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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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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下午五點,沈衍準時出現在顧清面前。

“你真來啊?”顧清放下手中的事情,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還來這麽準時?我以為你說吃飯是客套話呢。”他感覺沈衍上午說的那句“晚上來接你吃飯”,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日程。

沈衍的眼神有些落寞,“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顧清看他睫毛向下的弧度,覺得他有點可憐,但是很快他就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可憐男人就是不幸的開始。

“哦,是嗎?是很久了,但那又怎麽了?你現在要是說想找個人陪你吃飯,排隊的人能繞全球一圈吧?哪裏輪得到我?”

沈衍皺眉,停頓了一會,才說:“可我只想和你一起吃飯。”

顧清有點叛逆,“那這麽多年你就不吃飯了?”

這下沈衍不說話了,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顧清覺得他可能有點生氣,但是一想又關他什麽事,他巴不得兩個人離的遠遠的。

沈衍開的車,兩人一路無話,飯店離的比較近,不多久就到了。

這家日料店,顧清以前常來,經營到現在還沒有倒閉,說明這家店還是有點水平的。

服務員引著他們入座,顧清選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沈衍沒有看菜單,直接對服務員低聲交代了幾句,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陰影,他的睫毛真的好長。

顧清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茶水,對面坐著這麽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兩人許久沒有見面,已經沒有共同話題,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聊些什麽。他一只手回林溪澈發來的消息,另一只手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茶杯口的水痕。

“你和你弟弟關系很好?”沈衍看到了顧清聊天框的備註。

“挺好的,”林溪澈問他晚上一起吃飯,但顧清只能遺憾地告訴他晚上有約了,林溪澈回了個哭唧唧的小貓表情包,他忍不住笑了,小孩還是挺好玩的。

顧清收了手機,審視面前的人,“說吧,你今天找我什麽事?總不能就是吃個飯吧?”

來吃飯的路上,顧清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和沈衍從開始認識到現在的所有,雖然他們認識到現在快有十年了,但是這十年可以分成兩段,高中三年和出國七年,出國七年他和沈衍沒有任何聯系,那主要也就是高中三年的事情。

高中的時候第一天去上學他就見到了沈衍,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沈衍就是沈衍,完全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才喜歡的,後來知道他是誰,也是心理建設了好久才決定和他當朋友,他也是花了很長時間倆人才成了好朋友。但是僅此而已,再好的朋友十年不聯系也會生疏,所以他實在是想不通在他回國之後,沈衍三番兩次出現在他面前是幹什麽。

總不能是喜歡他吧?他顧清還沒有那麽自戀,要是喜歡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再說十年過去了,還有什麽喜歡?而且他們倆個人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千差萬別,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沈衍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沒道理總是攪合在一起。

雖然他饞他的臉,他再喜歡,再沈迷,但也不能當飯吃啊!

沈衍沒有動眼前的茶水,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今天畫展的事情,”他開口,語氣平靜,“我已經查到是誰做的了,陸青青收買了一個工作人員......”

“不用,”顧清打斷他,“我知道是她做的,但我自己能處理,不需要你的幫忙。”他又拒絕了沈衍的好意,他知道這樣可能有點不知好歹,但是他必須這樣做,他是真的要離沈衍遠點。

空氣瞬間凝固,只有竹筒流水裝置發出規律的、單調的“嗒…嗒…”聲,敲打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沈默,背景裏若有似無的日式三味線樂音,此刻也顯得格外刺耳。

顧清看著沈衍,燈光下,對方的神色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顧清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絲極快閃過的、類似被拒絕的滯澀。這細微的變化,讓顧清覺得很難受,他不禁傷感起來,畢竟原來他們的關系那麽要好,沒想到時間過去這麽久,也都什麽都不剩了。

唯有沈衍那張臉依舊熠熠生輝。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沈默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顧清忍不住嘆氣,只能盯著手機玩,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他給江先生去個消息,怎麽也得感謝一下他。

顧清:江先生,謝謝您,今天的畫展開的很順利[開心]

顧清剛把消息發出去,就聽到消息提示音,他擡頭看見沈衍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顧清:您什麽時候有空

顧清:我請您吃飯

又是咚咚兩條消息提示音,顧清瞥了一樣沈衍的手機,心想怎麽這麽巧,誰發消息的頻率都和他一樣。

江先生:沒空

顧清:好吧

顧清:那下次再約吧[可憐][可憐]

對面又傳來兩條消息提示音,顧清看見沈衍正在低頭看手機,他在心裏給了自己兩巴掌,別多想,可能是他也剛好有消息來了。

“那個,其實……”顧清的聲音放輕,帶著點緊張和忐忑,“我想問你,那個時候,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問我?”他想問的是:當年器材室,還有那些…那些我藏起來的心意?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歡過你?

顧清說服自己,不管得到什麽答案,他問一句不過是為當年畫上一個句號。

沈衍好像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就在沈衍薄唇微啟,似乎要說什麽的時候——

“顧!”

一個帶著明顯外國口音、元氣十足又略顯興奮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兩人間凝滯的空氣和沈衍即將出口的話語。

兩人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金發青年正在向他們這邊揮手。他有著如同晴空般的湛藍眼睛,此刻寫滿了焦急,燦爛的金色卷發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淩亂,像一只大型金毛。

“顧,是我!Alex!”Alex看到顧清,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進來,巨大的身影帶來一陣風。

“Alex?”顧清是真的驚訝了,站起身,“你怎麽在這裏?”他記得這個他在國外藝術學院關系不錯的學弟,熱情開朗,藝術天賦極高。

“Surprise!”Alex張開雙臂,給了顧清一個結結實實、充滿陽光氣息的熊抱,差點把顧清抱離地面,“我說過要來看你的畫展!給你個驚喜!結果航班延誤,趕到時已經結束了!我打你電話不通,問了好多人,才找到這裏!”他語速飛快,帶著點委屈和終於找到人的興奮,藍眼睛閃閃發光。

“快放開,Alex!”顧清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無奈地笑著拍他後背,“Alex,你的中文好像更進一步了!”

“我學好中文,我媽媽才讓我來的。”Alex松開顧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頭蓬松的金發,然後才註意到包間裏還有另一個人。他好奇地看向沈衍,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嗨!你好!你是顧的朋友嗎?我叫Alex!”

沈衍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陽光帥氣的金發青年,熱情洋溢的擁抱,顧清臉上那無奈又真實的笑容......這一切,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塵封在心底某個角落、沾滿風雪的記憶匣子。

刺骨的寒風卷著鵝毛大雪。沈衍裹緊了黑色的大衣,站在街角一株光禿禿的梧桐樹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剛經歷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躲避著母親無孔不入的監控網絡,像個逃犯一樣,只為了偷偷看一眼顧清。從最開始的什麽都不知道,到現在他已經查到了顧清在哪裏,他知道顧清今天在圖書館做課題。

然而,當他終於鼓起勇氣,走向圖書館那溫暖的燈光時,卻看到顧清和一個金發的高大身影並肩走了出來。雪很大,路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個金發青年正興奮地比劃著什麽,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極其親昵地拂去了落在顧清肩頭和發頂的雪花。

顧清沒有躲閃,反而仰頭對那個金發青年露出了一個沈衍從未見過的、放松又明亮的笑容。兩人靠得很近,金發青年的手臂甚至若有若無地搭在顧清的肩膀上,姿態親密無間。

風雪似乎更大了,模糊了視線,也凍僵了沈衍的血液。他聽到旁邊路過的兩個學生笑著議論。

“看,Alex和他男朋友出來了!”

“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嗎?”

“哦,你還不知道嗎?平安夜那天AIex告白了,真浪漫啊,雪地裏擺滿了蠟燭和鮮花......”

“就這樣答應了?”

“Alex帥氣又浪漫,誰會拒絕他?”

“男朋友”這個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沈衍的心臟。他看著他們在雪中越走越近,又越走越遠,歡聲笑語被風雪撕碎,卻清晰地刺痛著他的耳膜。顧清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灼傷了他的眼睛。他所有的勇氣、所有的思念、所有跨越重洋不顧一切的瘋狂,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多餘。

他像一尊被遺忘在風雪中的雕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將他吞沒。他甚至沒有力氣再移動一步,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道消失在風雪中的、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直到視線徹底模糊。

最終,他默默地、悄無聲息地轉身,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重新沒入更深的黑暗和風雪之中。那晚之後,他帶著一顆被凍裂的心,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國內。那個雪夜看到的畫面,成了他心底一道隱秘而猙獰的傷疤。

“hi,你還好嗎?”Alex疑惑地又叫了一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因為沈衍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只是用一種極其覆雜的、帶著冰冷審視和深不見底情緒的目光,沈沈地盯著他。那目光讓Alex這個陽光大男孩都下意識地感到一絲寒意,訕訕地收回了手。

顧清也察覺到了沈衍的異常。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疑惑地看向沈衍,“沈衍?”

沈衍的目光終於從Alex身上移開,緩緩落在顧清臉上。那眼神裏翻湧著太多東西。

他沒有回答顧清,也沒有再看Alex一眼。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面前的茶水杯,琥珀色的液體瞬間在潔白的桌布上洇開一片狼藉。

“抱歉,”沈衍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靜,卻掩飾不住其中的冰冷裂痕,“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失陪。”

他甚至沒有等顧清或Alex有任何反應,轉身,帶著一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寒意,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留下顧清愕然地站在原地,看著桌上蔓延的水漬,和旁邊一臉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的Alex。

誰惹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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