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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姐姐不認識妹妹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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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姐姐不認識妹妹了麽?

“沈姐姐渴了罷, 來,喝水——”

然而,對於沈安寧的驚恐萬分, 對方卻仿若置若罔聞, 他就跟沒有看到似的,依然繼續微微笑著上前, 只慢條斯理的將燭臺置於一側,而後耐心十足的拿起一旁的水袋, 將水溫柔細致的遞送到了沈安寧嘴邊。

邊做著這一切,邊又道:“姐姐那日施舍妹妹水喝,今日妹妹以水回報, 怎麽不算是美談一件呢?”

對方興致極好的說著。

陌生的聲音,一字一句輕吐極致溫柔的話語,卻遠比任何陰沈汙穢之言更要瘆人十倍百倍。

沈安寧渾身恐懼的躲避著。

對方卻絲毫不見動怒, 反而溫柔一笑,道:“怎麽,沈姐姐不認識妹妹了。”

而說這句話時, 他有意壓著嗓子,聲音一瞬間由雌雄莫辨的男子聲音變成了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變成了那日小瓊山腳下, 那個黃衫女子的聲音。

沈安寧驚懼地睜開了雙眼, 而後全身唰地一下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看著她面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他卻好似有些小小得意, 只好整以暇地一寸一寸欣賞著她的精彩神色, 一寸都不肯放過。

沈安寧渾身顫栗,驚懼又後怕的情緒反覆上演,許久許久, 只強忍著恐懼,將視線落在了眼前這人臉上。

只見眼前這張臉約莫十七八歲,瘦骨嶙峋,面上敷著厚厚的粉脂,臉上描寫彎彎的柳葉眉,又見他唇紅齒白,弱骨纖形,一副女子體態,可細細看去,又分明見眉眼間分明是一副十足十的男子相貌。

這人……這人竟是個男人,只不過是扮演成了女子模樣。

所以,那日在小瓊山腳下,她見到的根本就不是受害者,而是兇手本人,只是對方刻意穿戴著受害者的衣飾,讓她下意識地誤以為她就是受害者本人。

這個發現讓沈安寧心驚不已,不多時,又將目光一寸一寸挪向這人身後,只見幾步開外的地方,幾塊人體殘骸散落一地,七零八落的擺放著,有的還新鮮白嫩,光滑的皮膚宛若活人之軀,而有的已經開始腐爛,引來蒼蠅蚊蟲無數,鼻尖處滿是腥臭腐爛的味道。

那不像是出自一人的身體,倒像是數人的身軀拼湊而成。

眼前這一切已大大超越了沈安寧的認知範疇,縱使她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依然被眼前這一幕嚇得陣陣膽寒。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陡然間意識到,或許,人的命格乃天定,不該由人強行插手左右,就像那晚她試圖向陸綏安供出兇手身份,可到頭來卻發現一切不過無濟於事,該死的人依然會死,她誰也救不了。

而強行插手的後果,則是救下了福陽郡主,便得要留下她的性命,老天收人,不看是誰,只看人數。

這一刻,沈安寧承認她後悔了,一切都是她自己多管閑事,咎由自取。

一想到不用多久,她也會成為那四分五裂的一部分,她便真的怕了,也懼了。

然而,沈安寧並不想死,即便是要死,她也得死個清楚明白,良久,沈安寧終是緊緊拽著手指,強忍恐懼,朝著眼前這個連環殺人分屍案的殘暴兇手開了口,咬牙問道:“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話一出口,才知聲音竟已沙啞得厲害,細聽之下,透著顯而易見的顫音。

對方似乎很樂意同她說話,聞言,只笑著道:“是啊,都是我殺的。”

他語氣輕松的說著,從容輕巧的就像在說,自己拍死了一只蚊子似的。

沈安寧一度狠狠閉上了眼,再度睜開眼時,只直視著對方,一字一句道:“你那日為何不殺我?你那日原本就是想要殺我的吧。”

那日,他將她巧妙地引到了山石後面,這才導致她們跟沈牧擦肩而過,那日,她以為那位姑娘是身子不適,那日她亦在她的周遭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如今細細想來,那時真正的黃衫女子早已遇害,而眼前這人,其實是打算將她跟白桃一並殺人滅口的。

卻未料,對方並未承認,只依然笑著道:“我跟姐姐無冤無仇,為何要殺害姐姐?”

說著,語氣一頓,只“唔”了一下,忽又道:“我不過是想試探姐姐,可有撞見什麽不該撞見的事情,姐姐那日並未曾瞧見什麽不該瞧的,還贈我水喝,我自是不會傷害姐姐的。”

對方一副友善溫柔的模樣,然而,言下之意便是,如若她真的撞見了什麽不該撞見的,那麽,那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這樣想著,沈安寧背後陡然間冒起了層層冷汗,這才知道,原來自己那日竟離死亡那樣近。

然而,更令人恐懼的是,她以為這樣殘暴的殺人兇手,定是個十足的面目可憎之人,他一口氣殺了六人,具具屍骨不全,她以為定是個面目醜陋,人高馬大的兇殘之人,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個半男不女的纖細之人。

他那日扮作女子,她竟絲毫未曾起疑。

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人是名戲子,在戲臺上男旦本就是十分尋常之事,這樣想來便也不足為奇。

可是,越是這般便越發叫人難以接受——

“那那些人呢,你為何要殺害那些人,那些都是無辜女子,他們亦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這些人?”

或許,是對方假意的親和讓沈安寧失去了警惕,又或者對方這般輕飄飄的視人命如草芥般的態度更令人惱火,曾幾何時,她亦是被人這般輕飄飄的結束了生命的。

故而,沈安寧面色一定,只怒不可遏的質問著。

卻未料,原本還溫柔友善之人在沈安寧這番控訴的話語之下,一瞬間臉色巨變,只見他雙眼一瞇,面皮扭曲,神色一瞬間陰郁了起來,不多時只扭頭指著身後那一副副殘肢,陰惻冷笑道:“呵,無冤無仇,沈姐姐怎知她們與我無冤無仇——”

說話間,他五作三步走過去,單手死死抓起地上一條人腿,朝著沈安寧咬牙切齒道:“此人乃胭脂鋪老板的女兒,呵,姐姐可知她做了什麽,她面上對我誇讚奉承,轉眼卻又在無人之處譏諷我是個娘娘腔,呵,如此兩面三刀之人難道不該死麽——”

又一時抓起另外一條腐爛的胳膊,又笑又恨道:“而這人,更是可惡,她丈夫不過是到戲園子聽聽戲而已,她自己管束不住自己丈夫,便拿無辜之人撒氣,她大鬧戲臺,抓斷我的發,抓花我的臉,大罵我是個鄉下來的腌臜貨,是個勾人的賤貨,呵,她們城裏人一個個高高在上,盛氣淩人,又何曾有過半個好東西,至於這人——”

這人越說越癲狂,又笑又叫,說到激動之處,雙目瞪圓,一雙眼珠子儼然要從眼眶裏給墜落下來,而後踢踹著一側肢體,道:“至於這人,沈姐姐,這人便是竹溪村那個老家夥的親孫女,對了,那日沈姐姐差點就撞見她了,她那日就躺在那座山石下頭,距沈姐姐你不過幾步之遙呢,才剛剛被我大卸八塊而已,對了,這人可不是城裏人,這是個十足十的鄉下人,可是城裏沒一個好東西,鄉下就全是好東西了麽,呵,姐姐可知,那日唱完戲後,這個賤人是如何下賤的與旁人打賭,賭我進茅房究竟是站著撒尿還是蹲著撒尿的,那日如廁出來,她們笑話了我一個晚上,姐姐,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可憎可殺之人麽,你說這些人全都同我無冤無仇麽?難道她們全都不該死麽?”

李玉一字一句咬牙說著,邊說邊不知從哪兒揮起一把斧子,作勢朝著那些屍塊上一頓亂砍,仿佛大卸八塊還不解氣,還要將她們全部剁成肉醬才好。

沈安寧被對方揮動殘肢的舉動嚇得血色全無,又被對方發狂的舉動嚇得頻頻往後躲避退讓,生怕他手中的斧子一個不長眼,劈到她身上來了。

眼看著對方撕心裂肺,發狂發癲,沈安寧死死閉著眼咬牙打斷道:“那福陽郡主呢,福陽郡主不曾嬉笑過你吧,你為何朝她下手。”

李玉聞言,揮動著斧子的手驟然一停,這麽幾下仿佛已消耗了不少的力氣,只見他雙手撐在斧子上,氣喘籲籲的緩和片刻,這才冷哼一聲道:“你說那個囂張跋扈的福陽郡主?呵,她拿著馬鞭將馬下百姓當畜生抽打,她高高在上的騎在馬背上,將我們所有百姓視為螻蟻,她拿滿城百姓不當人看,她難道不該死麽?她憑什麽如此高貴,我李玉偏要讓她下地獄——”

李玉面色扭曲著,一字一句咬牙說著。

“所以,僅僅是為了洩私憤,你便要殺盡她們所有人?”

聽著對方歇斯底裏,陰騭扭曲的話語,一副副欺淩的畫面仿佛湧上心頭。

沈安寧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只神色覆雜的問道。

或許,有那麽一瞬間她是同情眼前這人的,如若他說的全是實話的話。

只因,沈安寧前世亦被人欺壓淩辱過,房氏的苛待,陸綏安的冷漠,府裏奴才們的欺上壓下,都曾一筆一筆真實的落在沈安寧身上過,這一刻,她有些感同身受。

可是,卻也不過一瞬間,沈安寧迅速從那些同情中抽離,被欺負可以反擊,可以還擊,卻絕對不是肆意殺戮,甚至肆意虐殺的理由。

縱使他有千萬種緣由,亦不是他濫殺無辜的借口。

卻未料,李玉聞言,只一瞬間又恢覆了原先的友善溫柔,只微微笑著道:“自然不是。”

說話間,他扔下手中的斧子,忽而一步一步朝著沈安寧方向走來,而後一點一點半蹲在沈安寧跟前,湊近她,忽而神神秘秘道:“沈姐姐聽說過換魂術麽?”

見她一臉迷茫,李玉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而後癡癡笑道:“那是一種古老的儀式,聽聞只要在月移之日,也就是一年中月亮最亮的那一月,在它慢慢偏移軌道的第七日子時,湊齊七塊最美的骨骼拼湊成一具人體,再剜一碗心頭血灌入,那麽這具屍體便能立馬還魂,立即覆活——”

李玉一邊說著,一邊癡迷道:“這七塊軀體全部都是取自她們幾人中最精華的部位,若能順利還魂,重新活過來,這樣的話,我便再也不用頂著這張不男不女的臉,再也不用使用這具身體不全的軀體了,那樣的話,我便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了,一個全天下最完美的女人,若真有那一日,姐姐,你會為我高興麽?”

說這話時,李玉癡迷的雙眼忽而一寸一寸落在了沈安寧臉上,而後撫在自己臉上的手一點一點移開,落在了沈安寧臉上。

他骨瘦如柴的手一寸一寸游移在沈安寧的臉上,癡癡地看著,撫摸之時,如待最珍貴的珍寶,撫摸之處,指腹潮濕,像是毒蛇蠕動過她的面部,沈安寧瑟瑟發抖,渾身顫栗。

而後,他指尖嗖地一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緊緊盯著她的面容,忽而一字一句道:“對了,現如今,七塊中還缺了最緊要的一塊——”

說話間,李玉湊到沈安寧耳邊輕輕吐字道:“還缺了一顆頭。”

話說一落,沈安寧雙目驟然瞪圓。

視線倉惶越過李玉,這才見遠處七零八落的屍塊中,獨獨少了一顆頭顱。

原來,前世福陽郡主的頭便是用在了此處。

而今——

卻換成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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