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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變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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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 變故(五)

原來, 早在被遇刺的當晚,陸綏安早已秘密潛逃出城,拿著提前到手的兵符調兵去了, 他安排替身在城中扮演逃竄的假象, 實則早已脫身。

如今帶著十萬大軍突然殺了回來,讓固若金湯的京都終於出了一絲裂縫。

而得知陸綏安帶兵趕來後, 原本早已餓得饑腸轆轆,被嚇得面如死灰的百官們, 又瞬間死灰覆燃了起來,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終於開始拼死抵抗, 讓原本順順利利的冊封儀式,登基大典戛然而止。

若城門被攻破了,便是順利登基了又有何用。

“不是說那姓陸的便是插上了翅膀也飛不出去麽, 廢物。”

“他哪來的兵符,魏承礫案前的兵符已被毀,他用什麽, 他憑什麽能調到兵遣到將?”

話說,駱貴妃聽到陸綏安帶兵趕來的消息後,瞬間驚得面色蒼白, 只一把躥到了肅國公面前, 咬牙切齒, 面色驚慌的厲聲質問著。

肅國公聞言亦是臉色空前凝重, 道:“玉璽丟失, 看來怕是早已落到了那逆賊手中。”

他喃喃自語著,見“妻子”六神無主,一轉頭又見兒子驚慌失措, 當即一穩神道:“怕什麽,京都自古易守難攻,我皇城有五萬精兵強將,別說他十萬大軍,便是給他二十萬大軍,一個月內也休想進犯分毫,何況,他陸綏安全家老小都捏在咱們手中,怕他作甚,我不信他陸綏安能眼睜睜看著他陸家所有人全部暴屍城墻——”

話說肅國公一臉陰鷙狠厲的說著,只是話音剛一落,目光正好與金鑾殿的盡頭,那位身著重甲的禁軍統領陸大統領陸景懷的目光對視上了,肅國公神色一頓,到底將後頭所有話語全部隱了去,不多時,只一把拔出腰間的利劍,朝著殿外一眾將領振臂一呼道:“將他們都給我看緊了,其餘所有人隨我登城門,迎敵,活捉逆賊。”

話說,好端端的登基大典被突然打斷,肅國公不得已領著眾人登城門迎敵,只是經過陸景懷身邊時,他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如今陸兄你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呢,既已做了決斷,還望陸兄莫忘初心,你我早已……沒了回頭路了。”

……

城門之上,冷風肆意。

而城門之外,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士兵看不到盡頭,站在城門上俯瞰去,更是觸目驚心。

而十萬大軍為首的隊伍裏,只見一人高坐馬背上,他孤身一人,甚至未著重甲,未持任何兵器,只身駕馬駛出隊伍,他明明看上去身無長物,可有的人天生就有某種鼓動人心的魔力,光是站在那裏,便有某種睥睨天下之氣勢。

這人便是忠勇侯府的陸世子陸綏安,一個幾年之前還名不見經傳之人,短短幾年內竟已聲名鵲起,威震一方了。

“逆賊陸綏安,你勾結張皇後毒殺陛下,謀反作亂,如今謀反失敗,竟又在此處妖言惑眾,蠱惑眾將士意圖攻城造反,你難道不怕遭天譴麽,陸綏安,你之罪行,罪惡濤濤,天理難容,還不速速束手就——”

話說,肅國公站在城墻上,命人朝著下頭喊話,他們倒打一耙,占據先發優勢。

卻不料,話音剛一落,噌地一下,一支穿雲箭直入雲霄,咻地一下筆直射在那人面中,直入眉心。

瞬間,方才還在喊話的將領身子一歪,徑直從城門高出墜入地面,直接摔成了爛泥。

此舉一出,城門眾人心頭一緊,紛紛大駭,不多時,只緩緩閉上了雙目,不忍看下去。

而城門之下的陸綏安始終一言不發,全程只有一句:“眾將士聽令,隨我入城解救陛下,隨我誅殺逆賊,隨我就地攻城!”

他竟連個只言片語的廢話也沒有,竟毫不猶豫,直接命人開始攻城。

而在他的一聲令下,十萬兵馬如同蝗蟲般,全部朝著城門處湧了過來。

肅國公見狀先是一驚,他連威脅的話語和舉動甚至都還未來得及亮出,他沒想到這陸綏安竟如此殺伐果決,然而,敵攻我守,優勢在我,肅國公料想今日這一戰將會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拉鋸戰,他可以先同對方比劃比劃,殺對方一個下馬威,這樣想著,不多時,只見肅國公瞇起了眼,當即立馬下令迎敵。

這是時隔數十年來,戰火第一次打到了京都的城門之下。

戰火紛飛,原以為第一場較量不過是小試牛刀,卻萬萬沒想到對方又悍又猛,竟打出了一副要一舉攻奪城門的架勢,第一日便亮出了投石車,架起了雲梯徑直攻城,還一度投出了火球,肅國公一時不防,立馬派人拿出滾木,取出沸油應對,這第一場較量便出人意料的打了一日一夜,從白天打到晚上,再打到了後半夜才漸漸消停下來。

而對方光是第一日攻城,一日便折損了五千兵馬,而守城的肅國公沒想到今日會有人攻城,一時準備不足,竟也損失三千兵馬,這一戰,直接戰到後半夜才漸漸消停下來。

這一戰,看似優勢在守城一方,可守城一方兵馬到底只有五萬兵馬,是囚徒之勢,今日一日便折損三千兵馬,形勢逼人。

休戰後便是整頓兵馬,隨時備戰。

肅國公被這一戰打得有些猝不及防,看著滿城蒼夷,他一氣之下連夜命人將陸家人綁來,吩咐人待天亮起便將所有陸家人全部掛在城門威脅示眾。

而城內兵馬還未來得及集結好,卻不想,第二輪攻城竟又立馬緊鑼密鼓的開始了,此時,天還未亮,城門處的廝殺聲又再度響起,打得城內巡城營一個措手不及。

而乘著夜色,乘著一片兵荒馬亂之際,沈府府外響起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鳥叫聲,聲音落下沒多久,沈府後門打開一側門,放行一黑衣人進門,黑衣人方一進院,只見後院柴房亮起了一盞燈,有人將他一路引到柴房,將門一推開,赫然只見柴房裏頭密密麻麻堆放了半個屋子的火,藥,為首的女子在親自清□□,見他到來,立馬問道:“世子,東西已備好,今晚行動麽?”

黑衣人將面巾拉下,赫然正是不久前才剛剛闖入沈家大鬧一遭的廉世子廉城是也。

而問話之人不是沈安寧又是哪個?

原來,今夜以廉家為首的八百府兵,聯合福陽郡主府上五百私兵,在加上裴家,張家幾府私衛集結一起湊齊了兩千兵馬,在沈家臨時制作的□□的分發下,伺機而動,打算與城外的陸綏安來上一個裏應外合。

今日之局勢,宜快不宜慢,即便沒有火藥的加持,今夜之行動亦是勢在必得,速戰速決。

然而,如今有火藥的加持,今夜行動更是事半功倍了。

廉城今晚本打算獨自行動的,卻萬萬沒想到,沈氏這一個小小的女子竟在三日之內,為他集合了長公主府,裴沈幾家的助力,竟還以一己之力備下了這半個屋子裏的重型武器。

廉城對這個沈氏從來不喜,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沈氏不是尋常女子,當初在九幽山她以一己之力助力張皇後坐穩後位,保全了廉張兩家,而今,竟又以一己之力,再一次如此出人意料的捍衛皇朝,乃至整座城的安寧。

她確實是唯一有資格站在陸綏安身邊的女人。

這一刻,沈氏的身姿甚至不遜色於城門之外苦戰到底的陸綏安。

一如當初在賽臺上,這夫妻二人竟又不約而同地再一度雙劍合璧了。

“沒錯,陸綏安已發出了信號——”

廉城話音剛一落,便見沈安寧已幹凈利索地披上了夜行衣,戴上了面巾,抱著一捆火,藥徑直踏出了柴房,廉城正要阻攔,他如今留在城中除了接應外,最為緊要之事便是確保沈氏的安危,卻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只見沈氏早已不慌不亂的開了口道:“二房二弟陸元覃便是駐守在西南門,若遇上了,他不好對付,倘若我在,興許能有助力。”

沈安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廉城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指了四名親兵保護沈安寧。

當晚,在三更天時,在城外交戰最為激烈之際,以廉城為首的四路人馬,分兩路在城內四處投放炸藥,擾亂軍心,另有兩路人馬分別直入西南,東南兩處最薄弱的城門處,試圖混淆其中,趁打開城門,若打不開便打算投放炸藥,直接炸開城門。

話說廉城身手矯健,很快混跡進了守城隊伍中,就在他不動神色,試圖引開幾位守門人之際,這時,被遠處炸藥引開的陸元覃生性多疑,走到半道察覺不對,竟去而覆返,就在他遠遠看到廉城的行動,正要飛速駕馬縱身躍去阻撓之際,這時,沈安寧自夜色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直接只身擋在了陸元覃的馬前。

陸元覃“籲”了一聲,被迫緊急停了下來。

戰馬雙腿高懸,險些蹬到了沈安寧臉上,若再往前半步,她恐怕就要被亂馬踩死了,然而,這緊急時刻,已顧不上許多了。

這危難時刻,陸元覃亦顧不上許多,正要抽出馬鞭,將前方攔路人一鞭抽開,卻在舉起馬鞭將要一鞭子揮去之際,只見馬前的黑衣人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面巾,待看清面巾下的那張臉後,陸元覃雙目一縮,立馬收回了馬鞭,然而卻因慣性的緣故,馬鞭的尾部還是一鞭子摔到了沈安寧的頸部,瞬間一道鮮紅的馬鞭印記徑直映在了她的側臉,脖頸,及頸部,半邊身子都一度疼麻了。

沈安寧疼得渾身痙攣。

卻見陸元覃抿著唇,一臉兇狠道:“大嫂——”

話一出口,頓時一頓,只面色陰沈道:“今日我還叫你一聲大嫂,若再不閃開,休要怪我不念舊情。”

陸元覃見到沈安寧出現在這裏,如何不知她的意圖和來意,他當即一邊惡狠狠的警告,一邊飛快朝著遠處城門處探去,只見十數名黑衣人如同黑夜的猛禽,縱身躍入了城門處。

他一面暗急,一面厲聲呵斥。

卻不想,只見沈安寧忍痛緩緩擡起了頭,她方才對廉城說的話本不過是隨口之言,她知道今夜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想著多一人多一份力氣,卻不想竟當真是一語成讖了,此刻,竟當真碰上了陸元覃,沈安寧只仰頭看著眼前馬背上的少年,許久許久,方一字一句開口道:“只要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大嫂,那麽,今日我便寸步不讓,絕不再讓你一錯再錯下去。”

說著,沈安寧只輕聲沖著對面的陸元覃,道:“二弟,投降吧,莫要同你兄長作對。”

果然,這話一出,瞬間激怒了陸元覃,道:“什麽叫做莫要同兄長作對?呵,怎麽,難道全世界就非得圍著他陸綏安轉不成?陸家的一家之主是他陸綏安的,所有的功勳和榮耀都是他陸綏安的,就連父親的讚譽亦從來都是獨屬於他陸綏安的,憑什麽,憑什麽,這個世界已經夠偏袒他了,憑什麽其他人就該一退再退,既然他如此厲害,好,那麽今日就讓他拿出真功夫來,我們在戰場上一較高下。”

話說,陸元覃一臉陰騭的說著。

幾句話之間,眼底已然見了猩紅。

沈安寧聞言亦是有些動容,半晌,只道:“二弟,陸元覃,你從來就不遜色他陸綏安分毫,真的,你自有你的戰場,亦自有你的厲害和驕傲,落霞與孤鶩本可齊飛,你們的戰場是在校場之中,是在擂臺賽上,是在刀光劍影,共同禦敵上的戰場上,唯獨不該在矛頭對指的敵對戰場上,今日便是分出勝負,也不過是一死一傷,又有何意義?”

“二弟,投降吧,趁著一切還來得及,你難道真的要拿滿城百姓的人頭同你的兄長一較高下麽?”

話說,沈安寧真摯又直白的勸說著。

她一臉苦口婆心。

不知是沈安寧話中的肯定讓陸元覃放軟了語氣,還是最後一句令他神色恍惚了片刻,不多時,只見陸元覃沈著臉,許久許久,只微微咬牙,道:“便是投降,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既然都是死路,何不博上一博。

說著,便見陸元覃目光拋向遠方,神色竟再度一變,頃刻間只再度揚起了馬鞭,不知是要朝著沈安寧身上抽去,還是欲嚇唬她。

卻見沈安寧毫不畏懼,驟然一把張開了雙臂,朝著對方大聲呵斥道:“是阿,死又何難,可是,陸元覃,你當真願意看到奸佞當道,當真願意看到生靈塗炭麽,你我陸沈兩家本就是當年那場禍亂的受害者,親歷者,你難道還想親手再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災難來麽?那李密身份不明,便是今日登上皇位也終究難以服眾,他若繼位,屆時朝之不朝,國之不國,禍害萬世,二弟,陸元覃,你難道當真想要親眼看到這樣一幕活生生在你我眼前再度上演麽?”

“這樣的局面,便是今日你們當真成功了,可是,那真的是成功麽?你們真的享受得了那樣的成功麽?”

“二弟,我知道二房是被迫綁上駱貴妃這駕馬車的,陸家累世英明,自有自的正道要走,當年,陸家選擇了一條艱難卻光明的路,如今正確的道路再度擺在眼前,一模一樣的路,二弟,你又何苦去選那一條永遠也回不了頭的錯路呢,二弟,便是今日你死守此門,便是今日成功了,那明日呢,那後日呢,這城究竟還能再守上幾日,便是多守上一日,亦不過是白死一些人,亦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二弟,你難道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你大伯,你伯母,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的妹妹幾人被相繼吊在城門處,被亂箭射死麽?”

“好,若你當真心硬如此,若你真要一意孤行,那我便不攔你,但有一句話做為大嫂的我要告訴你:我陸家的兒女,從來就該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便是錯了亦不要緊,要緊的是有勇於面對錯誤的和從頭再來的勇氣!”

“若二弟執意如此,那今日便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吧,我們一家人今夜一起奔赴黃泉路便是!”

話說,沈安寧又激又炸,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她知道陸家的這位二弟素來自負,他本性不壞,二房當年亦同長房一樣難,當年攀上駱家,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她知道陸家雖敗落了,可關鍵時刻氣節還是在的。

她費力拖住陸元覃的步伐,為廉城爭取時間。

終於,所有手段全部用盡了,耗光了,陸元覃抿著唇,沈默許久,終於還是徑直命人將沈安寧拖走了,而後,他飛速駕馬朝著城門處疾馳而去,遠處廉城見陸元覃的到來,當即臉色一沈,正要點燃炸藥,欲炸穿城門,同所有人同歸於盡,這時,陸元覃趕過去一把踢開廉城手中的火折子,二人扭打到了一起,二人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重兵把守的守門人,廉城趁亂逃脫,眼看西南門突襲失敗了,正要下令以命相搏,死戰到底之際,卻見這時陸元覃忽然以發現炸藥,檢查炸藥的名義下令命人打開了西南城門——

城門一開,瞬間,守在城外的士兵長,驅直入,直入城門。

在漫天的火把及振聾發聵的馬蹄聲中,陸元覃主動打開城門,投城了。

迎接整個京城乃至整個皇城的,是陸綏安率領的十萬巍峨大軍。

西南門破,很快,城內被攻破,其餘幾處城門被相繼攻破,待天亮時分,肅國公被生擒,陸綏安率領王師直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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