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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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雨點瘋了似的砸在車頂,不像水滴,倒像是一把把扔下來的碎石子,劈裏啪啦,吵得人腦仁疼。

顧清就是被這噪音和一陣劇烈的顛簸給硬生生晃醒的。他費力地想睜開眼,視線卻像糊了一層厚厚的油彩,什麽都看不清,只能勉強捕捉到前排副駕駛座上模糊的背影。

有點眼熟……

渾身沒有力氣,連動動手指都費力。

意識到眼前的情況,顧清心臟猛地一縮。

他明明從國外回來,剛下飛機……怎麽會?

這是被綁架了?!

他想開口,卻只能擠出一點氣音。

強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像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將他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淵。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副駕駛座上一聲極輕的嘆息,飄忽得像是錯覺。

“小顧……你真不該回來……”

駕駛座上的司機顯然沒這份沈重感,車窗上倒映出他耳釘閃爍的微光。他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語氣輕佻,“張叔,你嘀咕什麽呢?國外那些金發妞正點吧?老板把你送出國養老,該不會是什麽特殊任務吧?”

一個急轉彎!

顧清被慣性狠狠摜向車門,失去知覺的手指一松,一枚陳舊的白色紐扣從指縫滾落,“啪”地一聲輕響,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一道短暫的劃痕。

副駕駛上的張叔透過後視鏡,目光掃過後排座椅上的人。再開口時,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開穩你的車,老板不喜歡話多的人。”

車外暴雨如註,車內瞬間死寂。

黑色的商務車像一尾沈默的魚,猛地加速,撕開雨幕,徹底吞沒在都市夜晚洶湧的車流之中,再無痕跡。

十八個小時前,異國機場的飛機上。

顧清坐在飛機裏,望著機窗倒影中自己模糊的輪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紫檀手串。他攤開手掌,掌心中白色紐扣在手心中留下凹痕,這枚紐扣,是他今天早上整理舊畫冊時,從那幅只畫了一半的沈衍肖像畫夾層裏掉出來的。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缺了第二顆紐扣的藍白校服的,笑著說:“送給你了。”

顧清趕緊拍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清醒,告誡自己不要再幻想。他嘗試放空,強迫自己閉目休息,但四周聲音嘈雜。

旁邊的兩個小姑娘應該是追星的,興高采烈地在討論自己喜歡的偶像。

“你聽說了嗎?陸青青圈外男友疑似曝光,最近熱搜全是這個!壓都壓不住!”一個女孩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啊!我屮艸芔茻,是這個人嗎?好帥,吊打內娛,我同意這門親事!”另一個女孩聲音猛地拔高。

“聽爆料說他們倆是青梅竹馬,其實早就已經定下婚約了。”第一個女孩似乎對這些八卦了如指掌,“她男朋友就是沈氏集團那個沈衍。”

顧清的呼吸猛地一滯,那枚白色紐扣從他微微顫抖的指間滑落,順著飛機座椅的縫隙滾了下去。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那兩個字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他的心口。

“臥槽,真的假的,那不是絕配嗎!豪門公子×富家千金,小說情節照進現實,這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絕配嗎?原書作者欽定的男女主,怎麽不般配呢?

顧清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穿書了。某天他突然發現自己穿進了一本小說裏,成了書中同名同姓的一個炮灰角色。炮灰角色暗戀書中男主沈衍,因為人比較變態,性格比較偏激,按照原書劇情走向,出場不過兩章就領盒飯了。

沈衍是本書男主,原書作者給了他最強的配置,沈衍從出生起便站在金字塔頂端,其父沈明澤為商界巨擘,家族自祖父輩起便深耕商業,歷經數代積累,構築起龐大商業帝國,涵蓋金融、地產、科技等多元領域,業務版圖橫跨全球。

其母傅秋出自政治世家,外公為政界元老,手握重權。沈明澤與傅秋的聯姻,乃商政聯袂,相得益彰。沈衍承襲了父母的卓越基因,自幼便展現出非凡的智慧與領導力,學業與事業一路順遂,成為眾人心目中的完美典範。

陸青青作為本書女主,身世略顯淒慘。陸家從商,與沈家上一代便是世交,陸青青的母親陸瑜與沈明澤青梅竹馬,兩家本有聯姻之意。然而,陸家最終選擇了傅家的政治地位。陸瑜在沈明澤與傅秋婚後,竟未婚先孕,生下陸青青。

她因產後抑郁而自殺,陸青青的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是空著的。陸瑜的父母悲痛欲絕,相繼離世,陸家家業被陸瑜的堂哥陸遠掌控,陸遠在經濟上從不虧待陸青青,帶著她經常和沈家走動,因此陸青青和沈衍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男女主一起經歷風風雨雨,最終在了一起。

而顧清是個實打實的炮灰角色,炮灰高中時暗戀本書男主,但手段下作,不僅偷拍、跟蹤、造謠,甚至給男主發送騷擾短信。後來,他的行為暴露,在學校傳開,所有人都對他指指點點。男主厭惡他,同學鄙夷他,最終,他不堪重負,從教學樓一躍而下。

其實顧清沒怎麽仔細看過這本小說,只因為無意間看到與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不僅人設爛還死得慘,沒忍住罵了兩句晦氣,誰知第二天一睜眼就穿書了。

顧清穿到炮灰高一的時候,他心態比較好,想著既來之則安之,誰會沈迷男色?再來一次,難道不是應該好好學習,然後走上人生巔峰嗎?結果他第二天就被打臉了,上學第一天就被男色迷住了,且無法自拔。

雖然他被男色迷住了,也有點小變態,但是沒到炮灰那個地步,不會高三就下線。本來應該安安穩穩地學習、高考、上大學,但因為某件事情的出現,他被迫出國。

那件事情怎麽說呢,顧清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憤怒。他被指控猥褻昏迷的同學,還附有照片和視頻。他的信息被事無巨細地披露出來,受害者倒是被保護的很好,沒人知道那個昏迷的同學是誰。

但顧清知道,那個人是沈衍。

想起沈衍,顧清難免心情覆雜,他和沈衍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每次想到他,顧清都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這件事情,他原來是一無所知的,他的母親不知道在哪裏得到了消息,半夜三更怒不可遏地要送他出國,為此還摔壞了好幾個杯子。顧清當時什麽也不知道,他媽也不告訴他,只是迅速為他打點好一切,淩晨就送他上了飛機,讓他在國外好好學習,沒事別回來。

這事還是他的同桌宋瑤告訴他的,他和宋瑤是很好的朋友。宋瑤和他聊天時痛罵造謠的人,還安慰他,事情已禁止傳播,知道的人不多,但肯定會抓住背後造謠的人還你清白。顧清滿腦子問號,仔細一問才知道照片和視頻的內容。

昏暗的器材室,顧清跨坐在一位男生腰間,一手按在他敞開的領口上,一手在扯他褲腰,並且還說,"你昏迷的樣子真適合為所欲為"。

顧清聽了,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惡意像凜冽的寒風一樣襲遍全身,帶著砭骨的冰冷和尖銳的呼嘯,穿透每一寸肌膚,直抵靈魂深處。

事情根本不像謠傳那樣,照片裏的人確實是他,但他發誓他絕對沒有說過那種話。那天有人讓他去器材室,他去器材室就看到沈衍倒在地上,他急忙上前查看情況,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做。

好吧,他那天只是離沈衍近了一點而已,離沈衍比較近,仔細數了數他有多少根眼睫毛,但他真的沒有猥褻的想法,他靠近看了一會沈衍,沈衍突然睜開眼睛,嚇了他一跳,他一把把沈衍推開了。

他慌張地逃出器材室,才看到自己手裏攥著一顆白色紐扣,那是沈衍校服上的紐扣。

這之後好幾天他都沒有見到沈衍,聽到有同學說沈衍受傷了,陸青青在照顧他,然後又說他們倆如何如何相配,如何如何甜蜜......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造謠。

出國之後,除了和宋瑤還有聯系,顧清斷了和以前同學的所有聯系,他一狠心,連沈衍的聯系方式也刪得幹幹凈凈。

顧清這次回國是為了辦畫展。他穿書之前學的是美術,穿書之後也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了下去。

在國外學習時,他不是在畫畫,就是在琢磨怎麽畫畫。別人都說他有天賦,但他知道,那不過是比同齡人多學了幾年罷了。

如今,他已經小有成就,這次回國,是應國內一位投資方的邀請,回來辦畫展。

顧清沒有理由拒絕這次畫展,開辦展覽是每一個藝術工作者的終極夙願。他雖然小有所成,但仍想讓更多人看到他的作品。

這次的讚助方是一位有錢的富二代江先生,他在顧清創作初期就對他的作品評價頗高,兩人時常交流,江先生收藏了不少他的作品,不久前江先生提出讓他回國舉辦畫展並且願意讚助,顧清喜不自勝,這才決定回國。

顧清強迫自己睡覺,在睡夢中,他夢見自己正在布置畫展,所有展出的畫突然全都變成了沈衍的人物畫,他夢中驚醒,他不應該想起沈衍,但是他無法克制地想到他。明明在國外的七年已經很久沒想到沈衍了,怎麽一回來思緒總是被他陰魂不散地纏著?

廊橋相接的瞬間,穿堂風卷來故土潮濕的草木氣息。顧清在自動門前駐足,行李箱軲轆聲碾過空蕩的接機大廳,霓虹燈牌在磨砂玻璃上印出斑斕色塊。

網約車司機遲遲不到,寂靜的停車場零星幾個人,有輛商務車停在他旁邊,車門自動打開,忽然有影子在他身後出現。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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