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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這點小傷,倒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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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這點小傷,倒還撐得住。……

濟世堂內。

外間, 沈安寧背對著,在外來回踱步。

而隔著一道屏風,內間, 吳大夫正在為人緊急處置傷口。

因鮮血染紅了整片胸膛的緣故, 等到趕到濟世堂之際,胸前那片染血的衣襟已全部沾黏在了傷口處, 故而此刻透過若隱若現的屏風,隱隱只見吳大夫舉起了剪子, 用剪子剪開了那片衣襟,不多時,只聽到從裏頭傳來陣陣抽氣聲, 隨即只聽到了吳大夫的聲音,隱隱好似在咬牙道:“胡鬧嘛這不是!”

“傷成這樣,不好好在府裏養傷, 怎還能如此在外瞎折騰,不要命了麽這是?”

少頃,便見常禮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了來, 道:“您老甭生氣,世子如何呢?還能救麽?吳老,求您救一救世子, 世子若有個大礙, 這整個京城怕是都得跟著翻天了。”

常禮帶著哭腔拼命懇求著。

下一刻, 便見吳大夫隱含怒意道:“便是救回來了又如何?這般糟蹋自己身子的人, 這樣不將自己的命當回事的人, 便是救回來了亦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話說,吳大夫氣得咬牙切齒。

吳大夫醫術精湛,陸家大大小小的病皆是由吳大夫醫治, 他老人家平日裏多和顏悅色,這還是沈安寧第一次見他如此暴跳如雷。

看來,那傷勢應當不是作假,是確有其事。

其實,在方才看到陸綏安昏迷的那一刻,心驚肉跳的同時,有那麽一瞬間,沈安寧其實還在想,是不是這人又在故弄玄虛,裝模做樣。

然而,胸前的那片血色實在太過觸目驚心了。

一度咬咬牙後,沈安寧到底還是立馬跳上了馬車,直接火速將人送到了近處的濟世堂。

此刻,沈安寧不由抿嘴朝內看去,病床上的人此刻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還不曾蘇醒過來。

許久許久,沈安寧終是攥著手,繞過屏風踏入了內間。

一擡眼,赫然引入眼簾的竟是病床上那人胸前的那一大片潰爛的爛肉。

那是傷勢愈合後反覆的皸裂所至,傷口在左胸偏上處,那裏是一處發黑發暗的圓洞,應當是中箭的位置,而沿著中箭位置的周圍,有盤子大小的地方,只見整片皮肉竟無一絲完好之處,目光所及之處,竟全部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只見從左肩到胸前,像是被生生腕掉了大塊爛肉後依然皮開肉綻,血肉橫飛的所在。

眼前的這一幕,看得沈安寧一度楞在了原地,不多時,臉色亦隨之白了幾分。

在這之前,陸綏安受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街小巷,方才上馬車時他嘴角亦溢出了血,他瘦到儼然快要脫相,甚至一度羸弱到連站起來都費力的地步,這些雖然她都曾親眼所見,可是所有的道聽途說,所有的目及表面,都永遠不及眼前這一眼所帶來的駭然。

“世子當初在江南被人行刺,胸口直接中了一箭,若偏上半寸,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這一路奔波下來,傷口幾經覆發,好不容易趕到了京城,又因傷勢潰爛性命險些再度不保。”

常禮之前的話在耳邊陣陣回響。

竟都不似作假。

再一垂目,只見不單單是在胸口的位置,在陸綏安右側腹部的位置竟還有一道巴掌長的刀傷,刀傷雖愈合了,可那片傷痕依然還透著猩紅色,像是一道醜陋的蜈蚣,蔓延在他的腹前。

這一趟江南之行,看來遠比自己想象中兇險萬分。

這人是真真險些丟了大半條命啊。

再一擡眼,又見吳大夫板著臉用火烘烤起了刀具,不多時,竟在沈安寧的親眼註視下,徑直將那烤燙的刀具直接伸入陸綏安的胸前,竟生生刮剔起了胸前那些爛肉。

一瞬間,只見昏死過去的陸綏安疼得渾身痙攣,身軀不住顫抖,連額前的青筋都根根暴跳了出來,就連沈安寧都不忍直視,飛快瞥開了頭去。

刮肉生生持續了半刻鐘之久。

連旁觀者都似生生遭受了一場極刑。

吳大夫上完藥包紮好出來之時,依然還一臉生氣的看著她,許久許久,這才沒好氣道:“再晚送半刻,這人身上的血都要流幹了,便是華佗轉世也救不回來了。”

“這傷口再經不起反覆折騰了,回去靜養三月,半個月內莫要下榻,若再折騰下去就不要往我這送了,直接送去閻王殿吧,哼。”

話說,吳大夫沖沈安寧交代一番後,翹著胡子,氣呼呼的出去了。

吳大夫走後,沈安寧緩了一口氣後,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很快追了出去,追問道:“吳老,您說,這人摔傷了腦袋,有失去記憶的可能嗎?”

方才在馬車上,陸綏安一直在故弄玄虛,真真假假。

就像是這傷,他表現得很是嚴重,可方才上了馬車後,卻又一直強撐著,沈安寧一度有些拿不準,他話裏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故而有此一問。

便見吳老擡眼看了她一眼,道:“傷腦者,有記憶混亂,或者失去記憶,亦或者短暫失憶等可能,這在民間並不稀奇。”

便見沈安寧想了想,又繼續道:“那若只忘卻了一件事呢,有無這個可能?”

便見吳大夫摸了摸胡須,沈思了片刻,道:“雖不常見,卻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沈安寧問道:“為何?”

吳大夫道:“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令患者過於痛苦,患者受傷後興許會選擇性遺忘,這樣的例子老朽雖不曾遇到過,但在醫術上卻看到過,這種傷與其說是頭部上的傷,倒不如說是心裏頭的傷。”

吳大夫意味深長的說著,說完,看了沈安寧一眼後,很快大步離去。

留下沈安寧立在原地,抿嘴沈默著,所以,陸綏安究竟是裝的,還是確有其事?

不然,沈安寧怎麽也想不通,他為何要裝?

難道,僅僅是為了不願同她和離,他竟會做到裝瘋賣傻這一步麽?

可能麽?

話說沈安寧立在原地沈吟了許久,這才緩緩擡起了步子。

入內後,一擡眼,才見病床上之人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在沈安寧入內的那一刻,那人立馬敏銳的擡眼直直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只見病床上的人此刻光著膀子,渾身都浸濕了,他身上的血漬都已被常禮擦拭幹凈了,卻泛起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水,又見他滿面慘白,連嘴唇都一度成了青白色,而額上,發間亦被汗水包圍,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裏鉆出來似的。

這是兩世沈安寧都不曾在陸綏安身上看到過的狼狽,脆弱的模樣。

此刻,他滿身疲憊虛弱的躺在那裏,那雙漆黑的眸倒是一如既往的銳利,直勾勾地,抿著嘴看著她。

兩人對視片刻,沈安寧終於主動開口朝他道:“身子是自己的,莫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她神色淡淡說著。

陸綏安卻仿佛立馬送了口氣,直直看著她,立馬回道:“好。”

說完,嘴角仿佛還輕扯了一下,仿佛想笑一下,卻扯到了傷口,疼得半只眼徑直瞇了起來,半邊臉都扭曲了起來。

沈安寧裝作沒有看到,淡淡走了過去,將手中方才取來的藥隨手交給了常禮道:“一日三次煎服,莫要忘了。”

說完,這才看著常禮道:“派人將你們世子送回去好生休養吧,方才吳老說了,至少得修養三個月,半個月之內不能下榻。”

她將方才吳大夫交代的話,又當著那人的面原封不動的交代了一遍,隨即,又淡淡朝著病床上掃了一眼,轉身便往外走道:“待你傷好了後,我們再重新商議和離之事。”

說完,沈安寧便直接往外走去。

卻不想,她話音剛一落,便見病床上原本才剛松了一口氣之人嘴角很快又壓了下去,下一刻,竟見他嗖地一下掀開被子,捂著胸口便又徑直下得榻來。

常禮見狀頓時急得心急如焚道:“世子,您……您,吳老方才交代了,您半個月之內不能下榻,傷口方才包紮好了,這若再扯傷了,吳老定不會再管您了。”

話說常禮急得跟個陀螺似的,圍著病床上之人左右打轉。

卻見陸綏安疼得一度咬爛了下唇,他單手撐在床壓,半邊身子都撐在右臂上,一咬牙又再次重新艱難的站了起來。

沈安寧聽到後頭的動靜,抿著唇停了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便見身後陸綏安微微勾著唇,像是在沖著沈安寧,又像是在自說自話,道:“既夫人今日不肯同為夫回府,那為夫便同夫人一並回沈家便是,也是一樣的。”

陸綏安勾唇說著,頓了頓,又淡淡笑著道:“聽說老師來了,正好,我已有許久不曾見到老師了,正好可以同那老頑童聚聚。”

陸綏安故作鎮定地說著。

說完,旁若無人的緊緊捂著胸口,撐著身子一步一步追上了沈安寧。

經過沈安寧身旁時,沈安寧咬牙喚道:“陸綏安——”

卻見陸綏安腳步未停,只旁若無人的笑了笑,自顧自道:“不用扶,這點小傷,為夫……倒還撐得住……”

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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