裝進盒子裏，“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再聊。”
一行人開始往餐桌旁挪。
林明燭拽著林燼，將江槐序準備的鮮花遞給他，“大哥，這是槐序送給你和大嫂的花。”
是一束蝴蝶蘭。
林燼抱著花，笑著回道：“小江還挺貼心，你撿到寶嘍。”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林明燭的家人並沒有對江槐序表現出過分的熱情，只是偶爾給他夾些他愛吃的菜，閑聊幾句家常。
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林燼開始說起了林明燭上學時候的趣事兒。
“冬冬上初三那會兒突然叛逆起來，有一個雪天，他在學校裏上了幾節課後，居然趁老師沒註意，偷偷溜出去了。”林燼轉頭看向江槐序，“你知道他去幹什麽了嗎？”說完便悄悄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滿臉新奇地看著自己，搖了搖頭，心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林明燭讓自己去說親的時候，跟林燼說的是他們倆相戀了很多年，林燼一開始以為兩人是在國外上學的時候認識的。心裏一開心，便痛快地去和江家人說了。
但在說好親，心情平覆下來後，才察覺出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兩人相戀很多年怎麽自己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來自家弟弟談戀愛了。
去搜索軟件檢索後發現江槐序大學是在國內讀的，那兩人就不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他又以為兩人是在初中的時候認識的，便想著借這件事兒探探虛實。但看江槐序的反應，明顯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的表現。
心中又出現一個想法：難不成兩人是網戀？
林燼的大腦高速運轉，嘴上的話還在繼續說著：“他跑去上網了。我們找了一圈，最後在一開始就排除的學校門口一條巷子裏的網吧裏找到了他。”
“那會兒家裏早就有網了，我還從公司給他弄回來一個運行速度特別牛掰的電腦。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怎麽會逃課去上網。”林燼說著說著有些哭笑不得。
江槐序下意識地偏頭看向一旁正支著腦袋沈默不言的林明燭，他似乎是走神了，居然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裏的豆芽。
林明燭感受到江槐序聚焦在自己手上的視線，擡起頭朝他望了過去。見他不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將豆芽全部塞進嘴裏，面不改色地嚼了起來。
見他這樣，江槐序連忙舀了一碗湯遞過去。
一旁的林燼見兩人這一副眼睛長在對方身上的架勢，心想，“罷了，不管林明燭說的是不是真的，至少兩人當下確實是很甜蜜的在相愛。”
於是他決定不再試探。
但這裝著趣事兒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了，他又說起林明燭上學時因為字寫的和雞爬的一樣，被老師喊到講臺上念本來能得四十五分，結果因為字太醜，閱卷老師認不出來，給了三十分的作文的事情。
“最好笑的事兒是老師說他讀著讀著自己也卡殼了。”林燼都三十五歲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每每想到他都還和第一次聽見一樣覺得好笑，這次也不例外。他以為自己能控制住，結果剛才說完，嘴角就跟失控了一般上揚著。
林明燭沒有阻止林燼說自己的糗事兒，他不避諱談這些過往真實發生過的事兒。而且這些事兒能讓江槐序更了解自己一些，也能當成是茶餘飯後的一樂。所以，怎麽看都是好事一樁。
江槐序聽著聽著也笑起來，這會兒內心才真正放松下來。心想林明燭的小名叫“冬冬”，是因為在冬天出生的嗎？
“行了，林燼別笑了。”泓梨看著林燼笑的一抽一抽的，雖然林明燭沒說話，但還是覺得他的動作有些誇張，“你扶我回房間一趟。”
聽見自家老婆的話，林燼立馬收聲，朝泓梨走來，扶著她朝電梯處走，走到儲物櫃時順手拿起花束遞給泓梨，跟她說著什麽。
她轉頭沖江槐序笑了笑。
江槐序看著兩人挽著的手，覺得這畫面真是美好。雖然被塞了滿嘴的狗糧，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不減反增。
吃完飯後，江槐序在俞春曉的安排下，由林明燭帶著在家中閑逛。這會兒剛逛完門口種滿玫瑰花和各種蔬菜的院子，準備在門口的亭子中歇歇腳。
俞春曉回房洗漱完後，敷著面膜來到客廳，躺在沙發上準備開啟追劇模式。
她看著一個人走進來的林明燭，又從窗戶看向門外亭子裏孤身一人的江槐序，以為兩人鬧什麽脾氣呢。趕緊穿上鞋蹬蹬蹬跑到門口大聲喊道：“小江兒子，來來來，咱倆一起看這個電視劇。”
江槐序正坐那兒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呢，聽見俞春曉叫自己，動作麻利地起身走了過來。
“我跟你說，小江兒子，這個電視劇可好看了。它開了超前點播，我都追了一個月了，今天終於能把它看完了。”俞春曉拉著江槐序往沙發處走。
“小江兒子”江槐序聽見這個稱呼後，小聲跟著念了一遍。
"哦，家裏三個兒子，光喊兒子怕你們不知道我喊的是誰。所以以後你們都在的場合，我就叫你們小江兒子、大林兒子和小林兒子。"俞春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投影幕布，說完覺得自己還挺機智地笑了笑。“或者你有什麽小名嗎？你要是覺得我叫你小江兒子不好聽的話，我也可以叫你的小名。”
“挺好聽的。”
“那行。”俞春曉怕江槐序不知道前情提要看起來會覺得無聊，於是給他介紹著，“小江兒子，我跟你說這部劇講的是……所以現在就是這個帥帥的男主角終於決定放下前塵往事，準備同女主角在一起……”
客廳裏俞春曉說的正起勁兒，江槐序也認真聽著，沒人註意到端著兩杯鮮榨橘子汁的林明燭何時站在了一旁。
林明燭聽著他媽說著偶像劇的慣用套路，此刻劇情正走到了峰回路轉即將歸於平淡的時候。想起江槐序被迫演了那麽多年偶像劇，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於是他走到江槐序旁邊，將橘子汁遞給他，又將另一杯橘子汁遞給了俞春曉。
見兩人手裏拿的是同款杯子，為了防止面膜掉下來，俞春曉輕輕搖了搖頭，“你喝吧，小林兒子，媽洗漱過了。”
俞春曉女士每天晚上都要在一樓的客廳裏的超大屏幕上追劇，為了防止碳水攝入過多，影響好身材，所以每天吃完晚飯後，就會立刻去洗漱。
“小林兒子？”這詞兒還是第一次聽，他疑惑地又念了一遍。
俞春曉將面膜拿下來，在臉上拍了拍，“小江兒子，你和他解釋吧。”
“哦，媽說怕叫兒子我們不知道是叫的誰。”
林明燭心中了然，跟俞春曉說道：“媽，你早點休息啊，我們先回房間了。”說著，他一手端著粉色馬克杯，一手牽著江槐序，“你小江兒子今天早起工作累一天了。”
剛才在外面逛的時候，江槐序註意力都有些不集中，險些摔跤。林明燭猜他是沒睡好，便想拉他回房早點兒休息。
江槐序聽到這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明燭，用眼神和他交流著：“林明燭，你怎麽這麽能瞎扯？”
林明燭看懂了江槐序的意思，但既然不是他親口說出來的，自己就有沒聽懂的扯謊空間。於是，林明燭用一種疑惑的表情盯著江槐序。
江槐序滿臉黑線地想，“沒聽懂嗎？”
俞春曉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劇，沒看見兩個兒子之間地激烈互動，只說：“好，小江兒子早點兒休息啊，明天也不用早起的，我們家沒有早起的習慣，睡到自然醒就行。”
“好的，媽，我們上樓了。”說完，林明燭拉著江槐序往樓梯上走。
兩人是訂了婚換了稱呼，加上“相戀多年”的關系，於是俞春曉就沒有給江槐序另外準備房間。
走著走著，江槐序感覺林明燭有些奇怪，話比平時少了不少，而且他居然沒有問自己剛剛說的是什麽。
於是江槐序主動挑起話題道：“林明燭，沒看出來你還挺會胡扯的。”
“胡扯什麽？”
“說我早起工作忙了一天。”
“如果不是工作，你上午會起來嗎？”
“不會。”
“那我說你早起沒什麽問題吧。”林明燭心想，沒有胡扯，只是藝術加工而已。
“……”這麽說似乎確實沒什麽問題。
進到屋內，林明燭徑直走向臥室，從櫃子裏找出一床被套，將床上的那套換了下來。
有了幾次同睡的經歷，江槐序並沒有覺得和林明燭住一個屋子內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自在地在房間裏逛了逛。
林明燭的房間是以白灰為主色調的極簡風設計，倒是與海邊別墅裏的原木風大不相同。
他走到書架旁，掃了眼密密麻麻的書名，發現內容極其豐富。不僅有詩集，還擺了許多藝術類書以及幾本食譜，例如《如何做出美味的湯》，和江槐序比較熟悉的《藝術學概論》。
他逛了一圈後，去臥室找林明燭，發現這裏除一張大床和一個投影儀外，視線之內沒有其他可見的物品。
他想到一個合適的詞，說道：“你房間……很整潔。”
“我弄的嵌入式的，把櫃子都藏起來了。”
“嗯，這樣一藏，整個房間看起來都很……”江槐序看著床上的純色被套，是很夏天的青蘋果色，脫口而出，“很清新。”
林明燭原以為江槐序會覺得房間裏壓抑呢，沒想到他居然用的是“清新”這個詞。“你不討厭就好。”
說罷，林明燭打開櫃子在裏面拿出一套折疊好的睡衣，遞給江槐序，“是新的，你等下穿。浴室櫃子裏有新的牙刷、毛巾和浴巾，你自己拿。我在外面處理點兒工作，你弄好就先去洗漱吧。”
“好。”林明燭走後，江槐序還站在原處發呆。“衣服，自己似乎也忘記帶衣服了。”怎麽回事，他記性一向很好，上學時背古詩比別人快，工作後記詞也很快，這會兒卻……
自己啥時候犯了丟三落四的毛病呢？江槐序想不明白。他有些懊惱地拿起林明燭準備的睡衣往浴室走。
在櫃子裏拿出洗漱用品，刷了個牙，拿卸妝油擦過臉後，到淋浴頭下囫圇地沖了個澡。
擦幹身體後，看著置衣架上的香水百合色睡衣，江槐序心中猛然升起一股“這裏面應該沒有內褲”的想法。
他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罵道：“草，這是什麽金魚腦子嗎？”
就這麽傻站著也不是事兒，最後他還是帶著幾分希望地朝置衣架走去。拿起最上方的睡衣後，看到了放在中間的內褲。
他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心想：“林明燭，真夠靠譜的。”
穿好衣服後，江槐序走到書架旁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回想起今晚這夢幻般的情形中，自己忽略的事情。
靜下來後，所有的片段就像拼圖一樣在江槐序的腦中連成片。林明燭的家人在門口接他們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江槐序從來就沒想過這件事情會發生，當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想來卻覺得有些感動。
除了林明燭有時候睡得晚，會在家裏留一盞燈外。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家人等自己回家的感受了。
這麽想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林明燭處理完工作任務，回到房間後，見江槐序正趴在書桌上，兩眼無神，頭發絲還在滴著水。問道：“困嗎？”
“有點兒。”江槐序聲音悶悶地說道。
林明燭沒繼續說話，去櫃子裏拿出一個吹風機，遞給江槐序，又指了指他的頭發。
江槐序的頭發短，所以平常沒工作的時候，都懶得吹。但現下他確實有些困倦，便接過來吹著。
等江槐序吹好後，林明燭收起吹風機，盯著他毛茸茸的頭開口道：“困了，你先去睡吧。”
暖烘烘的風吹的江槐序的睡意更濃，他慢慢站起身。“好，那我先回臥室了。”
林明燭克制住想揉一揉他柔軟發頂的念頭。回道：“嗯，去吧，晚安。”
等臥室的門關上後，林明燭走進衛生間去洗漱。等他弄好後，江槐序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嘴邊還在說著夢話：“可以抱你嗎？”
可以抱誰？江槐序沒說，林明燭也不知道。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再繼續說了。
林明燭坐到床頭，關上燈，在床邊躺了下來。
沒一會兒，江槐序的手就伸過來以一種擁抱的姿勢搭在林明燭的身上。
林明燭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幾秒，而後見江槐序沒有任何動作，仍然是呼吸平穩地睡著，這才放松下來。
在村裏的時候，兩人也是一起睡的，對於這樣的場景林明燭已經能夠較為自如地應對了。
他側過腦袋看向江槐序的臉。江槐序平常不說話的時候，會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冷感。這會兒睡著了，熱意為他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淡粉，讓他整個人像一塊松軟的小蛋糕一樣，處處透露出一股親近感。
林明燭伸手將江槐序下巴處的被單往下挪了一些，等他整個五官都露出來後，又靜靜地盯著他看。
看他隨著呼吸而微顫的睫毛，看他鼻子上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小痘，看他嘴角微向上時露出的小梨渦……就這麽來來回回看了半個小時，才收回視線。
本想多給江槐序一些時間，讓他能想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但如今，江槐序自願叫著俞春曉媽媽，穿著自己早早就準備好的睡衣，還沒有任何疑惑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抱著自己睡著了，這些讓林明燭原本沒什麽太多情感起伏的心裏，忽然出現了一個新的想法。
為什麽要給自己冷靜期，讓兩人之間剛才升騰起來的溫度就此冷卻呢？
自己再多加些油，讓火燒的更旺盛，不就能烤幹活柴裏的水分了嗎？
這個想法出現後，林明燭越想越覺得就應該這樣。
於是他伸出手，將江槐序緊緊抱在懷裏，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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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媽沒拉著你聊天嗎？”
俞春曉是個性子潑辣且灑脫的女子，平常沒事兒的時候就愛和姐妹們一起聊聊天，打打麻將。
江槐序作為林明燭的訂婚對象，第一次上門，俞春曉沒拉著他一直說話，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我說我來幫你拿東西，他們一聽就讓我走了。”
林明燭看向一樓的窗戶，窗簾後面人影綽綽。他倒是忽略了自己這個影響因素了。
等兩人拿好東西進門的時候，屋裏幾個人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大哥大嫂，這是槐序給你們準備的禮物。”林明燭拿起一件禮物，遞給江槐序。
江槐序將手中的花遞給俞春曉，接過禮物，按照包裝盒區分清楚是給誰的後，說道：“媽，這是送給您的，明燭說你喜歡玉手鐲，我就選了這個白月光色的。”
俞春曉接過，笑著說道：“謝謝兒子，我很喜歡。抱著這粉色的玫瑰花，顯得我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
說完她打開盒子，將手鐲拿出來戴在自己的腕上，伸出手在林明燭和林燼的面前晃了一圈，“你們倆就沒有這審美，看小江選的多襯我的氣質。”
去年過節的時候，林燼和林明燭也送過俞春曉手鐲，但兩人買的都是些顏色比較鮮亮的，俞春曉喜愛穿深色，尤其是紅色的衣服，但在配飾上她卻偏愛於素凈清雅的。所以他們送的手鐲，她雖然偶爾會戴，但算不得喜歡。
見他們倆沈默著不說話，俞春曉又跟泓梨討論起來。“小梨，你看這手鐲是不是很好看？小江的眼光倒和你一樣好。”
在他們倆送給俞春曉花花綠綠的手鐲被嫌棄後，泓梨給俞春曉選了一套純色的白玉首飾，深得她的喜愛。
“弟弟選的是很好看，很襯媽媽的膚色。”泓梨笑嘻嘻地說道。
接著林明燭又遞來送給林燼的禮物，江槐序接過後說：“大哥，這是送給你的一幅書法作品，希望你喜歡。”雖不是什麽名門大家所做，但是江槐序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直覺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哥會喜歡。
林燼打開卷軸，是一幅筆鋒淩厲的草書作品，寫的是辦公室常掛的“財源廣進”四個字。
左下角印著的姓名章上刻著孟征二字。他是央傳的新銳書法家，江槐序之前逛校友展的時候見過他的作品。聽林明燭說林燼喜歡草書時，便想起了他。
他得獎時的評價語裏有一句寫著“擅長用超然於物外的灑脫筆力書寫世俗欲望”，獲獎後，他名聲大噪，其作品的市值也隨之水漲船高。但在當年，這句評語中寫的內容卻是他的作品慘遭非議的點，被人評價：難登大雅之堂。
這些年過去，孟征的作品市值早已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在聽見江槐序想要買一幅時，還是按照最低價算給他。估計是因為當年作品展上，江槐序是為數不多給他投票的人中的一個。
林燼像是找到了心愛之物一般，拿著卷軸愛不釋手。“好字，好寓意。冬冬，找的……”本想說林明燭找的心上人好，但話到嘴邊，看見林明燭盯著自己，想來可能是怕江槐序不好意思，於是改口道：“小序有心了。”
江槐序印象裏的林大哥是一個很有威嚴的男人，見他這樣，他有些沒適應過來。楞楞地說道：“大哥喜歡就好。”
“喜歡，我以前就想讓明燭把字練成這樣，還給他請了練草書的書法老師。”
想起林明燭最終的成果，林燼又搖搖頭說：“不過他並不喜歡，後面練了行書。”
江槐序笑著看向林明燭，又從他手中拿過給泓梨準備的禮物。“大嫂，這是送給你的口紅。這是我和明燭給小寶寶買的安撫玩偶，希望孕晚期你和小寶寶都能開開心心的。”
泓梨懷孕後四肢依舊纖長，只有臉稍微圓潤了些，讓她笑起來看著更溫柔。“謝謝弟弟，破費了。”她將玩偶拿出來放在肚子前，“寶寶你看，槐序舅舅給你買的小兔子和小熊，你是不是很喜歡？”
小寶寶踢了踢泓梨的肚皮。
江槐序有些驚奇，笑著偏頭看了一眼林明燭。
“看樣子小糖果很喜歡這個禮物呢。”俞春曉輕撫了一下泓梨的肚皮，樂呵呵地說道。
趁大夥兒的關註點都在小寶寶身上時，林明燭在江槐序旁邊小聲說了句：“果然擅長選玩偶啊，槐序舅舅。”
江槐序耳廓有些發熱，心想林明燭這人，說話就說話，湊自己耳朵這麽近幹什麽。沒忍住用手摸了摸。
片刻後，他學著林明燭的樣子，貼近他的耳邊回了一句，“過獎了，明燭舅舅。”
江槐序的聲音清亮，尾音上揚，喊著林明燭的名字像是扔出了一個鉤子一樣，勾的林明燭渾身酥麻，止住了語。
這時，阿姨將餐盤端上桌子後，走過來跟他們說：“夫人，晚餐準備好了。”
“好。”俞春曉將江槐序送的手鐲收起來輕輕裝進盒子裏，“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再聊。”
一行人開始往餐桌旁挪。
林明燭拽著林燼，將江槐序準備的鮮花遞給他，“大哥，這是槐序送給你和大嫂的花。”
是一束蝴蝶蘭。
林燼抱著花，笑著回道：“小江還挺貼心，你撿到寶嘍。”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林明燭的家人並沒有對江槐序表現出過分的熱情，只是偶爾給他夾些他愛吃的菜，閑聊幾句家常。
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林燼開始說起了林明燭上學時候的趣事兒。
“冬冬上初三那會兒突然叛逆起來，有一個雪天，他在學校裏上了幾節課後，居然趁老師沒註意，偷偷溜出去了。”林燼轉頭看向江槐序，“你知道他去幹什麽了嗎？”說完便悄悄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滿臉新奇地看著自己，搖了搖頭，心想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林明燭讓自己去說親的時候，跟林燼說的是他們倆相戀了很多年，林燼一開始以為兩人是在國外上學的時候認識的。心裏一開心，便痛快地去和江家人說了。
但在說好親，心情平覆下來後，才察覺出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兩人相戀很多年怎麽自己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來自家弟弟談戀愛了。
去搜索軟件檢索後發現江槐序大學是在國內讀的，那兩人就不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他又以為兩人是在初中的時候認識的，便想著借這件事兒探探虛實。但看江槐序的反應，明顯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的表現。
心中又出現一個想法：難不成兩人是網戀？
林燼的大腦高速運轉，嘴上的話還在繼續說著：“他跑去上網了。我們找了一圈，最後在一開始就排除的學校門口一條巷子裏的網吧裏找到了他。”
“那會兒家裏早就有網了，我還從公司給他弄回來一個運行速度特別牛掰的電腦。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怎麽會逃課去上網。”林燼說著說著有些哭笑不得。
江槐序下意識地偏頭看向一旁正支著腦袋沈默不言的林明燭，他似乎是走神了，居然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裏的豆芽。
林明燭感受到江槐序聚焦在自己手上的視線，擡起頭朝他望了過去。見他不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將豆芽全部塞進嘴裏，面不改色地嚼了起來。
見他這樣，江槐序連忙舀了一碗湯遞過去。
一旁的林燼見兩人這一副眼睛長在對方身上的架勢，心想，“罷了，不管林明燭說的是不是真的，至少兩人當下確實是很甜蜜的在相愛。”
於是他決定不再試探。
但這裝著趣事兒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了，他又說起林明燭上學時因為字寫的和雞爬的一樣，被老師喊到講臺上念本來能得四十五分，結果因為字太醜，閱卷老師認不出來，給了三十分的作文的事情。
“最好笑的事兒是老師說他讀著讀著自己也卡殼了。”林燼都三十五歲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每每想到他都還和第一次聽見一樣覺得好笑，這次也不例外。他以為自己能控制住，結果剛才說完，嘴角就跟失控了一般上揚著。
林明燭沒有阻止林燼說自己的糗事兒，他不避諱談這些過往真實發生過的事兒。而且這些事兒能讓江槐序更了解自己一些，也能當成是茶餘飯後的一樂。所以，怎麽看都是好事一樁。
江槐序聽著聽著也笑起來，這會兒內心才真正放松下來。心想林明燭的小名叫“冬冬”，是因為在冬天出生的嗎？
“行了，林燼別笑了。”泓梨看著林燼笑的一抽一抽的，雖然林明燭沒說話，但還是覺得他的動作有些誇張，“你扶我回房間一趟。”
聽見自家老婆的話，林燼立馬收聲，朝泓梨走來，扶著她朝電梯處走，走到儲物櫃時順手拿起花束遞給泓梨，跟她說著什麽。
她轉頭沖江槐序笑了笑。
江槐序看著兩人挽著的手，覺得這畫面真是美好。雖然被塞了滿嘴的狗糧，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不減反增。
吃完飯後，江槐序在俞春曉的安排下，由林明燭帶著在家中閑逛。這會兒剛逛完門口種滿玫瑰花和各種蔬菜的院子，準備在門口的亭子中歇歇腳。
俞春曉回房洗漱完後，敷著面膜來到客廳，躺在沙發上準備開啟追劇模式。
她看著一個人走進來的林明燭，又從窗戶看向門外亭子裏孤身一人的江槐序，以為兩人鬧什麽脾氣呢。趕緊穿上鞋蹬蹬蹬跑到門口大聲喊道：“小江兒子，來來來，咱倆一起看這個電視劇。”
江槐序正坐那兒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呢，聽見俞春曉叫自己，動作麻利地起身走了過來。
“我跟你說，小江兒子，這個電視劇可好看了。它開了超前點播，我都追了一個月了，今天終於能把它看完了。”俞春曉拉著江槐序往沙發處走。
“小江兒子”江槐序聽見這個稱呼後，小聲跟著念了一遍。
"哦，家裏三個兒子，光喊兒子怕你們不知道我喊的是誰。所以以後你們都在的場合，我就叫你們小江兒子、大林兒子和小林兒子。"俞春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投影幕布，說完覺得自己還挺機智地笑了笑。“或者你有什麽小名嗎？你要是覺得我叫你小江兒子不好聽的話，我也可以叫你的小名。”
“挺好聽的。”
“那行。”俞春曉怕江槐序不知道前情提要看起來會覺得無聊，於是給他介紹著，“小江兒子，我跟你說這部劇講的是……所以現在就是這個帥帥的男主角終於決定放下前塵往事，準備同女主角在一起……”
客廳裏俞春曉說的正起勁兒，江槐序也認真聽著，沒人註意到端著兩杯鮮榨橘子汁的林明燭何時站在了一旁。
林明燭聽著他媽說著偶像劇的慣用套路，此刻劇情正走到了峰回路轉即將歸於平淡的時候。想起江槐序被迫演了那麽多年偶像劇，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於是他走到江槐序旁邊，將橘子汁遞給他，又將另一杯橘子汁遞給了俞春曉。
見兩人手裏拿的是同款杯子，為了防止面膜掉下來，俞春曉輕輕搖了搖頭，“你喝吧，小林兒子，媽洗漱過了。”
俞春曉女士每天晚上都要在一樓的客廳裏的超大屏幕上追劇，為了防止碳水攝入過多，影響好身材，所以每天吃完晚飯後，就會立刻去洗漱。
“小林兒子？”這詞兒還是第一次聽，他疑惑地又念了一遍。
俞春曉將面膜拿下來，在臉上拍了拍，“小江兒子，你和他解釋吧。”
“哦，媽說怕叫兒子我們不知道是叫的誰。”
林明燭心中了然，跟俞春曉說道：“媽，你早點休息啊，我們先回房間了。”說著，他一手端著粉色馬克杯，一手牽著江槐序，“你小江兒子今天早起工作累一天了。”
剛才在外面逛的時候，江槐序註意力都有些不集中，險些摔跤。林明燭猜他是沒睡好，便想拉他回房早點兒休息。
江槐序聽到這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明燭，用眼神和他交流著：“林明燭，你怎麽這麽能瞎扯？”
林明燭看懂了江槐序的意思，但既然不是他親口說出來的，自己就有沒聽懂的扯謊空間。於是，林明燭用一種疑惑的表情盯著江槐序。
江槐序滿臉黑線地想，“沒聽懂嗎？”
俞春曉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劇，沒看見兩個兒子之間地激烈互動，只說：“好，小江兒子早點兒休息啊，明天也不用早起的，我們家沒有早起的習慣，睡到自然醒就行。”
“好的，媽，我們上樓了。”說完，林明燭拉著江槐序往樓梯上走。
兩人是訂了婚換了稱呼，加上“相戀多年”的關系，於是俞春曉就沒有給江槐序另外準備房間。
走著走著，江槐序感覺林明燭有些奇怪，話比平時少了不少，而且他居然沒有問自己剛剛說的是什麽。
於是江槐序主動挑起話題道：“林明燭，沒看出來你還挺會胡扯的。”
“胡扯什麽？”
“說我早起工作忙了一天。”
“如果不是工作，你上午會起來嗎？”
“不會。”
“那我說你早起沒什麽問題吧。”林明燭心想，沒有胡扯，只是藝術加工而已。
“……”這麽說似乎確實沒什麽問題。
進到屋內，林明燭徑直走向臥室，從櫃子裏找出一床被套，將床上的那套換了下來。
有了幾次同睡的經歷，江槐序並沒有覺得和林明燭住一個屋子內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自在地在房間裏逛了逛。
林明燭的房間是以白灰為主色調的極簡風設計，倒是與海邊別墅裏的原木風大不相同。
他走到書架旁，掃了眼密密麻麻的書名，發現內容極其豐富。不僅有詩集，還擺了許多藝術類書以及幾本食譜，例如《如何做出美味的湯》，和江槐序比較熟悉的《藝術學概論》。
他逛了一圈後，去臥室找林明燭，發現這裏除一張大床和一個投影儀外，視線之內沒有其他可見的物品。
他想到一個合適的詞，說道：“你房間……很整潔。”
“我弄的嵌入式的，把櫃子都藏起來了。”
“嗯，這樣一藏，整個房間看起來都很……”江槐序看著床上的純色被套，是很夏天的青蘋果色，脫口而出，“很清新。”
林明燭原以為江槐序會覺得房間裏壓抑呢，沒想到他居然用的是“清新”這個詞。“你不討厭就好。”
說罷，林明燭打開櫃子在裏面拿出一套折疊好的睡衣，遞給江槐序，“是新的，你等下穿。浴室櫃子裏有新的牙刷、毛巾和浴巾，你自己拿。我在外面處理點兒工作，你弄好就先去洗漱吧。”
“好。”林明燭走後，江槐序還站在原處發呆。“衣服，自己似乎也忘記帶衣服了。”怎麽回事，他記性一向很好，上學時背古詩比別人快，工作後記詞也很快，這會兒卻……
自己啥時候犯了丟三落四的毛病呢？江槐序想不明白。他有些懊惱地拿起林明燭準備的睡衣往浴室走。
在櫃子裏拿出洗漱用品，刷了個牙，拿卸妝油擦過臉後，到淋浴頭下囫圇地沖了個澡。
擦幹身體後，看著置衣架上的香水百合色睡衣，江槐序心中猛然升起一股“這裏面應該沒有內褲”的想法。
他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罵道：“草，這是什麽金魚腦子嗎？”
就這麽傻站著也不是事兒，最後他還是帶著幾分希望地朝置衣架走去。拿起最上方的睡衣後，看到了放在中間的內褲。
他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心想：“林明燭，真夠靠譜的。”
穿好衣服後，江槐序走到書架旁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回想起今晚這夢幻般的情形中，自己忽略的事情。
靜下來後，所有的片段就像拼圖一樣在江槐序的腦中連成片。林明燭的家人在門口接他們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江槐序從來就沒想過這件事情會發生，當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現在想來卻覺得有些感動。
除了林明燭有時候睡得晚，會在家裏留一盞燈外。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家人等自己回家的感受了。
這麽想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林明燭處理完工作任務，回到房間後，見江槐序正趴在書桌上，兩眼無神，頭發絲還在滴著水。問道：“困嗎？”
“有點兒。”江槐序聲音悶悶地說道。
林明燭沒繼續說話，去櫃子裏拿出一個吹風機，遞給江槐序，又指了指他的頭發。
江槐序的頭發短，所以平常沒工作的時候，都懶得吹。但現下他確實有些困倦，便接過來吹著。
等江槐序吹好後，林明燭收起吹風機，盯著他毛茸茸的頭開口道：“困了，你先去睡吧。”
暖烘烘的風吹的江槐序的睡意更濃，他慢慢站起身。“好，那我先回臥室了。”
林明燭克制住想揉一揉他柔軟發頂的念頭。回道：“嗯，去吧，晚安。”
等臥室的門關上後，林明燭走進衛生間去洗漱。等他弄好後，江槐序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嘴邊還在說著夢話：“可以抱你嗎？”
可以抱誰？江槐序沒說，林明燭也不知道。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再繼續說了。
林明燭坐到床頭，關上燈，在床邊躺了下來。
沒一會兒，江槐序的手就伸過來以一種擁抱的姿勢搭在林明燭的身上。
林明燭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幾秒，而後見江槐序沒有任何動作，仍然是呼吸平穩地睡著，這才放松下來。
在村裏的時候，兩人也是一起睡的，對於這樣的場景林明燭已經能夠較為自如地應對了。
他側過腦袋看向江槐序的臉。江槐序平常不說話的時候，會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冷感。這會兒睡著了，熱意為他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淡粉，讓他整個人像一塊松軟的小蛋糕一樣，處處透露出一股親近感。
林明燭伸手將江槐序下巴處的被單往下挪了一些，等他整個五官都露出來後，又靜靜地盯著他看。
看他隨著呼吸而微顫的睫毛，看他鼻子上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小痘，看他嘴角微向上時露出的小梨渦……就這麽來來回回看了半個小時，才收回視線。
本想多給江槐序一些時間，讓他能想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但如今，江槐序自願叫著俞春曉媽媽，穿著自己早早就準備好的睡衣，還沒有任何疑惑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抱著自己睡著了，這些讓林明燭原本沒什麽太多情感起伏的心裏，忽然出現了一個新的想法。
為什麽要給自己冷靜期，讓兩人之間剛才升騰起來的溫度就此冷卻呢？
自己再多加些油，讓火燒的更旺盛，不就能烤幹活柴裏的水分了嗎？
這個想法出現後，林明燭越想越覺得就應該這樣。
於是他伸出手，將江槐序緊緊抱在懷裏，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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