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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這頓飯吃完,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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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這頓飯吃完,他也……

夏知遙低頭想了想。這幾天幾乎連軸轉,好不容易把這場硬仗推進落點,晚飯確實沒有安排。

她點了點頭,嗓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疲倦之後難得的松懈:“OK啊,不過得回去換雙鞋。”

周越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誰讓你就這麽高了還非穿高跟鞋?”

夏知遙側頭看他一眼,唇角微揚,眼神裏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語氣中混著疲憊後的慵懶與一點調侃:“沒辦法啊,人總得偽裝一下。”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周越聽進耳裏,卻覺得心口像被什麽悄無聲息地劃了一下,他看著她,那個總是那麽體面、漂亮、完美的她,在夕陽下笑著說出“偽裝”這兩個字。

那一刻,他忽然特別想告訴她:你不用偽裝,在我面前,真的不用,可他終究沒說出口。

夏知遙卻沒察覺到他的遲疑,她隨手將文件夾夾在臂彎裏,大大咧咧地擡手,輕輕拍了拍他胸口。

“不錯啊。”她挑眉,語氣半真半假地打趣,“健身練得挺好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語調輕快,像姐姐逗弟弟,漫不經心,毫無防備。

可就是那一下,不經意的拍打,隔著T恤,指尖落在他胸前,溫度極輕,卻像一根火柴,悄無聲息地落進他早已充滿汽油的身體裏。

砰——

他身體瞬間繃緊,血液像被點燃,熱浪從四肢百骸倒灌上來,灼得他頭皮發麻,整個人像在烈焰中迅速升溫,嗓子幹澀,心跳失控,呼吸也亂了節拍。

而他眼裏,那點原本死死壓著的克制,也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她真的不知道,她那一下看似隨意的輕碰,在他心裏掀起了多麽洶湧的巨浪。

她的聲音、她的氣息,她指尖殘留的那點溫度,毫無預兆地湧進來,撞得他幾乎失控。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理智在體內死命拉扯他:別動,別碰,別露餡,胸口那一寸皮膚,仍在燙,像她的手指還停在那裏,印得那麽清晰,灼得他整條神經線都跟著燃燒。

他轉過頭看她一眼,她低頭把資料放在包裏,神情從容自然,仿佛剛才那一下輕拍只是順手而為,而他站在原地,心跳如擂,呼吸如焚,眼裏燃著一團火,卻燒得極狠,可她看不見。

周越垂下眼,喉嚨發緊,低低地應了一句:“嗯,我送你回去。”那股欲望與渴望交纏的巨浪裹著他沈入黑暗,失重、熾熱、窒息,而她,始終不知。

周越坐在駕駛位,手搭在方向盤上,車窗半開,他剛松了下肩膀,眼角餘光便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酒店門口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極簡單的衣服,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腳下是一雙毫不講究的匡威鞋,頭發隨隨便便散下來。

從高跟鞋與西裝中抽離出來的她,整個人像是輕了幾分,連眉眼都柔和了,她走在夕陽裏,背影被光拉長,發絲在風中輕輕蕩起,腳步帶著一種慵懶的松弛感,那是某種久違的、只屬於生活本身的節奏,和她白天在談判桌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就在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個冷靜、精準、不容置疑的“夏總”,而是他記憶中那個熟悉又遙遠的女孩。

他竟一時沒能回過神,她每靠近一步,那股熱就往上湧一分,像慢動作地踩在他每一根神經末梢上。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力,眼神一瞬未移,卻強迫自己清了清嗓子,用盡全力維持住聲音的平穩:“……就穿這個?”

夏知遙已經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她斜他一眼,眸光懶懶的,語氣裏帶著一點疲憊後的散漫與挑釁:“有意見?”

她坐下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這幾年從未隔過山海與時差,像他們還在某個盛夏夜裏,一起兜風、去吃街角的羊肉串。

周越看著她微仰著頭的側臉,睫毛在夕陽下投下一圈柔影。他喉結滾了滾,唇角卻帶著一抹近乎無奈的笑,故作輕松地移開目光:“沒有,挺好。”

只是,他沒說出口的是:好得他快要忍不住了,好得他想一把將她拉過來,扣在懷裏,把這些年積壓的想念、遺憾、欲望,全都說出來。

可他終究,只是啟動車子,晚風拂過街角,掠起櫥窗裏剛亮起的霓虹,混著些剛被夕陽吻過的溫熱味道,從白天一路沈澱下來的餘韻。

曼哈頓的街頭逐漸熱鬧起來,黃昏拉長了人影,城市的節奏卻像才剛剛開始。

周越側頭看她一眼,眼神柔和,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關心與試探:“你想吃什麽?”

夏知遙擡手把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掃過鬢角,像是在認真感受這份都市夜色帶來的靜謐與暧昧。

“我突然想吃蟹腿了,配點白葡萄酒。”她頓了頓,又彎了下唇角,“或者,你有什麽好的推薦?”

周越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一聲:“你這語氣……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快點開車,老子餓了。”

夏知遙挑眉,懶洋洋地斜睨他一眼,語氣透著骨子裏散出的倦意與一絲不耐:“那你倒是開啊,我真餓了。”帶著種只有熟人才會有的撒野與任性。

周越沒接話,車窗外的燈影滑過他側臉,在冷白光線下勾勒出他深刻的眉骨與下頜,唇角那一抹笑意,被他努力壓著,卻還是慢慢溢了出來,藏也藏不住。

車行二十多分鐘,終於停在夏知遙說的那家Cajun風味海鮮餐廳門口香料和蒜香混著微甜的蟹肉氣味,在夜色中悄悄張開懷抱。

燉雪蟹腿、小龍蝦和玉米端上來時熱氣騰騰,醬汁泛著誘人的油光,一切都鮮活得像剛從海裏撈起。

“你以前不是不怎麽吃辣的嗎?”她一邊剝雪蟹,一邊擡眼看他,語氣不輕不重,像隨口一問,但眼神裏分明帶著調侃,眉峰微挑,像是在說:“你行不行啊?”

周越剝著蟹腿的動作頓了一下,指尖沾著醬汁,停了半秒才開口:“人總得長大啊。”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再說,這也不算太辣。”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笑。

夏知遙沒察覺他話裏的鈍痛,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行啊,小朋友現在會吃辣了,長進不少。”

“小朋友……”他低聲重覆,透過餐桌上裊裊蒸汽,他望著她,那眼神帶著一點叫人無法忽視的沈。

“你老這樣。”他終於開口,語氣低啞,帶著一點委屈的、不甘的、不想繼續裝作無所謂的情緒。

“嗯?”她沒聽清,隨意地應了一聲,“哪樣?”

“總把我當小孩。”

夏知遙笑出聲,動作卻沒停,眼都不擡地將蝦肉放進他盤子裏,語氣漫不經心,十足故意地說:“吃吧,小孩”

周越低頭看著盤中那一小塊熱氣騰騰的蝦肉,眼神晦暗不明。

他忽然有點想問,她知不知道,在她眼裏那種隨手施舍的寵溺,對他來說,是從十四歲到二十六歲都沒能放下的執念,是他熬過無數個夜晚的盔甲,也是他始終無法掙脫的軟肋。

起初,他興致還不錯,陪著她邊吃邊聊,語氣裏帶著點熟悉的調侃,也藏著一貫若有若無的試探。

“明天下午的航班回去?有人接你嗎?”他說得輕巧,像是隨口一問,手指卻停在盤邊,眼神從她眼睛緩緩落到唇角,那是她咬玉米時,無意識翹起的弧度。

夏知遙輕輕咬了一口玉米,動作隨意,表情松弛,“嗯,我男朋友。”

“哢。”蝦鉗在他指間斷開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某根繃緊的弦,在他腦海裏驟然崩斷。

他擡眼看她,眼底掠過一瞬極輕的波瀾,像是水面被石子掠過,蕩開一圈圈極快隱去的漣漪。他嗓音依舊平穩,本能地把情緒藏進唇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裏:“男朋友?”

“是啊。”她語氣自然,靠在椅背上,眼神裏還殘留著飯後慵懶的滿足,“我大學同學。”

她說得太輕了,幾乎沒有情緒波動,沒有驕傲,沒有猶疑,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甜蜜炫耀,而恰恰是這份雲淡風輕,才最致命。

周越看著她,盯了一秒,像是隨口一問,嘴角揚起一個看不出情緒的笑:“長什麽樣的?”

夏知遙沒察覺出異樣,低頭翻了翻手機,隨手點開一張照片,把屏幕遞過去:“就這人。”

照片是在某場正式場合的合影,背景是燈光璀璨的會議廳,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站姿筆直,神情沈靜,眼神裏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光,那男人戴著眼鏡,西裝筆挺,神色溫和,眉眼間透著三十出頭那種得體的成熟與節制。

他們站得很近,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仿佛彼此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種剛剛好的距離感。禮貌而親近,克制卻默契。

周越看著那張照片,他們站在一起,就是般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定義成“完美情侶””的樣子,精致、體面、讓所有人挑不出任何不妥。

他忽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胃裏像是被什麽灼了一下,慢慢泛起一股遲鈍的、無法言說的痛。

他不記得自己看照片看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那只拿著手機的手,指節在微微發緊,掌心一層細汗。

而他呢?他像個從未入鏡頭的局外人。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還回去,動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嗓音淡得像擦過杯沿的一道輕響:“挺有氣質的。”

“是吧?”夏知遙笑了笑,沒聽出他語氣裏的任何異樣,她低頭喝了一口飲料,側臉被桌上柔和的橘色燈光暈染得溫暖又安靜。

而他垂下眼,望著自己盤子裏那只早就冷掉的蝦,指尖悄然松開,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再也握不住了。

她沒察覺那點不對勁,只顧著自己吃,神色閑適自在,安心、放松,仿佛這頓飯,只是與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之間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敘舊。

她像從前一樣自然地說話、笑,話題一樁接一樁,毫無防備。

而他坐在對面,像個誤闖舞臺的觀眾,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屬於這個劇本。

就像那首老歌,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這一桌熱騰騰的海鮮,是他精挑細選帶她來的餐廳,是他記著她口味一點點挑出來的菜。

可坐在她心裏,與她分享這一切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他。

他始終沒有擡頭,像是怕自己一旦多看她一眼,就會失控得丟了所有的分寸。

她不需要揣摩他的反應,她也從沒想過,他會在意。

在她眼裏,他只是她成長軌跡裏一個熟悉的背影,是她父母口中的“周家弟弟”,是那個小時候跟在她身後跑、長大後偶爾請她吃飯的小朋友。

他都知道的,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愛她。

她永遠不會知道,在她說出男朋友的那一刻,他腦海裏有多荒唐地閃過一句話:如果我現在說我出了車禍,你會不會取消航班?

他當然不會說出口,他知道她不會改簽,也不會心軟,她太理性,太清醒,她的人生像一張精準規劃好的路線圖。

哪怕他站在中途每一站等她,也註定等不到她回頭。

可他還是坐在這裏,陪她吃飯,聽她提起別人,像一個甘願扮演親近老朋友的觀眾,默不作聲地鼓掌、謝幕、鞠躬。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進了笑裏,一句都不敢多說,在她眼裏,他永遠只是那個乖順安靜、總在原地等她的小弟弟,一個永遠不會越界、不會失控的存在。

桌上的蒸汽仍在升騰,香料的辛辣混著檸檬與黃油的味道撲面而來,可他只覺得冷,他肩膀僵硬,手指冰涼,甚至連她隨手遞過來的紙巾,都像是一種恩賜。

那點藏在心裏的委屈、嫉妒,還有瘋了一樣的占有欲,早已在胃裏燒成一團火,堆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頓飯吃完,他也差不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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