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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93 何時將我那兒媳沈氏接回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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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93 何時將我那兒媳沈氏接回府來!……

話說外頭鬧得沸沸揚揚。

錦苑。

小房氏捧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路顛顛跑過來跟房氏通風報信, 道:“姑母,您猜外頭現在發生了什麽,我那個大嫂沈氏竟派人將屋子裏的東西全部都給拉走了, 好家夥, 滿滿當當的拉了三輛馬車,連矮榻和暖屏都給一並拖走了。”

話說, 小房氏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幸災樂禍, 完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架勢。

若不是肚子不方便,一早便要跑到府門口去近距離圍觀這場熱鬧了。

房氏聞言卻是一楞,道:“現在?當真?”

小房氏立馬興奮道:“可不是, 若不是那馬車裝不下,依我看,今日怕不是連川澤居裏頭的那套拔步床都會讓那沈氏給一並拖走了去。

小房氏不懷好意的說著, 不多時,又飛快轉動著眼珠子道:“姑母,您說沈氏此舉究竟是何意, 她該不會傻乎乎的以為這樣就能要挾到沁園那頭那位了罷。”

“她也不想想,那然姐兒可是沁園那位一手養大的養女,她以為她是誰, 她以為她這樣一通鬧騰下來就能逼得對方讓步就範不成, 真是傻透了, 她也不想想, 沁園那位沒準巴不得她走得遠遠的, 正好給自己的養女騰位置呢。”

“事已至此,那沈氏又何必這般瞎折騰,難不成她一人還能掀起什麽浪花來不成,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便是鬧上天又有何用,損害的不過是她自己的名聲罷了,依燕兒看,我的這位大嫂就是肚量太小,太不能容人了,既然孩子都有了,難不成還能塞回去不成,這可是我陸家的血脈,她堂堂一個主母,眼界未免太低了,她便是鬧上天,也註定是要吞下這個啞巴虧的,不然,她一個孤女還能有何能耐,難不成,她還要因著此等小事鬧得和離不成?真是可笑之極!”

“上回她逼得沁園那位將那然姐兒送到鄉下莊子裏頭去了,當時我還以為她有些手段,還曾高看過她一眼呢,如今看來,亦不過如此。”

話說,小房氏吐沫橫飛,吃這瓜是吃得可謂是不亦樂乎。

再加上,她知道房氏對那沈氏不喜,不免添油加醋好是在房氏跟前將人貶損了一番。

若是擱在往日,她的這位姑母早已經同她沆瀣一氣了。

卻不想今日,她叭叭叭這一通話語落下後,卻見那房氏微微皺著眉,竟久久沒有吭聲。

小房氏一楞。

正當她有些不知所措之際,便見那房氏冷著臉,許久許久,卻是冷笑一聲開了口,道:“我對那沈氏是不喜,可那賤人養出來的小賤人又能好到哪裏去,哼,那沈氏好歹出自高門之後,如今又封得一旨誥命,能為我兒前程鋪路,而那小賤人算個什麽東西,一個身份不明,來歷不明的賤胚子,竟還想肖想侯府世子,哪個給她的臉子。”

話說,房氏聽了今日這事,非但不覺得欣喜,反倒是覺得膈應得厲害。

當年,那賤人一心操辦著想要將那小賤人塞給綏哥兒時,她便是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不過是綏哥兒不聽她的,而在這個府裏她又做不得主,這才咬牙作罷。

後來,那門世人眼裏本就不配的婚事好不容易作罷了,沒想到這娘倆竟還見不消停,竟還試圖揪著她的兒子不放。

房氏又如何看得下去。

她這話一出,頓時驚得小房氏渾身直冒冷汗。

她大抵是亢奮過頭了,竟一時忘了姑母跟沁園那邊的過節了。

正當小房氏這邊心頭一時七上八下著,另外一邊的奶娘江媽媽見狀便也忍不住跟著附和道:“太太英明,太太說的是,太太您想想,倘若那沈氏今兒個當真被那對母女二人給逼走了,那小的那位又順利生下世子的子嗣後,那今後這偌大的侯府還不得被沁園那位給牢牢把持得水洩不通,那日後哪還有咱們錦苑半分立足之地?”

江媽媽瞇著眼暗中挑撥著,半晌,便又道:“那沈氏便是再不濟,人家的身份好歹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裏,何況,那沈氏身價不菲,她吃穿用度可全部都是人家自己個的,而那小的那位又能有多少體己,若他日真的霸占了世子,吃得用的還不都是世子的,侯府的用例就這麽多,她們娘倆多霸占一份,將來落到太太您頭上的便要少上一份,這樣虧本的買賣,太太豈能忍得下去,依老奴看,那對娘倆怕是一早就算計好了,這哪裏是奔著對付那沈氏去的,這分明是沖著瓜分整個侯府去的。”

話說,江媽媽字字珠璣,一字一語幾乎是在狠狠剜著房氏的心。

房氏如何不知她在這侯府最大的底氣便是她的兩個兒子,那蕭氏那賤人便是再如何得寵,便是再如何掌權又如何,到頭來還不都是在為她做嫁衣,這也是這麽多年來她忍讓她的最大原因。

不過,在她昨日得知那小賤人竟爬上了她兒子的床不說,竟還有了綏哥兒的子嗣後,她便已察覺到幾分威脅了,卻萬萬沒想到她們竟還打著這樣的主意。

當真好個歹毒的心思,好個癡心妄想的混賬。

房氏對那沈氏並不在意,可她對大房的利益卻是看得比誰都重。

故而,江媽媽這一襲話瞬間將她驚得陣陣心驚肉跳。

呵,想從她嘴裏奪食,門都沒有。

許久許久,只見她沈吟半晌,忽而冷著臉將婢女綠屏喚了過來,只沖她咬牙吩咐道:“你現在便立馬去沁園走一趟,你待我去問問那賤人何時將我那兒媳沈氏給接回府來!”

“你問問那賤人,是不是想趁著我兒不在府裏,非得將他的後院攪得雞飛狗跳不成?”

“你且告訴那個賤人,這個侯府可不是只有她一個女主人!”

“這座侯府世子的親生母親她可不姓蕭!”

“她若再不消停,就別怪我同她徹底開撕到底!”

那沈氏她便是再不喜,她們二人最多不過是婆媳矛盾,是自家一屋子裏的矛盾,可她跟那賤人,卻從來不是一家的。

孰輕孰重,房氏還是分得清的。

話說,房氏怒不可遏的吩咐著,便將綠屏一路打發了去。

待綠屏走後,她依然氣息不穩,氣得夠嗆,待好不容易平覆下心情後,看向一旁虛心的侄女,房氏終於板著臉不悅的告誡道:“你不好生在屋子裏養胎,四處湊這些沒用的熱鬧作甚?若肚子裏的孩子有個好歹來,看我不削你——”

房氏將一通邪火全部發到了小房氏身上。

小房氏頓時欲哭無淚,只得顛顛告退,來時有多得意,去時便又多惱恨蔫巴。

……

話說,錦苑這邊有錦苑的風雨,而另外一頭,沁園那頭卻也有沁園的風暴。

陸景融怒氣沖沖直奔沁園,進門連頭都未擡,便直接沖著屋內劈頭蓋臉的質問道:“外頭都亂成一團了,夫人人又何在,難不成得等到一把火將我整個侯府燒盡了,夫人才會現身麽?夫人這個家若再這般當下去,依我看,早晚要散了去!”

話說,陸景融被郝氏方才那一通作妖氣得失去了理智,他隱忍未發的所有怒火,在踏入沁園的這一刻全部無所顧忌的發洩了出來。

整整十餘年了,他從未在沁園動過肝火,這還是十餘年來頭一回。

他氣得不斷在正廳內背著手來回踱步著。

話音剛落,便見正門處身影一晃,下一刻,只聞得一道冷笑聲驟然響起:“侯爺若對我不滿,大可以撤了我這個主母位置,橫豎這府裏頭又不是只有我這麽一個正頭夫人。”

那人一字一句慍怒的說著。

陸景融腳步一停,一扭頭,便見蕭氏冷著臉立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

陸景融一楞,方才在來時的路上他得知蕭氏不在正房,這才毫無顧忌的將心中所想全部一口氣發洩了出來,如今被妻子撞了個正著,多少有些發虛。

他同結發妻子這二十餘年來連臉都很少紅過,若是擱在往日,他一早就去哄了,然而今日他到底氣得夠嗆,雖放緩了幾分語氣,卻依然不曾低頭道:“夫人一大早的不在正房,上哪兒去了?”

陸景融語氣不善的問著。

便見蕭氏冷冷的看著他,道:“然姐兒身子不適,她身子太虛,今兒個一早身下竟見了紅,我又是請大夫,又是熬藥,在身側巴巴守了一整個早上……”

說到這裏,蕭氏聲音裏仿佛滿是疲倦,而後語氣一轉,只咬牙道:“頭三個月最是緊要時刻,容不得半分岔子,這是世子頭一個孩子,是我長房第一縷血脈,我自是得親自看護周全,沒想到為陸家做盡了這一切,竟討不得半分好,也是,說來說去我不過是個名義上毫無血親的養母罷了,既如此,那侯爺便讓該來的人做這該做的一切便是。”

蕭氏這一瞬間仿佛只有些失望和心寒。

說完這一切後,她抿著嘴徑直跨入正廳,繞過陸景融直接進入了臥房,整個過程全程不再多言,不多時,卻是背對著坐在八仙桌旁,紅了眼圈。

仿佛委屈崩潰至極。

見此狀,陸景融所有的怒火在這一刻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亦不好受,他並非刻意遷怒妻子,只是,一面是離家出走的兒媳,一面是相伴多年的發妻,府裏的這一場大火,讓他夾在這中間只有些進退兩難。

許久許久,到底隨著一並跨入了臥房,放軟了語氣道:“然姐兒無礙罷?”

又道:“你這些年的辛勞為夫不是不知,只是……只是方才外頭發生了何事,夫人難道不知麽?”

陸景融溫聲問著,語氣已不似方才那般生冷。

說話間,親手倒了杯茶推送到了蕭氏跟前。

蕭氏無聲應對片刻後,便也見好就收,不多時,只作勢整理著發飾順勢拭去了眼角的淚意,待平覆了面上的情緒,這才終於開口道:“聽說了,聽說那沈氏今早派人回府來取些東西,那孩子,從前倒是乖巧懂事,如今倒是氣性大了,竟還幹起離家出走這般離經叛道之事了。”

蕭氏語氣十分隨意,仿佛並不當一回事。

陸景融卻瞬間急了,道:“這哪裏是取東西,這分明是搬家,那沈氏分明不是置氣,她分明……她分明是奔著分道揚鑣去的,夫人你竟也不去攔著些——”

陸景融心急如焚道。

便見那蕭氏一楞,佯裝不知道:“竟還有這回事?”

她怔怔說著,許久許久,只微微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寧兒有氣,這事換作任何人身上也是要動氣的,只是,現在事情既已發生了,事情就擺在這裏,動氣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想著倒不如雙方都各自冷靜下來,她回娘家住上兩日也好,待氣消了我們一家子再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解決這些問題便是。”

蕭氏解釋著她今日不曾攔下沈氏的用意。

卻見陸景融氣息不穩道:“可關鍵是那沈氏可不像是要回娘家住上幾日的意思,那日那沈氏的話不像是作假,她分明是奔著分崩離析去的。”

陸景融閉上了眼,暗中生急道。

卻見蕭氏有些不以為然,道:“侯爺擔心什麽,這門親事可是陛下賜的,不是她沈氏想散便能散的!”

蕭氏仿佛不置可否,覺得他的話不值一提。

陸景融卻被她這話堵得一把噎住。

妻子素來心細如塵,敏銳過人,萬事從來都是想到了他的前頭,今兒個怎麽覺得硬是同她說不通呢?

就在二人一時相對無言之際,這時,只見門外有人前來請示,道:“老爺,太太,錦苑那邊派人過來了。”

蕭氏聞言皺了皺眉。

陸景融聞言卻自喉嚨深處滾出一口躁氣,只憋悶不樂道:“讓她進來。”

話一落,綠屏便垂著腦袋小心翼翼踏了進來,隨後,咬著牙關將方才房氏那番惡言惡語一字不落的轉述了一遍。

當然,她隱下了“賤人”這個稱謂,然而那一口一句質問“何時將我兒媳沈氏接回府來”“可是想要趁著我兒不在府裏,非得將他的後院攪得雞飛狗跳不成”這般字字珠璣的質問,卻是一字一句質問到了陸景融的心坎裏。

陸景融從來沒覺得房氏那蠢婦竟這般聰慧通透過。

瞬間只覺得胸口那口惡氣終於頃刻間一把齊齊釋放了出來。

然而一擡眼,卻見發妻臉色鐵青得厲害。

陸景融當即將錦苑這名婢女呵退下。

屋子裏一度靜悄悄的,仿佛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中。

許久許久,陸景融終是緩緩站起了身來,只居高臨下的朝著發妻一字一句道:“夫人,你看,就連那房氏都懂的道理,夫人又豈會不懂!

陸景融如何不知蕭氏的私心。

不過是不願意再爭執下去惹得夫妻二人離心罷了。

不過,他到底乃陸家一家之主,家宅鎖事上他願意順著妻子,可若一旦關乎整個陸家的利益,便也是當仁不讓的。

他便是再好聲好氣的,到了這裏耐心也漸漸耗盡了,不多時,便見陸景融便不再多言,只沖著蕭氏一錘定音的吩咐道:“依我看,還是將然姐兒送出府罷,她實在惹了太多是非了,回頭待孩子生下後,將其抱到沈氏名下養著便是,這樣既不算虧待了然兒,亦算給那沈氏留了幾分薄面,如此亦算得上是兩全其美了。”

陸景融如是說著。

說著,便又見他抿著嘴道:“我們對那孩子本就有虧欠,當年若不是沈老英勇就義,一人但下所有的罪責,我們陸家全家當年怕是早就跟著一道問斬了。”

“待明日便去將那沈氏接回來罷,莫要鬧得天大大亂,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也不要將事做絕了,他日百年後下去了,總得對得起長眠在地上的那些人,不是麽?”

話說,說到這裏,陸景融已是收起了所有商量的餘地,幾乎是完全蓋棺定論的直接吩咐了。

吩咐完這番話後,他便不再多言,只攥著拳頭便朝外走去。

卻不料,剛走到門口,便見身後蕭氏忽而瞇著眼,只盯著他那決絕的背影一字一句道:“當年出事時,忍氣吞聲的是我,現在出了同樣的事,忍氣吞聲的依然還是然兒,侯爺,這麽多年來,我其實早就想問你一句,我蕭文瑛這些年來在你心目中究竟又算什麽?”

話說,蕭氏一貫優雅賢惠,她是百年世家大族裏精心培養出的嫡女,她一貫溫柔和睦,顧全大局。

成婚這麽多年來,她說話永遠慢條斯理,連句高聲大聲都從未有過。

這是第一次,她的聲音冷若寒潭。

陸景融腳步驟然一頓。

就那樣生生怔在原地。

便見那蕭氏繼續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語氣竟前所未有的忤逆,仿佛他是仇敵般,竟一副要跟他對抗到底的架勢,只毫不相讓道:“今日這事,我不僅是為然姐兒爭,更是為當年的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侯爺今日若執意要將然姐兒送走,那侯爺便將我也一並送走罷!”

“你——”

陸景融被妻子這副翻臉不認人的態度給激怒了,更被她話裏那些仇視的剜心之言給氣到了。

他瞬間惱羞成怒,偏偏,竟一時無言以對。

許久許久,陸景融只氣得渾身發顫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話說,這日陸景融被蕭氏討伐顏面盡失,最終只氣得徑直拂袖而去。

二人不歡而散。

這是成親這二十多年來,夫妻二人第一次離心。

上一回,還是當年房氏入門時。

話說陸景融走後,蕭氏整個人倚在椅背上,一口一口用力的喘著大氣。

她渾身亦止不住陣陣輕顫。

她有著良好的教養,已多年不曾與人爭執動怒了,只是,這渾身的顫抖卻不是來自於今日,而是來自於二十餘年前的餘顫。

二十年前的事,所有人只當她咬牙忍下了。

可蕭氏卻是一日也沒有忘卻過。

她一生驕傲自負,又何曾受過如此大的奇恥大辱。

不過是習慣隱藏情緒,習慣以假面示人罷了。

就像是此時此刻,她也不過是氣息不順稍息,便也很快恢覆如常。

不多時,蕭氏一度微微瞇起了眼。

她自幼乃權衡利弊之人,她算來算去,算盡了人心,卻萬萬沒有算到,那沈氏竟是個不顧一切,破釜沈舟之人!

她竟要同她魚死網破!

那好,那她倒要好好瞧瞧,這網究竟是從哪頭先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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