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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陸綏安,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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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陸綏安,我恨你。

話說當夜沈安寧昏迷不醒, 回府後便發起了高燒。

陸綏安寸步不離的守著。

又派人將太醫院的方太醫連夜請了來。

“除了手腕割傷,還受了些皮外擦傷外,身上應無大礙, 不過, 今日許是驚嚇過度,心神難安, 又有迷藥藥效尚未完全清退,這才發起了燒, 今夜定要留神照看著,若燒退了便無大礙,倘若一直高燒不退, 便要多加留心,老朽暫且開個安神退燒的方子,好讓尊夫人今晚能安生一些——”

“有勞太醫了。”

待將太醫送走,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時,已是到了後半夜。

陸綏安匆匆折返回內室,一時放輕了腳步走上前, 只親自將墊在沈氏額前的巾子取下,用涼水浸透後擰幹,又重新墊在了沈氏額頭上。

隨即, 修長的手指熟稔地探入她的衣襟內, 又在臉頰兩側一一試探著體溫。

身體還一直滾燙著。

陸綏安眉頭亦隨著一直緊蹙著, 一整晚未曾松懈下來過。

不多時, 目光不知第多少回再度落在沈氏面容上。

方才院子裏人來人往, 大夫、太醫,府裏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他的註意力都在她的病情上, 還不曾好好看過她。

成婚這麽長時間,亦鮮少有夫妻二人平靜的獨處時刻,陸綏安亦鮮少好好看過他的妻子。

此刻只見沈氏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裏,只見她面色一片贏弱蒼白,可蒼白的臉上卻又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又見臉上,額角四處皆是深淺不一的擦傷,而雙腕處皆被白色紗布層層包裹,紗布之下,數十道劃痕觸目驚心,那些傷口陸綏安都曾親眼檢驗過,其中有兩道劃痕靠近脈搏處,若再偏離一分,若再深入一分,陸綏安甚至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下去。

這樣想著,陸綏安一度將沈安寧的手緊緊握在掌中。

接下這樁案子不過才四日功夫,可沒人知道這四日他究竟是怎麽過來的,尤其是最後這一日,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這是他入大理寺這麽多年以來,辦過最艱難的一樁案子,他從來沒有像這日這般心力交瘁過。

算上今日,他已有四日四夜沒合過眼了,可是,此刻卻完全沒有任何睡意,他雙眼此刻有些充血,精神高度緊張、驚懼到已經有些麻木了。

有那麽一段時刻,他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整副身體像是一具浮屍,如同行屍走肉般只機械的運轉著。

一闔上眼,便是那處廢園內那令人恐懼後怕的一幕,當他遠遠看到兇手揮起斧子的那一刻,遠在入口處的陸綏安渾身的血液都一度凝固住了。

他不敢去想,倘若自己晚去一刻會發生什麽。

他亦不敢去想,倘若自己那一箭射偏了會發生什麽。

陸綏安從來不知自己竟也有那般害怕的時刻。

他與沈氏明明成親不過才半載有餘,他們相處明明還並不多,可不知為何,那一刻他肝膽俱滅。

還好,他及時趕到了。

還好,幸好。

粗糲修長的指腹一度輕輕撫向沈氏的臉龐,不多時,陸綏安終是忍不住再度湊上前將妻子的身軀一把緊緊摟入懷中,只覺得一股失而覆得的情愫在胸腔來回奔走,久久揮之不去。

“日後,必不再讓你遇此險境。”

陸綏安緊緊摟著懷中之人,許久許久,方一字一句說著。

像是暗暗發誓,又像是暗自承諾。

這日這樣的境遇,他已無力再承受第二回。

這晚,陸綏安在榻前衣不解帶地親自照顧著沈安寧,寸步未離。

他一輪又一輪為她擦拭身子解汗,又一輪又一輪為她額前墊巾降溫,只是沒想到隨著時間地推移,溫度非但沒有降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地趨勢。

渾身滾燙到連陸綏安的手指都一度彈飛了起來。

一開始,還只是發燒冒汗,可不多時竟見她思緒不寧,仿佛做了噩夢般,一直反反覆覆夢魘不斷,漸漸地嘴裏開始一直喃喃低語,好像在喚他的名諱,又好像在驚恐著什麽——

“不要,不要過來……”

“為何,為何……”

“陸綏安……我……你……”

然而陸綏安一湊過去,卻只聽到含含糊糊的癡語,壓根聽不清楚究竟說了些什麽。

陸綏安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正要命人再去將太醫請過來,卻不料再一轉身時,卻見床榻上的沈氏滿頭大汗,她表情開始痛苦扭曲,雙手一度死死揪著身下的被褥,儼然要將十根手指全部折斷了,而後一雙手又無意識的在空中亂揮著,亂拍打著什麽,她雙腳劇烈亂蹬著,一雙貝齒緊緊咬著牙關,將嘴都給咬爛了。

她渾身仿佛正在劇烈的痙攣著抽搐著,不多時,忽而將雙手一度死死掐向自己的脖子,她渾身劇烈抖動了起來,夢中仿佛正在經歷著極度恐懼之事。

她嘴裏一度拼命胡謅著什麽。

牙關一度咬合得死死地。

陸綏安神色驟然一變,一腳蹬開了幾上銀盆,朝外大喊一聲:“快叫太醫——”

同時一把緊緊摟住妻子,拍打著沈安寧的臉想要將人喚醒,可懷中之人仿佛陷入魔障中了似的,竟如何都喚不醒來。

最終陸綏安強行用手狠狠掐住沈安寧的腮幫子,將她的嘴一把撬開,而後將自己的手掌朝著沈氏嘴邊遞了過去。

手掌送過去的那一瞬間,便被她一口惡咬了上去,陸綏安疼得額前青筋一度根根蹦了出來,卻依然咬牙忍著沒敢撤回,他擔心妻子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只一邊忍痛,一邊不斷抱著人不斷安撫道:“莫怕,莫怕,有為夫在此,夫人莫怕——”

“無論何人,休想傷你分毫,莫怕!”

他一聲聲低聲寬慰著,保證著。

終於,在他一聲又一聲的勸撫下,沈安寧身上的痙攣過去,抽搐停了下來,卻依然被夢魘纏住般,嗔癡不斷。

不過短短幾瞬間,竟見她渾身汗如雨下,長長的指甲竟都折斷了幾根。

白桃一進來見到此等畫面後,只砰地一下,手中的湯食瞬間灑了一地,她只飛速撲過去,查看著沈安寧手上被折斷的幾根指甲,當即忍不住崩潰大哭了起來,道:“夫人……夫人這是癔癥又覆發了。”

陸綏安聞言,神色一頓,此刻已顧不上自己手中的傷勢,只一把將沈安寧的手抓過來,見手指未曾受傷,只折壞了幾處指甲,當即心頭一松,可見沈氏這般嗔癡模樣,頓時瞇著雙眼掃向白桃,敏銳道:“又?”

頓了頓,眼簾下那雙狹長的眼眸情緒翻滾,只不動聲色道:“夫人何時還犯過癔癥?”

便見白桃一陣觸目驚心,傷心欲絕道:“便是羅夫人入府那晚,那晚夫人便大病了一場,那晚亦同方才一般,夫人就跟犯起了癔癥似的,折騰了足足一夜。”

白桃見世子關切,便見那日的情景一一道來。

便是時隔這麽久了,說起那日的畫面白桃依然記憶猶新,心驚肉跳,那日她被夫人的癔癥嚇破了膽,本以為那日噩夢已經徹底過去,沒曾想今日又再次發作了。

說完,白桃心急如焚的再度湊上前為沈安寧一一查看了起來。

沒有留意到陸綏安斂下那雙漆黑的眼眸,沈沈望著懷中妻子嗔癡不安的臉,不知在想些什麽。

羅夫人來府那晚?

他尚且還有些印象,那晚他回府後來到正房,可沈氏病了,他第一次被攔在門外。

好像亦是從那個時候起,沈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的。

從前,妻子鞍前馬後,細致入微,可正是自那日之後,沈氏一次一次的推拒,一次一次地同他劃清楚了界限,她甚至還想要同他和離。

心頭驟然一跳,有那麽一瞬間,陸綏安覺得自己好像接近了真相的大門,卻偏又也在臨門一腳時,那道掩藏著真相的門又被牢牢堵上了。

他一時不得其法。

只差一點,就一點。

陸綏安一度重重地閉上眼。

不過,眼下並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

將手包紮好後,看著高燒不止且愈演愈烈的妻子,想起太醫方才的囑咐,陸綏安命人從湖中將水擡進了房內。

八月的天氣已經有些了微諒。

夜裏尤甚。

而夜裏的湖水仿佛透著寒氣。

陸綏安褪下衣衫,踏入浴桶中,讓冰涼刺骨的湖水將自己整個身子悉數包圍,待全身吸收了所有冰冷寒氣後,陸綏安擦拭幹凈身上水漬,隨即掀開被褥躺了進去。

他將渾身滾燙的妻子一把牢牢抱入懷中。

躺進去的那一瞬間,冰,與火相遇。

夢魘中的人渾身冷顫著,不多時,朝著那抹冰爽嚴寒之軀慢慢靠攏了過來。

他用自己的身體,給她降溫。

一遍又一遍。

夢魘中,只見渾身抽搐的沈安寧不知何時忽然沒由來地睜開了眼,她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如何都瞧不見他的存在般,只忽而沒頭沒尾地開了口,嘴裏喃喃道:“為何這樣對我。”

沙啞苦痛的聲音令陸綏安渾身一震。

陸綏安一楞,正當以為她已經清醒了過來之際,這時忽又見她緩緩閉上了眼,只忽而一臉憎恨痛苦道:“陸綏安,我恨你。”

說著,只忽而揮起手來,拼命驅趕著他,毆打著他,仿佛視他為洪水猛獸。

陸綏安怔怔地看著懷中的妻子,妻子眼中仿佛恨意滔天,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瞧錯了。

一時摁住沈安寧的肩膀正要追問個清楚明白,卻又見她癡癡喃喃,仿佛還置身在在夢魘中。

他一度以為方才發生的一切是場錯覺。

可不多時,癡鬧不止的沈氏眼下兩簇熱淚滾落。

陸綏安心頭一窒,為眼前這兩行眼淚,為那些剜心割肺的話語,更為她眼中不知名的恨意。

為何恨他?

他們明明已經和解了。

他從前對她縱使有過忽視,可何曾到過恨意滔天的地步?

陸綏安眸中一時不知翻滾過了多少不解的情緒,他不解,亦有些疑惑,不多時,只咬牙驟然一個翻身將她直直壓,在身下,只抿著唇繃著臉朝她一字一句道:“好,可以恨我,但——”

他一邊說著,一邊湊上去吞下她所有眼淚,而後瞇著眼,繼續朝她一字一句咬牙道:“只要別和離,就好。”

話音一落,陸綏安咬牙緩緩沒,入。

大汗淋漓一場也好。

一起沈淪也罷。

他們就這樣不死不休下去罷。

直到天崩地裂。

直到懷中之人終於徹底平息下來。

熱汗淌過,直至天明時分,終是消了汗,退了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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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更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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