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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那時候的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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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那時候的她,是……

餐廳位於市中心一棟新落成的商業樓二層, 外觀低調,招牌簡約而克制,墨黑色啞光底、僅鑲一行金邊小字, 東南亞元素被有意揉進細節, 藤編的燈罩、木制拱門、斑駁原木桌面、點綴其間的熱帶綠植與棉麻靠墊,一切柔和得恰到好處。

吊燈是仿熱帶雨林葉片的造型, 層層疊疊地懸在半空,灑下斑駁暖光, 讓每一張桌面都像處於一場微縮的日落之中。

“這地兒不錯吧?”鄭曉天走在最前頭,語氣得意,“我前女友開的, 設計是她哥找人搞的,現在她人不在北京,把店交給我朋友打理了。全北京你們找不出第二家。”

說著, 他推開包間的門,“知遙你坐這兒。”鄭曉天熟門熟路地拉開左手邊的椅子,“周越你坐對面, 方便你們對著鬥嘴。”

眾人哄笑,夏知遙淡笑著坐下,語氣自然:“我才懶得跟你們鬥嘴, 累一天了。”

周越落座時, 目光從她臉上輕輕掠過, 沒說話, 鄭曉天翻著菜單, “我先點幾個店裏的招牌,冬陰功海鮮湯,香茅烤鱈魚、紫蘇醬牛舌、酥皮豆腐卷, 這烤鴨跟平時的差不多就是蘸的醬不太一樣,都嘗嘗……”

他轉頭環視一圈,擡了擡下巴:“知遙,你不吃香菜來著?”

“行,給廚房打個招呼。”說著他又看向周越:“你這位紐約回來的周總,有沒有要避諱的?”

周越本來正低頭翻酒水單,聽見這話擡頭,眼神平靜:“我都可以的。”

“喝點什麽?”鄭曉天打開酒單,“有梅子清酒、椰花酒、荔枝玫瑰泡泡酒,還有一些特調雞尾酒。今晚沒外人,主打一個高興,接風不能沒有酒,也不用喝多,都不許起哄啊。”

幾位助理先笑起來,有人打趣:“鄭總您說得輕巧,待會兒誰先起哄不一定呢。”

“我起哄也挑人。”鄭曉天語調帶著懶散的笑意,像句玩笑,卻在不動聲色間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兩人,眼神一閃而過,他語氣刻意放慢,話鋒一轉,像話中藏針,“看誰最近心事多,就先敬他一杯。”

夏知遙,她神色平靜如水,笑道:“那還是你自己先來吧,鄭總最近可煩得很,錢太多,都不知道往哪兒花了。”

話音剛落,桌邊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中參雜著幾分善意的打趣。

鄭曉天也笑了,笑容松弛又狡黠,順勢接了話:“這不,周越來了,我就不愁錢往哪兒花了。”他擡手將酒單遞過去,聲音溫和中帶著點促狹:“所以啊,這第一杯,還是得咱們周總來。”

周越接過酒單,擋住了眼底那一瞬的波瀾,只是微微一笑,低聲道:“那我可不客氣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酒單上停了一瞬:“就這個吧,青梅茉莉酒。”

那一刻,燈光斜灑下來,在他指背投下一道柔和的影,杯盞未動,仿佛空氣中便已有梅子的清酸與茉莉的淡香浮動。

“點得好。”鄭曉天一笑,擡手給服務員打了個響指,“這酒味清新,微甜不膩,正好壓壓咱們這桌的酸辣口。”

他話音一落,目光不動聲色地又落回夏知遙,唇角噙著笑:“你呢?要不要也來一杯?別光顧著周總,自己也得放松放松。”

“我可不像你們,心裏得藏點事兒才喝得下酒。我睡得著,不靠酒。”夏知遙說完頓了頓,又像隨手補了一句:“大不了多醒幾回。”話說得輕描淡寫。

鄭曉天聽完“嘖”了一聲,笑得更肆意了些:“你快得了吧。誰不知道你要真想喝得睡過去,這酒你得灌兩缸才行。”

他說著端起水杯,朝她比了個虛敬的姿勢,語氣裏帶著那種只有多年老友才有的調侃意味,“你就是腦子想的東西太多,解都解不開,還指望一杯酒能讓你放松?”

坐在她對面的周越,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燈光落在發梢,影子斜斜投在臉頰上,看不清情緒。

可周越知道她剛才那句“能睡著”,是在撒謊。

飯桌上的話題熱熱鬧鬧地延展開了,有人說起最近的一個大項目,有人笑著爆料誰被領導訓了,誰上周末被拉去相親。酒杯碰撞聲、碗筷交錯聲在包廂裏此起彼伏。

夏知遙一直坐得穩,酒沒少喝,說話不算多,從不冷場。偶爾一兩句接話,恰到好處地點燃笑點,又順勢將話題輕輕轉向旁人,把場面維系得穩穩的,既不鋒芒畢露,也絕不失禮失態。

她看起來游刃有餘,眼神始終帶著溫度,語氣永遠柔中帶勁。哪怕不說話時,也會側耳傾聽,微微點頭或輕笑。

周越坐在她斜對面,面前的酒杯換了兩輪,聲音始終溫和,反應得體。他不太說笑,卻聽得很認真,也偶爾擡眼看向她,但每一次都像是在試圖讀懂某種他曾熟悉的沈默。

時間推到八點多,熱菜吃得七七八八,最後幾道甜點被擺上桌時,有幾個人已經在邊上悄悄聊起了周末安排。

周越不動聲色地坐在那兒,跟著喝了些梅子酒,臉色沒變,只語調比剛開始更緩了點。

完鄭曉天往椅背一靠,長舒一口氣:“今可舒坦多了,咱們轉場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KTV已經訂好,走得了的就走,明兒早起的先回,沒強求啊,”鄭曉天笑著說,“要回家的抓緊時間撤,明兒的人咱們邊唱邊聊,一醉方休。”

陸陸續續有三四個人說家裏有事、孩子還在,紛紛告辭,人群收攏,只剩鄭曉天、周越、夏知遙和幾個助理、朋友,大概七八個,氣氛反而松快起來。

鄭曉天一邊收手機一邊看向周越和夏知遙,語氣自然:“對了,跟你們說一聲,我哥那邊剛吃完飯,說一會兒也過來。”

夏知遙擡眸:“鄭總也來?”

“嗯,他跟客戶在附近聚餐,說收尾快了,過來看看我們。”鄭曉天笑笑,補了一句,“別緊張,不是視察,這不是周越剛來第一天嗎,他說得來看看。”話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兄長順路過來寒暄一聲。

周越聽著,原本握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那雙單眼皮眨了眨,眼神略帶一絲詫異,心裏卻升起一句沒說出口的話,他不會是來看熱鬧的吧。

畢竟鄭曜天向來不是多話的人,更不愛湊這種局外人的飯局,周越太清楚,他若真要見自己,哪怕在辦公室單約也輕而易舉,可偏偏挑了這個時機。

鄭曉天一看時間,拍拍桌子:“走吧,車都在樓下了。”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餐廳,門口燈光打在地磚上,映出一片溫潤的橘黃色。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酒意,也吹亂了夏知遙額前的碎發。

兩輛黑色商務車早已並排停在路邊,鄭曉天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擡手揮了揮:“就在前面,新開的店,裝修挺不錯。放心,包你們滿意。”

十來分鐘後,車停在一幢臨街商業樓前,KTV門口燈牌明亮,霓虹閃爍,迎賓的小哥一眼認出鄭曉天,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前廳經理也迅速趕來,點頭哈腰寒暄幾句,鄭曉天只是擡了擡下巴,連腳步都沒停,徑直穿過走廊:“老位置,果盤和酒按上次來那套。”

走廊燈光昏黃,隱隱透著音符起伏的震動。夏知遙走在最後,忽然側頭看他,淡聲問:“這家你也入股了?”

鄭曉天挑眉看她一眼,笑得自在:“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她撇了撇嘴,懶得搭理他,心裏卻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進門就跟經理點頭示意,腳都不帶停的,哪間包廂在哪兒、燈光幾級、酒水擺幾瓶,門兒清得比你自己辦公室還熟。

最盡頭那間包廂的門已經開著,房間寬敞,沙發呈環繞式圍成一個小舞臺,正中央是一塊巨大的曲面屏,背景畫面是系統自帶的公益廣告:“拒絕黃賭毒,

鄭曉天伸手虛引:“來,各位進場落座,今兒就是唱歌、聊天、喝點小酒,別整什麽職場感了,這家純就是為了年輕人開的,裝修、酒水、系統我都親自試過,放心,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純唱K、純喝酒。”

剛一落座,服務員還沒來得及上果盤,鄭曉天就興奮地拍了拍茶幾:“來來來,今晚這個KTV有新玩法,我鄭某人可是特意給你們安排的。”

眾人一看他那架勢,立刻警覺:“又整活兒?”

“沒錯。”鄭曉天從沙發裏半站起來,指著點歌屏,“今兒不是誰搶得快誰點歌——是我提前給後臺提過要求,咱們每人把自己的聽歌APP打開,掃碼導入個人歌單系統。”

“然後呢?”有助理問。

“然後系統自動整理所就到誰誰得唱。不會唱?”他一攤手,笑得邪乎,“那就喝一杯。想換?也行,先喝一杯再換!”

“也太狠了。”有人哀嚎,“那我完蛋了,我歌單全是古風純音樂!”

“放心,系統只抽帶歌詞的。”鄭曉天朝助理揮揮手,“把掃碼屏調出來,一個個掃,別想跑。”

夏知遙輕輕倚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掃了一眼,指尖停頓了一下,還是掃了。

周越坐在一旁沒動,也沒說話,只是低頭,慢條斯理地打開了自己的APP,掃了碼。

鄭曉天“巡邏”似的走一圈,看大家都掃完了,滿意地點頭:“你們啊,誰都別作弊,別這後臺有記錄的,我查起來可快得很。”

話音未落,沙發上一位年輕助理已經搶過麥克風,大大方方站起來開唱,聲音不算準,但氣勢十足,引得眾人笑著起哄。

接著又唱了《簡單愛》,《她說》,《背對背擁抱》,每一首都能引發一輪掌聲和調侃。大家輪流接歌,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可唱到第五首時,鄭曉天靠在沙發上,抿了一口酒,忽然挑眉:“不行不行,還是太安全了,這種誰都會的歌,有點無聊。”

他忽然轉頭看向坐在角落喝啤酒的周越,笑得滿臉挑釁:“咱倆來一局PK?”

包廂裏頓時起哄聲四起:“對對對,周總來一個!”

“規則很簡單,”鄭曉天一本正經地擡起手指,“誰不會唱誰先,都不會?那就一起喝!”周越微微擡頭,眼神掃了他一眼,嗓音淡淡的,卻透著點兒漫不經心的挑釁:“你先來。”

下一秒,音響裏突然響起一段輕柔的前奏,《我不是愛過就算的人》

“這他媽什麽玩意?”鄭曉天皺著眉看著屏幕,一臉震驚,“這MV看著得有20年了吧,這誰能會唱?”

他掃了一圈,“誰的歌單?站出來!這也太不講武德了!”

旁邊的人紛紛搖頭,沒人認領,直到燈光下,夏知遙慢悠悠地舉起了手。

“你居然聽這個?”鄭曉天盯著屏幕,滿臉震驚,“這都哪年的歌了?”

話音未落,坐在一旁的周越卻已經接過了話筒,開口唱了,“點不燃你心中那盞燈

就在大風的夜我等了又等……”他的聲音幹凈、低啞,帶著點清冷的磁性。

包廂一瞬靜了,原本還在嘻笑起哄的助理們紛紛噤了聲。

“我不是一個愛過就算的人,愛過的每一剎那都是我永恒。哪怕風越吹越冷,哪怕愛情有傷痕,你還是,我最思念的人……”

他唱得並不激昂,卻每個字都扣得準,情緒被控制在最恰當的位置,像是在講一個早已塵封的故事,卻每個音符都藏著感情。

半首唱完,他收住尾音,淡淡擡手,朝鄭曉天一比:“鄭總,請吧。”

鄭曉天一楞,隨即苦笑一聲:“得,認賭服輸。”

他擡起啤酒瓶,仰頭就是一整瓶,沖著周越豎了個大拇指:“行啊你,藏得夠深。”

“這歌還真挺難唱的。”有助理低聲感嘆,“誰知道周總還能唱老歌。”

周越放下話筒,語氣平穩,“這是小時候看《花木蘭》的電視劇,片尾曲。”

“電視劇?哪版啊?”鄭曉天一邊翻手機一邊念,“……1999年的?”

他眼神一挑,看向周越:“那你那時候幾歲?四歲,五歲?”

周越沒回答他,目光卻落向了沙發另一端的夏知遙,她此刻靠坐著,神色平靜,杯中果酒被燈光映出淡淡的桃色光暈。

周越忽然低聲道:“五歲。”

垂下眼簾的一瞬間,腦海裏卻浮現出一幕極久遠的畫面,九歲的夏知遙,頭發剪得利落清爽,穿著印著卡通圖案的T恤。

她窩在沙發角落,眼睛亮亮地盯著電視屏幕,屏幕裏是花木策馬揚塵,她一手翻著一本帶拼音《木蘭辭》,“唧唧覆唧唧,木蘭當戶織”

他點點頭,認真地背,她聽著,眼睛彎起來,點頭說,“對了,再來一遍。”

他就一遍遍地背,只為了換來她那樣一個笑,好像他真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被人期待,也想配得上那份期待。

沙發那頭,鄭曉天正喝著果汁,忍不住笑:“你五歲就看電視劇?看得懂嗎?”

周越回過神,擡眼,神色平靜,聲音淡淡:“是啊,所以我五歲就會背《木蘭辭》。”

他頓了頓,沒有補充那句,是她教的。

那時候的她,是光,是方向,是比電視劇還要精彩的世界。

屏幕上已經跳出下一首歌的名字,《可樂戒指》。

林千帆立刻笑出了聲:“哎喲,這首不是‘戀愛腦國歌’嘛。”

“為什麽這麽說?”鄭曉天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問。

“您聽聽歌詞就知道了。”林千帆說著,已經接過話筒,輕輕跟著前奏哼了兩句。

鄭曉天瞇了瞇眼:“那我可得看看,這是哪個戀愛腦的歌單。”

他伸手去拿點歌屏,隨手一劃,看到名字那一瞬,笑意立刻擴大:“喲,周總的?”

“周總,這麽少女心呢?”鄭曉天調侃著。

周越低頭喝酒,沒有接茬,只是擡起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向夏知遙,那一瞬間,她仿佛被什麽戳到,假裝專心去翻酒水單,卻聽得歌詞在包間裏慢慢響起:“我不要有大房子,也不要大寶石,我會珍惜可樂戒指……”

鄭曉天忍不住笑出聲:“操,你們可不能學這種戀愛腦啊,貧賤夫妻百事哀,還是得好好賺錢。”

包間裏立刻響起一陣哄笑,只有夏知遙沒笑,耳邊是林千帆的歌聲,輕快、帶著點調侃的甜膩。

她的腦子早就飄回了幾年前,那天她和周越都喝多了,在昏黃的酒吧燈光下,他在人群中忽然擡起眼,沖著她喊出一句又一句笨拙又真心的表白。

她笑得有點沒心沒肺,把手裏的蘇打水拉環套在他手上,故意一本正經地唱起這首歌,燈光打在他側臉上,那時的他靠在沙發裏,眼神專註得像是在聆聽一場莊嚴的誓言。

後來,他握著那枚廉價的拉環,等有一天,他要把它換成真正的鉆石。

“我不要你解釋,我不要你發誓,我只要你記得此刻你眼裏我的樣子……”林千帆唱到副歌,尾音帶著笑意拖長。

周越坐在沙發角,整個人半隱在昏暗燈光裏,他沒有看屏幕,沒有看林千帆,低著眼。她知道,他也聽到了自己過去的聲音。

鄭曉天把酒杯一擱,像是總結發言似的,笑著搖了搖頭:“戀愛腦啊,都沒好結果。聽話啊,好好工作,好好賺錢,才能過好日子。”

夏知遙懶洋洋地擡眼看他,唇角帶了點不冷不熱的弧度:“你就別趁機PUA員工了。”

包間裏又是一陣笑,氣氛輕松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只是角落裏,周越垂著眼,把酒杯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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