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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沒看見已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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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沒看見已經有人……

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斜斜落下, 投在會議室的長桌上,屏幕上,預算表的數字與備註密密麻麻, 冷冰冰地顯示著成本與回報率。

“這個支出砍掉。”夏知遙的指尖在屏幕上劃過, 語氣幹凈利落,“三十萬的宣發費用縮到二十萬, 把差額調去用戶調研。”

“砍掉?”周越坐在她對面,目光懶懶地掃過, 卻連手指都沒動,“你想在這行做成第一,靠省錢?”

“靠精準。”她頭也不擡, 翻著資料,像是順手,又像是刻意地補了一句:“不是靠燒投資人的錢。”

周越慢慢向前傾, 十指交扣支在桌面,視線牢牢鎖住她:“你以為我不懂省錢?我懂。可有些地方省了,你會更累。”

夏知遙楞了一瞬, 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好像是在心疼我?”

“是啊。”周越笑了,聲音裏沒有溫度, 眼底反而浮出一絲譏誚, “我心疼你, 比你想的多得多。”

他頓了頓, 像是故意逼近, “可你不需要,是吧?”

夏知遙收回視線,低頭在預算表上劃掉幾項, 聲音幹脆:“既然周總覺得我不需要,那就按會議決定的來。”

她推開椅子站起,繞過桌子時,周越微微仰頭看著她,語氣又低又慢:“你以為你贏了,其實是我讓的。”

夏知遙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下次就不用讓了。”

門被推開又合上,玻璃上映著周越一個人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低聲吐出一句:“真倔。”

片刻沈默後,他忽而撇嘴,像是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的愉悅:“這才帶勁兒。”

光影從百葉窗的縫隙斜斜落下,切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伸手將預算表拉到自己面前,修長的手指沿著表格緩慢滑過,把她劃掉的那幾項,一條條重新加了回去。

鄭曉天出門,正好撞見夏知遙氣沖沖地從周越辦公室出來,“喲,這是誰惹你了?”他挑挑眉,漫不經心看了眼表,“走,吃飯去,邊吃邊罵。”

夏知遙沒說話,只是抿著唇朝他走過去,落座的瞬間,暖黃的燈光將她臉上的薄怒照得分明。

鄭曉天把菜單推到她面前,半開玩笑半打探地問:“你來點,順便說說,投資部又跟你杠上了?”

夏知遙翻著菜單的動作很慢:“這種矛盾很正常。投資部門追求的是短期回報,三個月、半年內能不能出結果,越快越好。”

鄭曉天“哦”了一聲,捏起茶杯:“他們想快點把錢變回來。”

“對。”她點了菜,把菜單推回去,語氣漸漸平穩下來,“可咨詢部門看的不是這個。我們更關註長期穩定。一次重大失敗,不止是損失一單生意,還可能讓品牌和市場信任度大幅下降。”

“所以你們保守,他們激進。”鄭曉天替她總結。

“可以這麽說。”她擡起眼,目光沈靜,“投資部門願意承擔更高風險,換取更高回報;我們會覺得,有些風險一旦踩中,就得幾年才能爬回來。”

她輕輕敲了敲水杯,杯壁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比如,他們會覺得花更多錢買更快的結果是值得的;我們會覺得,這樣是浪費,還可能讓客戶懷疑我們的專業和責任感。”

鄭曉天抿了口茶,茶香氤氳在他眉眼間,他慢悠悠地說:“那看事情的角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是啊。”夏知遙笑了笑,唇角的弧度帶著一絲諷意,“他們看數字,IRR、回收期、現金流;我們看的是戰略價值、行業趨勢、潛在合作關系,一個盯著眼前,一個看後面十年。”

鄭曉天看著她,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不過啊,你說的這些我也都懂,可你倆目前看起來,已經不是部門立場的事了,更像是私人恩怨級別的。”

夏知遙挑了挑眉,沒立刻接話,低頭切餐刀的動作慢了兩秒,鋒利的刀刃在瓷盤上輕輕摩擦出一聲細響。她才淡淡地說:“我跟他之間,不存在‘私人’二字。”

鄭曉天“嘖”了一聲,唇角帶笑,卻沒再多問,只道:“行,當我沒說。”

當然,他們之間也不是一直這麽針鋒相對,真正需要並肩的時候,默契得像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公司接到消息:客戶方的副總突然提前來檢查項目進度,而且還帶著上層領導。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項目經理正站在投影前,手裏握著翻頁器,語速穩定地做著演示。

屏幕上的數據詳盡而清晰,但客戶的神情顯然不太好看,其中一位甚至低聲和身邊人耳語,眉頭擰成一條線。

“你們這個階段的KPI完成率只有78%。”客戶副總翻著資料,語氣直白且不留情面,“可行性分析裏也沒體現最新的市場動態。你們是沒時間更新,還是根本沒考慮?”

林千帆在一旁遞來“要不要緩一緩”的眼神,夏知遙心裏飛快盤算,卻沒有打算退讓:“我們考慮過。但我更傾向於保證方案的長期可行性,而不是為了短期數據去追逐熱點。”

客戶的眉頭皺得更深:“所以你是說,我們的需求是短視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周越走進來,步伐不急不緩,像完全沒察覺現場的火藥味。

他沒看其他人,徑直走到夏知遙身邊,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表,然後擡起頭,笑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不好意思,各位,剛在樓下接了個電話。”

他轉向客戶,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關於KPI的問題,我們確實在權衡。最新的市場數據,我昨晚剛讓紐約那邊做了補充分析。”

說著,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切出一份更新後的數據圖,趨勢線漂亮得讓在場的人都楞了兩秒。

“這個版本,”周越頓了頓,目光掠過夏知遙,“是我和夏總昨晚討論到淩晨兩點的結果。”語氣不緊不慢,像是隨口而出,卻硬生生將她從被動質疑的局面裏拉了出來。

客戶翻了幾頁資料,神色明顯緩和,點了點頭:“這樣的話,我們這邊沒問題了。”

會議一結束,客戶前腳剛走,夏知遙就收起資料,轉身要離開,卻聽到他叫她的名字。

夏知遙。”她停下,回頭。

周越半倚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看她,指尖隨意地敲著扶手,眼底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卻透著鋒利的意味:“有時候你得承認,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

夏知遙唇角一勾,笑意涼得像鋒刃:“你比我專業?”

他輕輕挑眉,語氣慢條斯理:“至少在投資這件事上,我敢說比你看得更遠。”

“那你最好祈禱,你的遠,不是走偏的路。”她回得幹脆,眼神冷得沒有半分留情。

空氣在兩人之間繃緊了一瞬,像隨時都會迸出火花。

夏知遙率先移開視線,轉身推門,周越沒有追,只是目送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門外。指尖還停在扶手上,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

之後的幾天,兩人再無一字往來。微信對話框定格在三天前的工作匯報,連必要的業務溝通也刻意繞道,通過助理,郵件,通過一切可以避開正面交鋒的方式。

這種心照不宣的疏離,將他們困在各自的驕傲裏,誰先松口,誰就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率先敗下陣來。

直到那張燙金的邀請函送來,誠邀出席清源資本招待晚宴,三個人的名字整齊地印在同一行:鄭曉天、夏知遙、周越。一個都逃不掉。

晚宴設在西城一座低調奢華的私人會所,入席者非富即貴,高管、財團繼承人、基金合夥人、頂級風投、上市公司CFO。

鄭曉天身著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襯衫袖口的金色袖扣在燈光下隱隱泛光,嘴角掛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與幾位合作方周旋,言辭滴水不漏。

周越原本正與幾位項目負責人低聲交談,聽到人群的細微騷動,下意識擡眼,燈光與人影的縫隙間,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夏知遙今夜一改往日中性化的套裝,身上是一襲裁剪貼合身形的祖母綠絲絨長裙。裙身從肩線到腰際線條流暢,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修長的比例,裙擺在她步伐間輕輕擺動,絲絨面料折射著燈光,像深海裏浮動的波光。

黑發高高盤起,耳畔垂著一對極簡的鉑金耳墜,妝容也比平日更艷麗幾分,眼尾用深棕眼線微微上挑,正紅色的純,好像一團火。

今晚,她褪去了職場的鎧甲,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毫無遮掩地散開來,冷感與風情交織,讓人很難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周越指間的酒杯頓了頓,原本隨意支在窗沿的手微微收緊,他看著她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地與幾位賓客寒暄、舉杯,眼神淡淡,卻在與她隔空對視的那一瞬間,像是被某根隱形的弦無聲牽動。

隔著流動的人影,隔著搖曳的燭光,隔著杯觥交錯的虛假繁華,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先是碰撞,隨後糾纏,帶著試探與克制。

夏知遙輕輕頷首,動作優雅得體,仿佛只是在對一位普通賓客致意,下一秒,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從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中取過一杯香檳,薄唇觸到杯沿,氣泡輕輕在唇間炸開。

鄭曉天被一輪又一輪的敬酒包圍著,笑容游刃有餘,杯口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高度。

主桌那邊,鄭曜天坐得筆直,一言不發,卻自帶一股壓迫感,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被這份威壓收緊了幾分。

酒過半巡,廳中熱意漸盛,空氣裏混雜著香檳、紅酒與香水的氣息。

一位本地地產大佬劉總端著杯子走到夏知遙身側,笑意裏夾著幾分醉態:“夏總太敬業了,剛才在臺上講得我都要鼓掌了……來,我們也喝一個,走一個。”

她心裏暗暗嘆氣,這種場合總免不了這種帶著試探的搭訕。她保持著職業笑容,緩緩起身,舉杯輕輕一碰,唇未沾酒,動作依舊得體。

正欲退回座位,那人卻突然靠得更近,呼吸裏裹著濃烈的酒氣,語氣也輕佻起來:“夏總工作行,身段也是真不錯。今兒這身穿得……”話沒說完,手就帶著油膩的熟稔伸向她的肩頭。

厭惡感瞬間湧上心頭,她眼神倏地冷下來,唇角的禮貌笑意消失無蹤。

多年職場的歷練讓她還能保持表面的冷靜,但心底的火已被徹底點燃,她最厭這種以為有幾個錢就能隨意輕薄女性的男人。

指尖下意識一緊,手腕微揚,正準備甩開,卻被一只突如其來的酒杯擋住。

“劉總。”一個低沈清晰的男聲從她身後響起,聲音溫和得像寒夜裏的雪,卻暗藏鋒利,“我敬您一杯。”

話音未落,那整杯紅酒便穩穩地傾下,精準潑在劉總的胸口,紅色液體順著昂貴的襯衫和西裝一路淌下,濃烈的酒香混著狼狽,瞬間打破了宴會的熱鬧氛圍。

夏知遙心口一震,她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剛想開口,卻被那份鎮定與篤定壓住了話。

劉總整個人楞住,臉色先是空白,繼而漲得通紅,濕透的布料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他猛地轉頭,目光直直投向主桌,顯然是想尋求鄭曜天的撐腰。

鄭曜天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神情波瀾不驚,像根本沒看到剛才那一幕,餘光裏,他瞥見弟弟鄭曉天正要起身,手已經撐在椅背上。

他擡手,輕輕按住鄭曉天的手臂,低聲道:“沒看見已經有人英雄救美了?”

鄭曉天挑眉,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我又不是去救美,我是怕美人一怒之下真把人幹死。”

鄭曜天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唇角微微上揚:“你晚了一步。”

鄭曉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周越淡定地收回手中的杯子,像什麽都沒發生過,而劉總胸前的紅酒痕跡還在緩緩往下滲。

鄭曉天低笑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那可真是,有好戲看了。”

夏知遙迅速收斂情緒,換上得體的笑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不好意思啊,我們周總剛回國,人在國外待久了,表達都比較直接。”

她微頓,笑意收斂幾分,眼底卻多了點暗暗的較勁,既然他要出手,那她也不能讓他一個人背下後果:“酒量也確實差點,這不,剛一輪就手滑了。”

說著,她舉起酒杯向劉總虛晃了一下,語氣禮貌而疏離:“劉總,衣服這麽貴,臟了可惜,您記得把清洗賬單寄到我們公司財務,我讓人替您報銷。”

話說得滴水不漏,嘴角含笑,像是真誠致歉,卻暗暗帶著三分諷刺。

這種將人當面羞辱到體無完膚卻又挑不出毛病的快感,讓她險些忍不住笑出聲。

她轉頭看向周越,聲音輕得幾乎淹沒在宴會的喧囂裏,心中五味雜陳:“多謝周總。”

我們不是在冷戰嗎?可他還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她分不清,這讓她更應該感激,還是更添煩亂。

周越低頭看了她一眼,剛才那一幕,那只伸向她肩頭的手、她瞬間變冷的眼神,像鋒刃一樣割開了他們之間的隔閡,連日來的冷戰,在這一刻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質問:“你平時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麽就這樣放過他?”

夏知遙緩緩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卻在光影間透著一種讓人心顫的疏離:“你想要什麽樣的結果?”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到周圍觥籌交錯的熱鬧,但每一個字都精準敲在人心口:“讓我在這裏大鬧一場,還是徹底得罪鄭總?”

他知道她能說,也知道她有多會忍,更清楚的是,她在這種時候的沈默,不是寬容,而是習慣,太久沒有人站在她身後,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硬吞下所有的失禮與冒犯。

而他真正想說的是,“你不是不想說,是你根本不指望有人會替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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