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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你該去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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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你該去過你自己……

幾天後, 周越難得沒加班,下樓的時候,街上的霓虹才一點點亮起來,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回家的, 手卻在方向盤上不自覺一轉,車頭朝著哥大那邊去了。

姜其然的課還沒正式開始, 這幾天正好趁著空檔慢慢適應紐約的節奏,白天到處轉悠熟悉環境, 晚上窩在公寓裏看書,甚至會給做點菜,叫哥哥來一起吃, 連周越都說他廚藝了得。

周越嘴上說得很兇:“別指望我天天來管你。”

可真有空的時候,腳下還是習慣性地往這邊拐,他把這歸結為“順路”, 但心裏清楚,只是想確認一下,弟弟在這座城市裏是不是安穩、是不是一個人也能過得好。

車停在熟悉的街角, 他發了條微信:【下樓吧。】

幾乎沒過多久,姜其然的回覆就跳了出來:【ok,給我兩分鐘。】

他正準備收起手機, 屏幕卻又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路知微:有空不, 出來吃個飯, 我剛從上海回來。】

周越的手指頓在屏幕上,沒有急著回覆。車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流動,映出一層虛幻的色彩, 他的目光卻定在那行字上,像是被某個突然冒出的念頭拽住了。

他側過頭,透過車窗望向不遠處的公寓門口。臺階上,姜其然正快步走下來,身上套著一件簡單的T恤和寬松的運動褲,發絲被夜風吹得微亂,眉眼間還帶著掩不住的少年氣與松弛感。

周越在屏幕上敲了幾行字:【我弟弟剛到紐約,正好,一塊吃點。】

緊接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病的事,別跟我弟提。】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倒影,眉眼平靜,像是多年來習慣的一種沈默,正被他小心地收攏成一種溫和而帶有距離的防備。

路知微那邊很快回了個“我嘴很嚴的”的小貓表情,圓圓的眼睛透著俏皮,似乎輕輕化開了車內那層無聲的壓抑。

他們約在一家泰國餐館,店面不大,頂棚是透明的玻璃,雨滴密密地敲下來,匯成細流沿著斜面滑落,墻上掛著幾排泛黃的黑白照片,老曼谷的街頭、手推車旁的賣花人、穿著長裙的舞者,笑容定格在某個遙遠的瞬間。

路知微踩著略急的步子走進來,外頭的雨氣還沒褪盡,沾在她肩頭的水珠在暖黃燈光下閃了一瞬。頭發這次終於染回了深色,束得幹凈利落,寬松的T恤牛仔短褲,整個人顯得幹脆又清爽。

她一眼就看到靠窗那桌,兩個男人坐在對面,她的步伐輕輕頓了下,唇角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弟?”

說著,她往那邊走過去,目光落在姜其然臉上。那張臉的輪廓和周越確實有幾分相似,但神情更柔和,眉眼清澈,膚色帶著健康的小麥色,一看就是還沒被現實的鋒刃磨過的少年。

“你好呀,我是你哥的……”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眼神在兄弟倆之間一轉。

周越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桌面,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你悠著點說。”

“……朋友。”她慢悠悠地收尾,聲音裏帶著點調笑,“路知微,也算你學姐。我在哥大讀心理學的PHD。”

姜其然站起身,神色大方而坦然:“學姐您好,我叫姜其然。”

“喲,這麽乖啊。”路知微挑了挑眉,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裏帶著點打趣,“不像你哥,見誰都像別人欠他八百塊錢。”

周越擡眼瞥了她一眼,動作不急不緩,面無表情:“我不欠你錢吧?”

“你欠我好幾頓飯呢,”她翻著菜單,指尖輕輕劃過一排泰文拼寫的菜名,頭也不擡地接話,“今天要不是弟弟來,我怕都吃不上這頓飯。”

周越懶得搭腔,低頭喝了口水。

點完菜,路知微把菜單在桌面上一推,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目光重新落回姜其然身上:“聽說你UNC讀的本科?然後跟你哥申請了一樣的專業?你們家是非得把這點學費花在哥大才行啊。”

姜其然先是一楞,像是沒想到她開口就直奔主題,隨即笑了笑,語氣溫和:“主要是我哥做過榜樣嘛,小時候不懂事,看什麽都想跟他一樣。”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周越身上,那眼神裏是真心實意的佩服,也帶著點少年人的執拗,他並不覺得跟在哥哥的路上是件可恥的事,反而是一種自豪。

周越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瞬,沒說話,唇角若有若無地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現在還想跟他一樣嗎?”路知微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卻定在姜其然身上。

“我會試試,但我不急。”姜其然笑得淡,語氣平和而篤定,“我哥走得太快,我就當是在後面慢慢散步。”

這話不卑不亢,既不怯場,也沒有刻意討好,像是他早就想好的回答,周越聽著,心口卻忽然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滋味,一種夾雜著重量和暖意的情緒,輕輕壓在心頭。

路知微挑了挑眉,轉頭瞥了周越一眼,唇角帶笑:“你弟挺會說話。”

“那是,”周越終於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順手接過話茬,“從小就嘴甜。”

菜還沒上齊,三人閑聊,氣氛一時多了幾分松弛。

窗外的雨依舊下著,細細密密地敲在玻璃頂上,濺起一圈圈微小的水花。燈光透過水痕灑下來,將三人的面孔映得柔和而暧昧。

路知微挑了挑眉,卻沒順著話題往下,而是忽然轉向周越,語氣像是隨口一問:“你最近睡得怎麽樣?每天能睡幾個小時?”

她頓了頓,又仿佛不經意地補了一句:“煙酒都少碰一點,失眠光靠喝酒可不興。”

語調松松散散,像是朋友間的調侃,可眼神卻很認真,那種打量不是隨口關心,而是像在悄悄確認什麽。

周越被問得一楞,唇角扯了扯:“還行。”

“還行是怎麽個還行?”她笑了一下,語氣半真半假,“得量化一下。”

“能睡到早上六點了吧。”周越輕描淡寫地說。

姜其然沒說話,只低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卻在周越和路知微之間游移,像是在默默觀察些什麽。

周越看著他們,心口忽然掠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一向不願解釋,也不喜歡多說,可在這兩人面前,卻總覺得什麽都藏不住,仿佛只要一個眼神,就會被看穿所有心事,而他甚至連轉身掩飾的餘地都沒有。

“你什麽星座來著?”她忽然開口,語氣輕快。

“天秤。”姜其然老老實實地回答,低頭把水杯放好,語調裏沒太多起伏,但不失禮貌。

“哦……”她拖長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長,“那MBTI呢?測過嗎?”

“我好像是……INTP。”

“INTP?”她眼睛一亮,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你哥可是標準INTJ,我記得清清楚楚。”,尾音勾著一點調味般的調笑,不明說,卻像是在有意無意地挑逗,又像是在挖一個不大不小的坑,等人跳下去。

對面一直沈默的周越終於動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緊,然後松開,嗓音帶著點低啞的疲倦:“你真的是學心理學的嗎?一會星座一會MBTI……”

他擡眼看她,眼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煩悶,“能不能有點學姐的樣子?”

路知微“哈”了一聲,笑得肆意張揚,手指扣在椅背上,做了個鬼臉:“你懂什麽,剛開始聊天,用這些是最快看出性格的方式,再說了,學姐怎麽了?說不定你們哥倆是遺傳都喜歡學姐呢。”

話音剛落,她便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沖姜其然眨了眨眼,姜其然正準備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在半空懸著,輕輕地僵住了。

他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停在周越臉上那一秒,眼底的光輕輕晃了晃。

周越眼角一跳,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給路知微續上,聲音冷淡而刻意:“行了,喝你的酒吧。”

姜其然沒說話,但眼神卻緩緩收了回來,他忽然意識到,周越的過去,也許比他想象中更覆雜。

桌上的話題沒有斷,反而愈發熱絡。從哥大的課程設計聊到紐約地鐵的夜間停運,再說到校內選修的名額搶奪戰,路知微說得眉飛色舞,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手上還不停地給自己夾菜。

姜其然話不多,但偶爾插上一兩句,總能精準地踩在節奏點上,話題拐得又快又漂亮,有時候甚至連路知微都楞一秒才反應過來。

姜其然接了個電話,起身走向窗邊。

路知微這才側過身,靠得近了些,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酒杯邊緣緩緩轉著,低低“嘖”了一聲:“你這弟弟,挺好。”

周越沒應聲,眼神卻往她那邊斜了一眼,聲音低而克制,帶著他一貫的鋒利與防備:“你別打我弟的主意啊。”

“喲。”她笑出聲來,眼神意味深長,“你現在連他交朋友都要管了?”

周越垂眸喝了口水,動作緩慢克制:“我知道你那點鬼心思。他剛到紐約,別給我搞那些。”

“行吧,好哥哥。”她輕輕搖頭,語氣像調侃,又像是帶著點真心不解,“你管得也太寬了。”

“他願意的事我不攔。”周越放下水杯,語氣依舊淡淡的,可眼神已悄然沈下去一寸,“但你要是撩完不打算負責……”

他頓了一下,語氣冷靜而鋒利:“別怪我翻臉。”

路知微撐著下巴,被他這副“護崽”姿態逗樂了,可她眼神卻收了笑,忽然認真起來:“我是真覺得他有趣。不是玩。”語氣平靜,眼底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克制與誠意。

周越沒有接話,只是盯著她看了一秒,“你那劣跡斑斑的前科太多。”他終於開口,涼涼一句,“你認真過?”

路知微勾起唇角,笑容帶著點酸澀:“誰說我沒認真過?”

她眼神閃了閃,有點模糊的光晃過眼底,“只是認真了也沒用,你又不信。”

她擡手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把那點情緒連同酒一起咽了下去。放下杯子後,她低低笑了聲:“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弟拐走的。”

周越盯著她看了半天,似乎是在思索她這句話的真假,旋即又嚴肅的說“還有一件事。”

路知微轉過臉:“嗯?”

“別跟我弟瞎說我跟夏知遙的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微微一楞,似笑非笑地擡眉:“他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他認識夏知遙。”周越抿了口茶,手指在杯沿蹭了一下,像是在掩飾某種不安,“本來就是鄰居家的姐姐。”

“那你怕什麽?”她撐著下巴笑著問,眼神裏藏著一絲戲謔,“怕他知道你那點過去?”

“他不需要知道。”周越淡淡地說,“那是我的事。”

路知微瞇了瞇眼,像是在讀他話裏的另一個版本:“你真覺得能瞞得住?”

周越沒說話,只是將杯子推遠了一點。

“你弟比你想的聰明多了。”她輕聲說,“他遲早會看出來的。”

他們話還沒說完,姜其然已經推門回來了。

周越幾乎是下意識地收了神色,眼底那點鋒利迅速收斂,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平靜。

“姜其然重新坐下,他手指剛搭上筷子,又忽然擡頭看了兩人一眼,眼裏帶著點打趣的意味:“你們在聊什麽?回來就看你倆神情那麽……可疑。”

周越坦然的對著他一笑:“我們在說你。”

倒是路知微轉過頭來,笑瞇瞇地開口:“在誇你呢。你哥剛說你聰明、會說話,比他靠譜。”

姜其然一楞,隨即笑出了聲,搖著頭毫不猶豫地回:“假的,他從不這麽說話。”

“嘿!”路知微笑得更開,眼睛都瞇起來了,“你真是周越親弟弟?”

“真的。”他擡手摸了摸鼻尖,笑得有點無奈,“但基因可能只傳了一半。”

幾人又笑作一團,桌上的氣氛霎時松了下來。

窗外街頭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映進來,在玻璃上暈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落在桌面碗筷和三人的臉上,把這一幕照得溫暖又帶點不真實。

笑聲落在熱氣騰騰的餐桌上,落在飄著酒香和椒鹽味的空氣裏,像是一種極近人心的日常,又像是這座城市裏,終於開始松動的某種生活感,熟悉、真實,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重啟。

車窗外,街邊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一團團模糊的顏色,路燈將光拖得細長,映在濕漉漉的玻璃上,如同時間本身,也慢了下來。

周越開著車,,眼神專註而安靜。窗外雨刷一下一下地掃過,節奏平穩,像某種心跳的節拍。

副駕上,姜其然剛把安全帶系好,他沒說話,只是將背靠上椅背,視線投向雨幕之外的城市,一動不動。

們剛把路知微送回家,那姑娘下車前還不忘回頭調侃:“你弟可比你有意思多了。”說完笑著揮了揮手,幹脆利落地關上車門。

周越沒回頭,只是默默打火,踩下油門,車駛離人行道,回程的路不長,可這沈默讓時間被拉扯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紅綠燈在雨中時明時暗,像是停在某個情緒臨界點的引信,等著被誰觸碰。

終於,姜其然開了口。

“哥,”他聲音不大,卻在密閉的車廂裏異常清晰,“其實……你已經為我付出挺多的了。”

周越被他說的一楞,沒想到弟弟會這麽直接的開口。

“你該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了。”姜其然看著前方的雨簾,語氣平靜,“你不用事事都替我擋著,也不用替我選方向、做決定……我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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