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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我正準備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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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我正準備去面對……

夏知遙拉著行李箱走近, 嘴角掛著一點慵懶的笑:“真是太感動了,可以考慮請你吃個早飯。”

鄭曉天挑了挑眉,目光從頭到腳掃了她一圈, 吊兒郎當地回:“怎麽瘦成這樣?抽大煙去了?在國外被虐待了?”嘴上不留情, 眼神裏卻閃過一絲沒說出口的擔憂。

她斜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每天走幾萬步, 肯定瘦。”

鄭曉天拉開後備箱,把行李箱擡進去, 懶洋洋地說:“你瞅瞅,也就我了,大晚上的冒雪來接你這風雪夜歸人。”

夏知遙倚在副駕駛車門邊, ,淡淡道:“那你這架勢,我聽你叫我, 都快成柴門聞犬吠了。”

鄭曉天“哎呦”了一聲,樂了:“呦呵,行啊, 還能接著我的話罵人,證明腦子沒壞。”

她懶得理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門“砰”地一聲合上, 外面的風雪立刻被隔絕, 只剩空調低低的嗡鳴在車廂裏回蕩。

車子一路往城裏開去, 街道兩側的路燈在雪幕裏泛著柔黃的光, 被壓低的樹枝偶爾在車窗上劃出一小道弧痕。

鄭曉天握著方向盤, 餘光不時飄向她,她靠在副駕駛上,沒說話, 眼神落在窗外一條條被雪壓彎的街道上,像時差還沒倒過來,又像心思根本不在這座城裏。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不急不緩,依舊帶著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你是真想明白了?不是那種一拍腦門、臨時起意?”

她沒立刻接話,只擡手慢慢搖下車窗一條縫。

冷風立刻擠了進來,帶著雪粒的潮濕氣息撲在臉上,吹亂了她鬢邊的碎發,她微微瞇了瞇眼,像是要用這股寒意,把自己徹底喚醒。

幾秒後,她才偏過頭看他,眼神清亮,一如既往的直接:“那必須是想好了。我都辭職了,現在是個無業游民。”

嗓音略帶沙啞,卻透著幹脆的力量:“咱們開幹吧。從今天起,你是我新老板。”

鄭曉天斜了她一眼,表情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裏卻放松了很多:“這才像你啊。”他咧嘴一笑,“誰還真跟錢過不去啊?”

車在紅燈前緩緩停下,紅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把車廂染上一層暖色。

他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也沈了下來:“我今兒就多嘴一句……章路遠那邊,你到底怎麽回事?他把你們那批老同學都找了個遍,連平時不怎麽聯系的都問了。我是頂住了,什麽都沒說。”

夏知遙沒有轉頭,只是望著前方雪夜裏被路燈照亮的街,燈影和雪霧交疊,像鋪開了一條無聲的長廊。

她的聲音無比堅定:“其實我早就跟他說清楚了,他就是不信,總覺得我還會回頭。那段時間,公司那點破事壓得我透不過氣,我實在不厭其煩,就想著出去轉轉,散個心。”

“我艹……”鄭曉天低聲罵了一句,帶著無奈,“你這心一散,就是從2022年散到2023年。”

她斜了他一眼:“不用刺激我,我早就想明白了,逃是沒用的。”

“這才對嘛。”他點了點頭,聲音也落下去,帶著篤定,“事都擺在這,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我正準備去面對。”她的話很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推出來的,穩而篤定。

他沒再多說,只是又點了下頭,綠燈亮起,車緩緩駛出路口,鉆進漫天風雪中。城市還未蘇醒,而他們的路,已經在這雪夜裏鋪開。

客廳靜得出奇,窗外的雪還在落,風卷著雪粒拍打窗欞,吹動半掩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柔和而起伏的陰影。

夏知遙蹲在地上,正低頭整理行李。忽然,一張紙片從衣物縫隙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腳邊。她怔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撿起。

是周越留給她的那張卡片,【對不起,昨晚說話太重了。我去公司了,晚上下班一起吃飯。如果你還願意的話。】

她坐回沙發,指尖緩緩摩挲著卡片邊緣,將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卡片被壓得有些起皺,邊角泛白,那是周越的字,端正、穩重,不漂亮,卻極有分寸。就像他這個人,總是溫和,讓人覺得可以倚靠。

她的目光一點點沈下去,這些天,她早已在腦海裏模擬過與章路遠見面的所有可能,從最壞的撕破臉,到最輕描淡寫的寒暄。

她很清楚,那一關早晚要過,就像她必須正視那個“曾經選擇逃跑”的自己。

逃避,是過去的她的慣性,可現在,她回來了,帶著清醒的意志,重新站回自己的軌道。

她低下頭,將那張卡片折好,放入錢包,像是將這份溫和的道歉和承諾收進心口。

然後,她站起身,她不再是那個站在走廊盡頭,等別人回頭看她一眼的女孩,這一次,她要自己走過去,把這場舊賬,從頭到尾,清清楚楚算完。

她重新拿起手機,在那個沈默已久的聊天框裏敲下:【我回國了,在家裏等你。】

消息發出沒多久,章路遠的回覆接連跳出:【你去哪兒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知遙,你到底怎麽回事?】

【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

一條接一條,語氣急促,帶著理所當然的追問和不加掩飾的焦躁。

她盯著屏幕,過了幾分鐘,才打下一行字:【見面談吧。】

沒有標點,也沒有情緒,夏知遙起身,轉身走進臥室。幾分鐘後,她再出現時,已換上一套西裝。

她沒有立刻坐回沙發,而是走向玄關,在穿衣鏡前站定。

她低下頭,緩緩理好襯衫的領口,手指一絲不茍地抹平褶皺,鏡中的那雙眼睛清明克制,整整一夜未散的情緒,被她沈穩地封回胸腔,只留下無懈可擊的外殼。

門鈴終於響起,夏知遙轉身去開門,指尖搭在門把上的一瞬,她微不可察地垂下眼,像是給自己註入最後一針鎮定劑。

門開,寒氣裹著雪意撲面而來。章路遠站在門口,外套領口卷著未融的雪,黑色的發絲沾著細細的水珠,像是一路風雪中趕來,帶著未及收斂的急切。

他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瞬被拒的慌亂,卻很快用那熟悉的笑意遮過去。

“知遙。”他的嗓音帶著風雪的沙啞,低低喚她,“終於肯見我了。”

話音未落,他已下意識地朝她靠近,手臂自然伸向她的肩膀,那動作熟稔到像是無數次的覆刻。

只是這一次,夏知遙微微一側身,沒有明顯的抗拒,卻幹脆得不能再明確。她站直身體,眼神沈靜而疏離,唇線繃得極細,嗓音平穩如水:“章路遠,我們早就結束了。”

這句話,沒有波瀾,沒有回旋,像是親手剝去了最後一層溫情的殼,只餘冷硬的邊界。

章路遠的手停在半空,僵在那裏好幾秒,他望著她的臉,眼神一點點收緊,唇角卻依舊掛著無功無過的笑,仿佛還沈浸在她會像從前那樣原諒他的錯覺裏。

“分手?”他低低嗤笑,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知遙,別鬧了,你以前也不是沒說過這種話,吵完不就過去了?”

他的語氣輕飄飄地掠過那些曾經的裂痕,說完,他便不由分說地跨進門檻,熟門熟路地走向沙發,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仿佛這個空間仍舊屬於他。

“你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他聲音放緩,帶著那種久違的、試圖安撫的溫柔,“辭職、斷聯,一個人出去,你別這樣,你說說,怎麽了?看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

他說得太輕巧,甚至有點理所當然的味道,像是在提醒她,不管隔了多久,他依舊在她的生活體系裏,是她的依靠,是她離不開的那個人。

夏知遙沒有立刻回話,她只是站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肩膀微微後仰,望著他,目光平靜而疏遠。

“不能。”只是兩個字,卻比長篇大論更重。

他眉頭擰了起來,神情裏透出不解與惱意,像是無法接受眼前這個冷淡得近乎陌生的夏知遙。

“知遙,我是為你好。”他的語氣開始帶上一絲壓迫感,像是在說服,也像是在命令,“你這狀態明顯不對,別急著做決定,等你情緒穩定下來——”

“我現在就很穩定。”她打斷他,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而且我早就不愛你了。”她直視著他,眼神沈靜而透徹,“連恨都沒有。”

他的呼吸像是被什麽擋住,胸口微微起伏。

她繼續往前一步,聲音低下去,卻更鋒利:“所以別再自作多情地以為我是在鬧情緒,也別再用‘為我好’來騙我。章路遠,你不過是習慣了控制別人而已。你所謂的好,從來只是想讓我變得更適合你。”

她幾乎與他面對面,吐字緩慢而清晰:“我早該走的。只是以前太傻,還妄想著講道理、留體面、求個善終,現在我明白了,你根本不值得。”

“你也配不上。”

那一瞬間,所有體面、顧忌、留情,全都被撕得粉碎,她很清楚,這些話不是情緒化,也不是賭氣,而是她真正的結論。

她曾在夜深人靜時無數次推敲過開口的方式,試著溫和一點、妥協一點、理智一點,可到頭來,她才明白,有些關系天生無法和平收場。

那些年,她已經付得夠多,不欠了。

章路遠起初並沒把她的冷漠當回事,畢竟這麽多年,她每一次瀕臨崩潰的情緒,都曾被他輕巧化解,或者說,被他當作一時的疲憊,用幾句安撫和一點耐心就能哄過去的插曲。

所以這一次,他依舊照舊章法:“知遙,你別這樣。”

他語氣平穩得近乎耐心,“你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不怪你。你要發脾氣,我讓你發。但我們之間……不至於走到‘分手’這一步吧?”

他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語調壓低,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動作自然得像是從前無數次的重覆。

可還沒碰到,她便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走嗎?”

他一楞,還來不及回應,她就緊接著逼問,語速不快,卻刀刃般割向要害:“不只是我一個人吧,章路遠。”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鏡面,映照出他不願承認的真相。

“除了我,還有誰?”她的語調沒有起伏,甚至不帶責備,只有赤裸的清醒與篤定。

章路遠唇角的笑意像被風吹滅,鎮定的表面出現細微裂縫:“你在說什麽?”

夏知遙望著他,像是在審視一個早已失去意義的謊言,“你真的,要我說明白?”

“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是認真的。結果呢?”她輕輕一笑,眼神卻冷得近乎無情,“你說得再好聽,轉身去見誰,心裏裝著誰,我不是不知道。”

“你太擅長照顧別人感受了,章路遠。”她頓了一下,語氣忽而諷刺,“只是從來都不包括我。”

章路遠站在原地,盯著她的眼神一寸寸變沈,手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再伸出去,不是不明白,他從來都明白。

只是他太習慣她的回頭,習慣她再生氣也會留在原地等他一句解釋,習慣了她那個“不說破就能繼續”的妥協。

可現在她站在那裏,眉眼冷靜,話也說盡,竟連一絲猶豫的痕跡都沒有。

章路遠忽然開口,聲音低啞:“你就為了那些根本不確定的猜疑,就要這麽一走了之?”

他眼裏浮起一層薄怒,又像是防禦:“你甚至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在你自己在腦子裏演了一出戲?”他像在努力說服自己,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誤解。

夏知遙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比冬夜還冷。

“章路遠,”她語氣不重,卻清晰得像釘子,“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她頓了一下,字字如冰:“如果沒有確實的證據,我會做這些徒勞無功的事情嗎?”

她說這話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場早已演爛的戲,演員還在照本宣科地說著臺詞,卻不知道觀眾早已離席,她甚至連他會說什麽,她都能精準覆述,

那一刻,章路遠終於意識到,她不再掙紮,不再指責,不再情緒失控。

她已經全然抽離了,她的平靜比憤怒更致命,那是一種真正不在乎的平靜。她已不在情緒裏,不在關系裏,甚至不在他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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