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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而他呢?他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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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而他呢?他卻還……

人群散去後, 鄭曉天最後一個離開,他走到她桌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語氣隨意卻有幾分認真:“你今天……比平時還要鋒利一點。”

夏知遙淡淡道:“那是因為我沒睡夠。”

鄭曉天盯著她看了兩秒, 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那今天早點下班。”

她沒應聲,只垂眸翻開另一份文件, 仿佛這句話從未發生過,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她卻忽然開口:“鄭曉天。”

他回頭:“嗯?”

她頭也沒擡,只輕聲道:“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人活得太清醒了, 反而活得太累?”她緩緩擡頭,眼神淡淡的,仿佛只是無意間說出一句沒什麽意義的陳述。

鄭曉天怔住:“你又受什麽刺激了?”

“累了就歇一歇。”他說, “但別把自己逼到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她盯著他,許久,沒再說話, 然後她低下頭,把那句話連同這一刻短暫的脆弱,重新藏進了翻動的紙頁之間。

窗外陽光正盛, 街道上車流如織, 遠處高樓的玻璃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紐約的夜色正悄然墜落。

周越在家裏的沙發上, 電視正放著不知道什麽節目, 將眼底那層掩不住的疲憊襯得更加清晰。他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塌下,像是被無形的重量壓住。

窗外, 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紐約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他擡手摘下眼鏡,修長的指節緩慢按壓著眉心,呼吸帶著細微的倦意。

雪花輕輕貼在落地窗上,化作冷白的薄霧。他透過那層隔絕寒意的玻璃望出去,城市的霓虹燈在雪霧中忽遠忽近,像一盞盞漂浮的燈塔,又像漂泊無依的信號。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雪落得很急,天地間一片白,他和夏知遙在雪地裏接吻,呼吸都是冷的,唇卻是熱的。

她的手指冰涼,呼吸卻炙熱得像風中的火。他記得她發梢沾著雪,唇間帶著酒精的味道,記得她靠近時茉莉花混合著其他花香和麝香味道的香水味。

他們在昏黃的街燈下接吻,雪悄然落下,而他清晰地記得:那一刻,他是如何無望又熾烈地想要她。

那並不是單純的欲望,而是一種幾乎能將人撕裂的思念與依賴,從那個夜晚開始,就在他心裏劈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縫,像暗流一樣,至今仍困住他。

他曾以為時間和距離能將一切磨平,可如今,又是一個雪夜,又是一個他獨自加班的冬天,記憶像雪一樣無聲落下,覆滿眼前的世界,輕而不顯,卻足以將他徹底淹沒。

他又開始焦慮了,指尖輕輕顫抖,胃部緊繃,心跳驟然提速,在血管裏無序蔓延。他閉上眼,喉嚨微微發緊,呼吸都變得淺短而艱難。

過去幾個月,他聽了路知微的勸,按時去做心理治療。醫生說,他是典型的“情緒外化型焦慮”,失控的情緒總要借由工作、性或行動去宣洩,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重新抓回那一點點掌控感。

醫生也說,他一直在逃避。可狀態的確好了一些:至少,他已經能在一個夜晚裏睡滿四五個小時,至少,當突如其來的情緒猛然襲來時,他能忍住不打電話、不沖動,不讓自己徹底失控。

然而今晚,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雪,幾乎將他所有的努力一瞬擊碎。

白色的世界像記憶的倒影,把他推回到那個回不去的夜晚,周越摘下眼鏡又戴上,手指捏著鏡框微微發顫,靠在沙發裏,胸口發緊,像被困在無邊的雪原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風聲,找不到出口。

就在這時,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間,周越下意識扶了下眼鏡,發件人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姜其然。

【哥,我哥大的 offer 來了。】

後面發來一個截圖,熟悉的學校和錄取信,和他當年的一模一樣。

他靠在椅背裏,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襯得那張本就清瘦的輪廓更加寡淡。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恭喜啦。】

他慢慢敲下這幾個字,他以為自己會高興,畢竟弟弟能來紐約,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可那股情緒裏,卻混著莫名的酸澀與松動。

他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體面的理由,可以離開了。

一個足夠對外解釋的理由,“我弟弟來紐約讀書,我的階段性任務差不多結束了。”

一句滴水不漏的話,可以覆蓋那些真正讓他想走的原因:孤獨、愛無所依、一次次夢醒後的悔意與失措。

那些年裏,他總告訴自己,要留下來,至少撐到有個合適的時機,而現在,時機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落落地盯著天花板,手裏拿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才點開那個一直舍不得刪、卻遲遲不敢觸碰的頁面。

夏知遙的朋友圈。

她沒有拉黑,也沒有屏蔽,偏偏這樣最致命,她什麽都沒做,卻把他完全擋在生活之外。

最新一條,是入職天行方略的公告:【新起點,感謝過去。】

配圖是天行的會議室,他盯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幾乎沒有溫度的笑。

手指往下滑,三個月前的轉發,是行業報告;再往下,是一場會議的實錄,照片裏,她站在講臺上,光落在她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從容,像隔著玻璃看不出半分波瀾的海面。

然後,就沒有了。

沒有生活碎片,沒有情緒波動,沒有任何可以被揣測的情感線索。

她把生活收得太好,像刪掉了一切與脆弱有關的文件,只留下一個理智、成功、無懈可擊的版本。

那就像是一份公關稿,明目張膽地對所有曾靠近過她的人,尤其是他——宣告:“你早就無足輕重。”

周越盯著那張照片,眉心一點點擰緊。別人看到的是她的自信與鎮定,而他清楚,那只是她最熟練的偽裝。

他見過她崩潰的樣子,在暴雪的夜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眼眶通紅、語無倫次地鬧著。

在最不設防的時候,顫抖著叫他的名字,胡亂親他的臉頰,像抓著最後一根繩。

可現在,她仿佛從未有過那些時刻。她輕描淡寫地翻過一頁,把那場情緒風暴和他一並抹去。

他忽然想知道,她每天幾點下班?住在哪?會不會失眠?是不是還會忍不住吃甜的?

會不會在某個夜晚,也像他現在這樣,盯著一條對話框,指尖懸著,刪掉、重寫、再刪掉?

可他什麽都不知道。她從他的生活裏剝離得幹幹凈凈,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只留他一個人,在原地試著拼湊她留下的影子。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此刻,他清楚得殘忍,他還恨她,恨她的冷靜,恨她的利落,恨她轉身時的幹脆與不留餘地。

恨她把所有的情緒都甩給他一個人收場,那些通宵的失眠,焦慮癥發作時的窒息,坐在地板上反覆喘不過氣的深夜,全是他一個人撐過的。她從未回頭。

而他呢?最可怕的是,他恨她,卻也愛她。

愛她的孤傲,愛她說“我沒事”時眼眶通紅還在逞強的樣子,愛她所有脆弱裏暗藏的倔強。愛得連恨都帶著疼。

這種愛讓他感到羞恥,卻無法自救。

他想靠近她,想確認她是真的好,還是只是裝得很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一絲可能,被她記得,被她惦記,哪怕只是一點點。

他知道,她可能不再需要他了。

可他就是想見她一面,哪怕是被拒絕,也好過這樣日覆一日地,被困在一個無法結束的等待裏。

屏幕忽然震動了一下,是日程提醒彈了出來——晚上七點半,和鄭曜天的飯局。

今晚,他要見的人是鄭曜天,正源觀瀾的掌舵人,國內頂級富豪榜上的常客,手裏掌控著橫跨金融、能源、地產的龐大版圖。

鄭曜天是那種坐在談判桌上,話不多卻句句落在要害的人,行事利落到近乎冷酷。

這頓飯,是早就排在他日程上的,表面上和項目無關,只是鄭耀天以私人名義約他出來坐坐。

周越心裏清楚,正源觀瀾那樣層級的公司,不會無緣無故在工作以外與人寒暄。私人飯局,只是更方便談一些不寫在合同裏的事。

車子駛進曼哈頓上東區,停在一幢外表低調的私人會所,平時只對核心圈層和特定家族開放。

推門進包間時,桌上已經擺好了前菜,熱氣在瓷盤間輕輕升騰。

鄭耀天微微一笑:“今天特意請了個會做北京菜的師傅,聽說你在紐約呆久了,肯定想念家鄉味兒。”

周越落座,目光掠過桌面,醬爆鴨片、蔥燒海參、宮保雞丁、幹炸丸子,旁邊還有一只色澤醬紅的烤鴨,配著薄餅、蔥絲和甜面醬,角落裏擺著一碗羊蠍子湯,熱氣氤氳,帶著醇厚的香味。

“這陣仗,可真夠講究的。”他笑了笑。

他們邊吃邊聊,從紐約金融圈的動向聊到國內幾個新起的投資熱點,談資在輕松和試探之間游走。

“能喝點酒嗎?”鄭耀天忽然擡眼,語氣隨意。

“當然可以。”周越放下筷子,神情不動聲色。

助理送來一瓶沈甸甸的飛天茅臺,“在這邊喝到這個,可不容易。”他擰開瓶蓋,醬香瞬間溢滿整個包間。

周越接過酒杯,指尖在杯壁輕輕摩挲,淡淡笑道:“那就多謝鄭總的厚意了。”

酒杯在半空輕輕一碰,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茅臺入喉,帶著熟悉的辣意和綿長的回甘,周越微微瞇了瞇眼。

鄭耀天像是閑聊般:“其實原來在北京也很少吃烤鴨,到了這邊,會不會想這一口了?”

周越接過,低頭咬了一口,嘴角彎了彎:“可不是嗎,在紐約哪能吃到這麽正的味。”

“想家嗎?”鄭耀天語氣淡淡,卻像順手丟出來的一顆石子,落在酒水與話題之間。

周越擡眸,笑意不減:“偶爾吧。”

烤鴨的油脂在燈下泛著金光,薄餅裏卷著熱氣,蘸碟裏的甜面醬香氣濃烈。

鄭耀天笑道:“之前聽你提過,有回國的打算。那要不要考慮,幹脆來我這兒試試?”

周越擡眼,目光裏帶著一瞬的探究,還沒開口,鄭耀天已經自顧自地續上:“我這人性子直,不愛那些彎彎繞繞的,現在國內的發展,不比華爾街差,甚至機會更多。而且你家人也都在國內,省得你一個人在外面漂。”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不瞞你,你父親我也認識,之前在一些場合有過交集。他也給過我不少提點。”

周越緩緩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摩挲著杯身,低笑了聲:“鄭總這是謬讚了。”

“是欣賞。”鄭耀天舉杯,眼神卻沒有完全笑開,“你這樣的背景和手腕,放在紐約是好,放回國內也未必輸。”

周越抿了一口酒,他沒順著話接下去,只是微微頷首,把這個話題留在了半空,燈光籠罩著桌面,菜香與酒意像一張無形的網,在安靜的對話裏,慢慢收攏。

周越把筷子擱下,順手揚了揚手機:“剛才我弟弟給我發消息,”他語氣淡淡的,嘴角卻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剛被哥大的金工錄了。”

鄭耀天斜了他一眼,看著那笑意,周越便接著說:“我媽那邊的弟弟。”

鄭耀天點點頭,神情若有所思:“我之前只知道,你父親那邊就一個女兒。”

“嗯,”周越慢慢轉著手裏的酒杯,酒液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我媽一直希望我能帶帶我弟弟,她覺得,我走過的路,弟弟再走會順一些。”

鄭耀天輕笑一聲,沒急著接話,只是順勢替他滿上酒:“那可得恭喜一下你弟弟。”

周越也沒拒絕,舉杯與他碰了碰。

鄭耀天端著酒杯,微微一笑:“我懂的,我也有個弟弟。”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的調侃,“我爸以前操不完的心,現在輪到我來操心了,弟弟的事,大到公司傳承,小到朋友聚會,他都能讓我插一腳。”

說著,他擡手隨意地晃了晃杯中的酒,眼神卻像是穿過眼前的燈光,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有時候覺得,做哥哥的命運就是這樣,不管願不願意,都得在前面幫人擋一擋風雨。”

周越握著酒杯,燈下的光映在他側臉上,眉眼依舊沈穩,卻在某個細微的瞬間,像是被什麽觸到了。

他低頭抿了一口酒,喉結微微滾動,才淡淡開口:“是啊,有時候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站在前面。”

說完又笑了笑,那笑意帶著點自嘲,“不過……有些風雨,真不一定擋得住。”

鄭耀天挑了挑眉,似乎聽出了他話裏的另一層意味,卻沒去追問:“那就先吃吧,擋不住的事,喝完這杯酒再說。”

兩人碰杯的清脆聲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鄭耀天放下筷子,半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你回國的話,其實能做的事很多。你這幾年在華爾街的履歷,足夠你直接進任何一家頭部機構,拿最好的條件。”

他頓了頓,像是隨手拈來一般,又添了一句:“但那樣也就是個職業經理人,幫別人打工。機會、平臺、資源,都受人掣肘。”

周越沒接話,只是輕輕旋著杯中的酒。

“我這邊不一樣。”鄭耀天笑了笑,語氣卻很篤定,“國內現在資本市場的活躍度不比你那邊差,甚至在很多領域機會更多。你要是不嫌棄,我這邊有幾個方向,你都能放手去做。”

“一是投資並購,把你那套在紐約用得爐火純青的手法搬過來,直接主導項目;二是資本運作,我可以給你單獨的資金池,你自己挑標的,收益咱們分成;三是管理合夥人,帶團隊,直接參與決策。”

他說到這裏,慢悠悠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有別的想法,也可以提,我不是只留這一條路給你走。”

“我不是勸你馬上拍板,”鄭耀天補了一句,“只是想讓你知道,有時候選項多了,人就能走得更穩。”

周越擡眼望向他,眼神深處一瞬間的光閃過去,又很快被按了下去,唇角微微一勾:“聽起來,你已經替我想好路了。”

“是啊,”鄭耀天不避諱地笑,“只是這條路,得你自己願意走。”

周越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急著回應,“聽上去很誘人。”他淡聲道。

母親的期望、父親的安排、他在紐約習慣的節奏、以及眼前這份幾乎可以隨意施展拳腳的機會,這些念頭在周越心底交織、彼此拉扯。

忽然,他像是被某個細節觸動,腦海裏浮現出夏知遙的朋友圈,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回國,會是什麽樣子。

在國內更熟悉的語境裏,她會如魚得水吧,穿著西裝,開口就能把全場的節奏握在手裏。那樣的她,會不會離自己更近一些,還是……更遙遠。

他擡起眼,目光清亮卻不露情緒:“我得想想。”

鄭耀天並沒有察覺,只看見他沈默了幾秒,才像是若無其事地開口:“條件誘人是一方面,另一面是你能完全掌控的空間。周越,你要的不是平臺,是舞臺。”

周越擡起眼,看著對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衡量未來,也像是在想象某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知道你可能也比較矛盾。”鄭耀天並不逼迫,像是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我不需要你現在做決定。但有一點,等你真想好了,別讓我等太久。”

周越笑了笑,沒應聲,只擡手與他碰杯,酒香在唇齒間慢慢散開,像是將這一刻的分寸與試探暫時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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