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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奢侈品 就算是不愛,也不能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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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奢侈品 就算是不愛,也不能撒手。……

何向辜後頸無意識挺直, 他沒想到能從母親的口中聽到這些。

他準備了豪言壯語,準備了情理人心,在媽媽這裏一點也沒派上用場。

他的遲滯讓何雲花產生了誤會, 何雲花著急地找補:“媽媽沒別的意思, 就是、就是那天聽到那些之後也沒人能問,用手機查了很多。手機上說,你們這樣兩個人在一起,以後不能結婚,也不會有小孩,法律不會承認, 如果做手術要簽字都不行……我沒見過這樣的,我就是有點害怕。我見識短,小寶別怪媽媽。”

“不過, 你要是想好了也沒關系,”何雲花抽噎了一下, 抹了抹自己眼角上不自覺溢出來的淚痕, 仰頭看著何向辜, “法律不認,媽認。”

“媽會努力活久一點的,媽給你簽字。”

“小寶,媽只想問你,你想好了嗎?”

她捧著孩子的一只手,像小時候幫小寶上凍瘡藥的時候一樣輕輕揉著。

她在等小寶一個回答, 仿佛只要小寶開口,她就又會變成披荊斬棘的戰士,為她的孩子沖鋒陷陣,抵擋世上一切風雨。

何向辜眼底微酸, 回握了一下媽媽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決定愛他那一天開始,我就想好了。】他沒在手機裏寫下那些可怕的夢和夢中那個斬妖除魔的神,媽媽也不會知道他這條路走得有多早。

但有媽媽看著,就足夠了。

“好,好……”

同樣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的何雲花了卻心中大事,如釋重負地松了肩膀,反覆呢喃著同一個字。

她看著本應該為此而開心的何向辜,小寶的臉上依然愁容未散,何雲花模糊地猜測,小寶的情緒會和那個他稱呼為“哥哥”的年輕人有關。

“那,你哥哥他……想好了嗎?”

果然,她問完之後,何向辜擡起了頭,用茫然失落的神色望著她,目光又緩緩垂下了。

【他不相信我,他覺得我會因為媽媽而選擇拋棄他,他希望我這麽選。】

何雲花看完小寶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的那些話,騰地站起來,招呼著要往外走。

“我去和他說!我沒有反對你們的意思。哎,我真笨,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讓小孩子猜來猜去,凈給你們添麻煩。”

【不是那樣的,是哥哥不相信愛。】

何向辜趕緊拉著媽媽的手坐回去,向她道出原委。

祝千行不相信世界上有愛這樣一種東西,可以恒久不散,可以克服萬難,他天然地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會變,所有人都會在變故的岔路口和他分道揚鑣。

沒上過多少學的何雲花也不知道什麽叫愛,她和趙有德的婚姻不是因為愛,小寶的出生不是因為愛。

過去她以為,愛是有錢人的奢侈品,窮人家只講活著。

但那天隔著門縫聽到小寶和哥哥說的話以後,她開始思考,愛是什麽。

她想,如果愛是她為小寶舉起的刀,那哥哥在小寶的眼裏,一定很重要。

跨過生死和血緣那麽重要。

“那他是不是因為家裏的事情才……我和你紀阿姨都商量過了,以後我們會多疼哥哥的,有好吃的先給哥哥,再給你和千帆。小寶,有什麽媽媽能做的事情嗎?”

何雲花不知所措,像她這樣曾經墜入深淵十年的人尚且能明白愛是什麽,祝千行要多麽的絕望和孤獨,才會不相信愛呢?

何向辜搖搖頭。

“你去陪陪哥哥吧,媽媽這裏挺好的。”

何雲花把兒子往外推,何向辜卻貼著她坐了下來,靠在媽媽的肩頭,在媽媽的手心裏寫字。

小寶的字跡已經很工整了,但何雲花還是辨別不出來,而祝千行卻能靠著曠日持久的默契,迅速明白小寶寫在手心裏的心緒。

何向辜重新比劃給媽媽看:【是我逼得太緊了,哥哥需要思考的空間。】

祝千行骨子裏頭是有些叛逆的,一件事他可能本來也會做,但有人催了,就會生出不爽來。他不喜歡被安排,何向辜此時逼上去也要不到什麽結果,只會讓人更痛苦、更排斥。

賣可憐只能求來一個靠近的機會,求不來恒久的愛。

【媽媽有房間留給我嗎?】

趁著媽媽理解手語的空當,何向辜把話題又說了回來。

察覺到他要留下來住的意圖,期待了好久的何雲花一下子高興起來:“有,媽媽有錢了,租了大房子,小寶可以有自己的房間了。不過……”

她又想起祝千行來,那個陽光開朗的年輕人的身影在她心裏描摹得日漸消瘦孤獨。

“小寶不回去,哥哥沒問題嗎?”

何向看了一眼手機,微笑著點點頭讓媽媽不必擔心。

何雲花雖然不太懂兩個人的事情,但小寶要留下,她很快就雀躍地去拆封自己白日裏買來的日用品,招呼孩子住進那個大大的房間裏。

夜色濃透,忙碌的何雲花終於躺下休息,何向辜收拾好一切,也回到了媽媽留給自己的房間裏。

他支著一條腿,躺坐在足夠打兩個滾兒的大床上,看著手裏的小小屏幕。

變化的畫面中,哥哥盤腿坐在客廳,借酒澆愁。

醉鬼把酒瓶丟向門口,咒罵的聲音響起。

“我要是有媽媽……就不會做那些擁抱被愛的黃粱大夢了!”

“何向辜!你愛我做什麽!”

躺坐的人呼吸一緊,指節重重抓握了一下,隱入夜色。

……

祝千行要出差的事情何向辜是從祝千帆口中得知的。

哥哥宿醉之前窩在沙發上打了一會兒電話,他當時在去找媽媽的路上,沒仔細聽監控裏的聲音。

第二天看祝千行背著包要走,才發現哥哥要出門。

等他趕回出租屋,祝千行已經出門了。

祝千帆躺在哥哥躺過的床上,斜眼看他:“哥出差了,你去找你媽媽吧,別再來了。”

“去哪裏……”

話出口的瞬間,何向辜突然意識到,剛剛他是在說話!

沒比劃,沒寫字,沒打字,十分自然地在緊急情況下問出了三個字,哥哥沒教過的三個字!

像他天然就會這麽說話一樣。

祝千帆也嚇了一跳,掐了掐自己的臉頰。

“你怎麽說話了?”

那一聲詢問太自然了,何向辜用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和他交流,祝千帆幾乎要懷疑站在跟前的是個正常人了。

“我……”

何向辜張嘴努力了一下,可再也說不出來什麽了,他急得蹙眉,祝千帆看著不對勁,趕緊把哥交待的話誠實相告。

“哥去雲南了,你有事可以給他發消息。”

——如果何向辜來問,就說我去雲南出差了。他如果有事……可以給我發消息。

祝千帆本來不想告訴啞巴哥哥的去向,但是看啞巴急得都會說話了,哥哥剛好又交待過他不需要隱瞞去向,祝千帆只得都告訴他。

何向辜看了一眼車票,按照哥哥出發的時間算,去昆明的火車有十一點和十二點兩班,十二點的要便宜一百塊,哥肯定會選那個便宜的。

現在是上午十點,來得及。

何向辜打著手語給祝千帆比劃了個“謝謝”,轉身出了家門。

哥哥要出差的事情他隱約知道一點,只是昨天祝千行上班時候說得匆忙,何向辜沒想過他會走得這麽急。

思考的自由是一回事,但是出差去天涯海角兩地相隔後果不堪設想。如果這麽誤會著,再冒出個馮歡喜來……

他買了同一班車進站,到候車大廳的時候沒找到人,打聽了一下這趟車尋州是始發站提前檢票了,趕忙跟著人流一起下了站臺。

何向辜一眼就看到了電梯下方不遠處等著的那個人。

祝千行站在隊伍的末尾,周圍有抽煙的人,煙氣散著,他捂著嘴巴躲了一下,剛好背對著何向辜。

火車要到站了,祝千行往前走了一步給路過的人讓出空隙。

何向辜焦急地看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哥”。

聲音被人潮吞沒,祝千行一動沒動。

下樓等車的人越來越多了,大包小包地擠著,何向辜寸步難行,只能夾在人群一同往下走。

尋州的老車站大得要命,臺階總也走不完,何向辜拼命盯著人群裏的那個高挑的身形不放,已經做好了跟著人上火車的準備。

側身讓人的功夫,祝千行不見了。

等待上車的隊伍還在,但哥哥的身影消失了。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不管不顧地從樓梯的最邊緣穿過人群沖下去,怎麽也找不到祝千行了。

“哥!”

他拼盡全力去喊,可聲音被站臺上穿過的風吹散了,何向辜聽不到任何回應。

天旋地轉,世界以他為原點圍繞著翻滾,他聽見朋友在告別,看見愛人在擁抱,小孩在哭泣,大人在喧鬧。

繁華依舊,但祝千行像蒸發一樣從他眼前消失了。

何向辜開始慌了。

他所有的胸有成竹,所有對哥哥情緒的了如指掌,在這一刻都成為了他懷疑自己的利刃。

一想到祝千行有可能是因為自己而想方設法地從他眼前消失,何向辜像沒了半條命。

他不能再失去祝千行了,他不該說那些讓人思考的話。

他的心裏生出魔障來,發狂一樣地想,就算哥不愛他,他也要把人鎖在身邊。

把他的傷痛向哥哥鋪陳開來,讓那個人疼他到死,一步都不舍得離開。

就算是不愛,也不能撒手。

何向辜定在原地,心裏默念著哥哥的名字。

目光掠過人海,在瘋魔的邊際,有一道光從火車的車窗反照而來,像是指引他一樣,落在了直梯的邊上。

何向辜擡眼,玻璃轎廂內,哥哥被四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人圍在中央,孤零零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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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菇想把哥藏起來了。

報告,今天要考證,大家的評論我晚點回,謝謝[比心][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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