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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整頓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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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整頓內務。

話說沈安寧在原地呆坐了片刻後,很快搖搖頭,將那些不要緊之人、不要緊之事全部徹底拋在了腦後。

用完早膳後,並沒有第一時間上趕著過去沁園請安,而是命人將院子裏的所有人全部召集了來,滿滿當當二十餘人,新的,老的,死契,活契,家生的,外來的,一鍋粥大亂燉著。

剛入府的這大半年來,她並沒有將世子夫人這個威立起來,原因之一是她剛入府,從鄉下來京對這高門大院的底細摸不太清,之二是她將幾乎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陸綏安及其家人身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至於這第三嘛——

沈安寧看了白桃一眼,白桃心領神會的沖著底下的人群道:“夫人嫁過來時府裏從外頭新采買來的站一邊,府裏的老人站另外一邊。”

白桃高聲吶喊著劃分人群。

然而院子裏老的,少的,中年的,什麽樣的皆有,因沈安寧性子較軟,往日沒什麽威名,正所謂打狗看主人,這主人窩囊,底下的狗自然沒個什麽氣性,任憑怎麽狂吠,都激不起人的情緒來,故而此刻白桃這話一經撂出,人群依然熙熙攘攘,並無多少人聽從號令。

甚至有幾個刺頭還在人堆裏嚷嚷道:“這一大早的夫人有什麽事就直說唄,咱們每個人手底下還有不少活呢,這一耽擱下來,活兒幹不完又得積壓到明兒個,明兒個壓到後天,後天又壓到大後天,說起來耽擱的可是夫人您自己個的事兒呢。”

這人嘲弄著。

話一落,另有人立馬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早膳都還沒用的,一會兒去晚了廚房的膳食早沒了,空著肚子怎麽幹活呢。”

說話的是一個守院的婆子楊媽媽和川澤居水榭的管事孫二娘,二人都是錦苑撥來的,房氏的人,平日裏仗著房氏撐腰,在川澤居陽奉陰違,好吃懶做,時時見不到人影,日日窩在屋子裏打牌吃酒,所有的活兒都派給了底下的小丫鬟,丫鬟們敢怒不敢言。

她們料想沈氏輕易不敢動她們,耀武揚威慣了。

說完,眼尾溜了主位上的沈安寧一眼,見她端坐著並不說話,二人對視一遭,便見那楊婆子撇撇嘴道:“既然夫人不發話,那老婆子就先退下了。”

說著,半點臉面不給沈安寧這個主子留著,晃著膀圓的腰身,顛顛去了。

孫二娘手裏捏著實差,到底不如楊婆子那樣硬氣,猶豫一番,看了看那楊婆子牛氣的背影,又掃了眼主位上的沈安寧,到底沒敢跟著作威作福。

因楊婆子這番操作下來,使得人群裏頭開始議論紛紛,心思浮躁起來,有人慫恿著跟著一道走,有人猶猶豫豫不敢動彈。

沈安寧端著茶盞不緊不慢的啜了一口,神色淡淡的觀賞著所有人的各路神色,一直待神色如常地目送那楊婆子跨出了院子,這才朝著浣溪使了個眼色,便見浣溪繃著小臉三作五步吭哧吭哧上前,一路奔到院子口,哐當一下將院子門落了鎖,將剛跨出院子地楊婆子鎖在了院子外頭。

楊婆子見狀,立馬轉身砰砰砰砸門道:“哎,哎,你這小妮子,你這是作甚?你為何將老婆子我關在院子外頭?你們難道不知老婆子我是誰的人麽?我呸,你這個賤蹄子,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還不將門給老婆子我打開,當心老娘撕爛你的嘴。”

楊婆子在外頭罵罵咧咧。

一嘴一個賤蹄子,不知罵的是浣溪,還是指桑罵槐。

沈安寧一直面不改色,沒有出聲。

人群隊伍裏排首位的春淇終於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沖著門外高聲嚴肅叱道:“楊媽媽,還請慎言,這裏是川澤居,可不是菜市場。”

“媽媽若有不滿,只管去錦苑那兒告狀去便是,可別在這兒胡攪蠻纏,世子雖不在府上,可府上還有的是主子呢,回頭將侯爺太太招來,可沒您好果子吃!”

春淇是沈安寧嫁來時蕭氏指派過來的,是川澤居一等大丫鬟,掌管著川澤居一應內外之事,只春淇到底還是沁園的人,並不親厚沈安寧,也不大好幹涉沈安寧的任何事情,是以多在屋外打轉。

她一般在事端鬧得實在太厲害之時才會出面幹涉,比如眼下。

春淇話音剛落,便見楊婆子到底消停下來,卻是沖著院子裏頭咬牙切齒的放下狠話“老婆子我雖不才,卻也不是個任人可欺的,既然夫人這兒不講理,隨意將人羞辱,那老婆子我就找講理的討說法去”,說罷,憤憤然跑去告狀去了。

院子裏經過這樣一番打鬧,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終於,一直靜默不語的沈安寧這時開始說話了,只見她先是將整個人群環視一圈,視線在每一張面容上一一劃過,將每張面容徹底看清楚了,辨得明白了,這才平靜開口,開口的第一句便是:“楊媽媽和鴛鴦打從今兒個起便不是川澤居的人呢!”

此番輕飄飄的話語一出,猶如晴天白日扔下一顆炸雷,炸得人群中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便見沈安寧繼續道:“相信昨兒個夜裏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原本想要效仿太太,做個深明大義的妻子,給世子屋子裏頭添個人好生侍奉世子,可我初來乍到,還不大會調、教人,選來選去覺得大姑娘院裏出來的鴛鴦是個可人的,便想將她提作通房伺候世子,可鴛鴦攏不住世子的心不說,不知怎地還惹了世子厭棄,被世子當場趕回了雪居——”

說到這裏,只見沈安寧語氣一頓,片刻後無奈一笑道:“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經過昨兒個那件事我這才意識到鴛鴦本就不是川澤居的人,就像昨兒個那樁事若是用好了自然萬事大吉,這若用的不好,好似無緣無故牽連到了大姑娘,倒像是無端打了大姑娘的臉似的,這無論用是不用,都讓人實在難為情,不免束手束腳起來,長此以往下去,將來耽誤的也是在座各位的前程。”

說著,只見沈安寧思索片刻,道:“既然她們本就不是川澤居的人,本就是借調過來的,如今我入府已有大半年了,也漸漸適應了府裏的生活,她們便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罷。”

沈安寧此話一出,便見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只因,不單單是楊媽媽和鴛鴦,要知道除了她們二人外,剩下這個院子裏的還有半數都是與她們同樣處境的人,那麽照夫人這個意思,她們所有人都要原路遣返咯?

沈安寧話音剛落,便立馬有人喊問道:“夫人這是要將咱們也一並趕走麽?”

“此事太太知道麽?”

人群裏一下子雜七雜八亂開鍋來,有人氣憤,有人開心,也有人焦急不已。

就連春淇都有些意外,有些詫異的看向這位一夜之間宛若脫胎換骨、換了一個人似的的世子夫人。

白桃這時沖著人群裏吼了一聲:“急什麽急,夫人話還沒有說完,有什麽話聽完再發問也不遲!”

白桃這一聲吼,效果要比方才好上百倍不止,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便見沈安寧舉著一沓身契一一報名道:“紅鯉,雨墨,蓮心,白露……”

沈安寧一連喚著八個名諱,八人一一上前一步。

便見沈安寧一一仔細端詳著八人的臉面道:“你們八人皆是府裏新采買來的,你們這當中有六人簽的是死契,有二人簽的是活契,你們從前的月錢都是走的府裏的公賬,如今身契既已捏在了我的手裏,日後你們八個的月錢便從我的私賬走,我入府時身邊就只帶了白桃這麽一個陪嫁,往後你們就全部算作我的娘家人,算作我的陪嫁罷,往後你們只要悉心聽令,侍奉的好,你們每月月錢一等、二等、三等丫鬟分別漲到一百文、八十文、五十文,你們位份暫且不變,不過月錢都可以往上越級一級領取,你們可願意?”

沈安寧盯著八人的臉面一字一句說著。

此話一出,如同天上掉了個餡餅砸到她們八人頭上似的,一下子都給砸懵了,久久反應不過來。

夫人的意思是,她們的月錢漲了不說,她們還能再越級一級領取月錢,這不就意味著她們的月錢一下子漲了兩級麽?一個三等丫鬟的月錢一下子漲到了一等的奉例?

這是……真的嗎?

要知道,她們從前可都是院子裏的末等丫鬟,只有聽使喚的份,如今不但漲了月錢,還搖身一變成了夫人的陪嫁,夫人的娘家人,是只屬於夫人的私產,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這樣天掉的餡餅,哪有不同意的份?

待緩過神來後,只見八人一下子齊齊紅了眼,不多時,一個個喜極而泣,一把齊齊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齊聲道:“奴婢願意,奴婢願意,奴婢往後誓死效忠夫人。”

這八個末等丫鬟的翻身仗一下子刺激到了院裏的老人,聽到她們漲了那麽多月錢,聽得一個個都急紅了眼。

入府為奴是為了什麽?自是為了生存,為了生計,陸家派給婢女的月錢不算少,可多數拖家帶口的,壓根存不下幾個錢,體面些的大丫鬟自然不在乎這幾個錢,可府裏末等丫鬟有時為了十幾個錢能大打出手,豁出性命的那種?眼下看到一個個新來的都越過了她們,如何能心裏平衡?

老人堆裏,一個個嫉妒得臉紅脖子粗的,一個個站立難安,抓耳撓腮了起來。

這時,終於只見沈安寧淡淡咳了一聲,視線終於投放到了老人堆裏,淡淡開口道:“至於你們這些老人,因為你們是暫調過來的,我也不好隨意處置你們的去留,要不這樣罷,你們去留隨意,但憑自願,我並不勉強,你們當中若有想留下來的,我盡力周旋,將你們的身契從各房那裏討要過來,日後你們可就是我沈安寧得人呢,你們位份不變,月錢亦可按照我陪嫁的月例,從我的私賬中走!”

“當然,若你們當中有不想留下的,每人今日可在這裏領半貫錢走,也算是全了咱們主仆這大半年的情分了,這些錢亦當作我給的賞錢,亦是從我的私賬走,橫豎,從今日起咱們徹底理清了身份,也便日後主仆生活的開展。”

“你們先各自想想罷,想清楚了,在這裏領錢簽字,今後咱們是橋歸橋路歸路,還是自成一家,就在今日一見分曉了。”

沈安寧面帶微笑,一連平和的說著。

她話一落,浣溪搬了個箱籠過來,裏頭半箱子錢,一串一串全部用繩子捆綁好了,半貫一串,簽字領錢,當場兌換。

場面無端豪氣。

半貫錢?那可是三等丫鬟近兩年的月例?便是一等丫鬟,也得死攢大半年,沈氏今日豪氣,可見一斑。

沈安寧這番話一經脫出,老人堆裏幾乎全部心動了,月錢漲了那麽多不說,要知道她們從原處來這兒時都是提了位份的,末等丫鬟到了這兒成了三等,三等變二等,二等變一等,這若一經打回,豈不又得重新打回了原來的位置?

何況,這兒月錢漲了這麽多不說,這世子夫人沈氏肉眼可見是個好相與的,今日沈氏這一番大手筆更是令人觸目驚心,又橫添了一個出手闊綽的名頭,如何能不令人心動呢?

於是,哪怕對著那肥厚的半貫錢財,縱使眼前利益熏人,可人堆裏依然久久無人上前,唯有孫二娘,拼命慶幸自己方才沒有無腦的隨那楊婆子沖鋒陷陣白白損失了半貫錢財的同時,又拼命的猶豫著,像自己這種在夫人跟前討過嫌礙過眼的,究竟是該走還是該留?

孫二娘急得抓耳撓腮,一時後悔當初瞎眼瘋心,跟哪個鬥不好,跟主子鬥作甚?

話說沈安寧足足候了半炷香,竟無一人離開。

半炷香後,沈安寧便領著春淇夏安二人先去了沁園,給這二位討要身契。

卻未料,剛一踏入沁園,便見鴛鴦紅腫著一雙眼,一身狼狽的跪在了正房院外直抹金豆子。

沈安寧見狀,腳步微微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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