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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去將世子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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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去將世子請來。

房氏絲毫不留任何情面的直接當著眾人的面討伐著沈安寧。

此話一出,偌大的飯廳俱是一靜。

沈安寧原本正要彎腰落座的身子頓了片刻後,緩緩挺直了,不多時,擡眸直接回望向主位上的房氏,雙眼微微一閃,只緩緩問道:“不知兒媳何錯之有?”

沈安寧面帶不解的問著。

無辜的眼神裏仿佛透著一絲迷茫。

然而,她這一番再尋常不過話語落入房氏的耳朵裏,卻成了不擇不扣的挑釁。

要知道,從前的沈安寧在房氏跟前那就是一只時刻瑟瑟撲簌的小兔子,房氏將她拿捏的死死的,任她揉搓,她在當朝首輔之後的兒媳身上尋找著婆婆的成就感,時時刻刻耍著侯府夫人的威風。

本以為今日隨口一番發難,她定會同往日一樣,嚇得立馬認錯自檢,乖乖跑來殷切服侍,卻不料,她竟還敢頂嘴。

沈安寧此話一出,不單單房氏臉色一變,就連剛入府不久的房思燕都驚訝的朝著她看了去,她這個被姑母調、教成個小乖貓似的大嫂,今兒個怎麽出息呢?

而一旁的俞氏更是的猛地扭頭,看向她的目光中難以置信的同時,隱隱還透著一股同被欺壓後勇於抵抗的暗爽。

“何錯?”

房氏臉面劇烈抽動著,甚至都不屑跟沈安寧掰扯一下,徑直劈頭蓋臉道:“你到現在竟都不知犯了何錯,那你跪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裏!”

房氏只板著臉,面帶嫌棄的說著。

若是俞氏,或者侄女,房氏甚至會忍著耐性一一數落出對方的罪狀來,可沈氏這人從來軟弱不堪,房氏欺壓她從不需要任何理由。

房氏此話一出,房思燕心下一跳,她剛進門不久,新婚之初,又加上婆婆是她親姑母,晨昏定省時遲到早退十有八九,姑母不過嘴上言語兩句,有時甚至還會特意給她留下燕窩湯食之類的補身子,從來不見任何責罰。

而今日,大嫂不過大病初愈後晚到了片刻,竟被當場罰了跪。

堂堂世子夫人……在婆婆妯娌用飯時在一旁跪著認罰……

這樣的畫面,她房思燕是絕對不堪受辱的。

這樣想著,房思燕微微捂了下胸口,不免有些心有餘悸來……

倒是俞氏,早已見怪不怪,早在她這個大嫂嫁過來的頭三個月裏,她可是親眼見著房氏是怎麽打著給不懂規矩的鄉下兒媳教養侯府規矩的幌子將人調、教欺壓的。

連方才那些暗爽早在沈氏轉身受罰的那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了。

呵,果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然而下一刻,俞氏臉上消散了一半的情緒即刻被震驚取代,以至於兩種情緒在她的臉上堆砌成了一股扭曲之態——

只見沈安寧竟竟徑直起身越過眾人,直接跨出了屋子,踏出了整個院子,就在眾人以為她要“造反”負氣離去之際,跨出院子大門的沈安寧步子忽然一停,片刻後,在滿院婆子婢女的註視下,微微撩來裙擺,當眾在院子門外跪了下來。

裙擺隨著她的跪拜,在空中劃過一抹優美的幅度,竟襯托得她這個卑微的跪拜之姿平白多了一絲灑脫之味。

而沈安寧下跪後,身後兩名婢女立馬跟著齊刷刷在身後一並跪下。

清晨的錦苑,人來人往。

院子裏有灑掃的丫鬟,侍奉房氏的婢女婆子,有候在院子裏三房、四房的貼身丫鬟,更有院子外送膳食送水進進出出的廚房人。

全都都看到了一大早被房氏罰跪在外的世子夫人。

屋內,房氏見此狀氣得直接當場摔碎了一個茗碗。

她是刻意刁難懲罰沈氏不假,她早就被沈氏侍奉習慣了,這幾日她不在,旁人都不如她用著順手不說,沈氏嫁妝豐厚,廚房走的是府裏的賬,每月支出有限,食材用度並不奢侈,有時想要打打牙祭,還得走自己的私賬。

自打兩個兒子娶妻後,房氏花費了不少,尤其是小的這個,添進去了大半私產,房氏不免肉疼。

可自打沈氏進門後,現狀改了不少,房氏時不時的挑剔她的手藝,時不時的隱晦提及想用些什麽珍貴佳肴,為了討好於她,沈氏自然只得咬牙從自個腰包裏掏。

沈氏的嫁妝厚實著,她一個沒見識的村婦卻手握巨款,真真白白埋汰了,沒少讓房氏惦記。

長此以往,便也被沈氏養叼了胃口。

而自她養病後,每日的膳食縮水了不少,剩餘兩個媳婦一個笨手笨腳,一個裝傻充楞。

房氏過得並不痛快。

欺壓兒媳沈氏,早已成為了她每日必備的戲碼。

可今日她是讓沈氏像往日那樣在屋內罰跪,沒有讓她跑到外頭丟人現眼。

而沈氏今日在眾人面前擺出這樣一出,不是明晃晃的在告訴侯爺,告訴蕭氏,甚至告訴整個侯府,她是個惡婆婆麽?

這不是當眾在打她的臉麽?

房氏雖霸道耍橫,卻也多在院子裏頭關起門來造作,縱使偶有她惡名在府裏傳聞,卻從未有外人親眼瞧見過,既沒人瞧見,那便是死無對證,而院子裏的人都被她捏著身契,何人敢在外頭多嘴半句?

沒想到這沈氏今日竟如此大逆不道,幾日不見,她今兒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房氏氣得目眥盡裂,渾身顫抖。

偏偏,人是她剛罰的,若立馬叫起,豈不是掃了自己的臉面。

一瞬間,被沈氏這番行徑架在了那裏,上不去下不來的,氣得房氏險些昏厥了過去。

屋子裏,所有婢女婆子全部噤聲不敢多言,偌大的室內靜悄悄的,靜得都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而茗碗砸在地上,有碎片反彈刺在了俞氏小腿上,俞氏卻忍著痛意,絲毫不敢擡下頭。

這時,廚房裏的人將燉了兩個時辰,燉爛了的雞絲粥端了過來,砂鍋滋滋冒著泡,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只是,看著屋內凝重的氣氛,丫鬟婆子無一人敢輕易上前。

以前都是沈安寧親自接過來侍奉。

而今——

俞氏看著十指不沾春陽水的四弟媳,看著她沒有半分要起身伺候人的意思,忍了忍,只得咬咬牙將砂鍋端了過來,學著沈安寧從前那般,用著勺子將粥食舀進了小腕裏,小心翼翼地遞送到了房氏跟前,恭恭敬敬道:“母親,請用膳!”

頓了頓,又舔著臉道:“甭跟大嫂一般計較,省得虧了您的身子。”

她看似在幫沈安寧求情,實則分明是在暗指沈安寧惹怒長輩實屬不孝。分明是在幫房氏隱晦討伐沈氏。

卻未料到房氏正在氣頭上,壓根沒心思聽她那些彎彎繞繞,只一把拂開了俞氏的手,對她橫眉豎眼道:“何時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俞氏手中的碗瞬間掀翻在地。

粥食滾燙,撒在了俞氏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

俞氏雙眼頃刻間泛紅了。毫無意外的,接下來俞氏成為了沈安寧的替罪羊,一頓飯上被房氏罵得狗血淋頭,房氏將所有的怒火全部發洩在了她的身上,就連一向被她寵愛的房思燕竟也無辜躺槍,破天荒的第一次遭了罵。

房思燕頓時對沈安寧怨氣沖天!

早膳方撤下不久,錦苑外有人遠遠過來了。

白桃眼尖,立馬道:“是羅家。”

那頭羅夫人一行人照例過來與房氏敘舊,以及商議要事!

遠遠地看到有人跪在院子外頭,羅夫人不由有些意外。

待走近後,看到那跪著的竟是世子夫人沈氏後,羅夫人心頭一跳,一旁的羅素彤見此狀亦是驚訝連連。

“見過世子夫人。”

羅素彤趕忙朝著沈安寧福了福身子。

沈安寧對她微微頷首,轉而沖著羅夫人笑道:“我現在有些不便,就不同姨母見禮了。”

沈安寧大大方方的沖著羅夫人說著。

羅夫人見此狀,便知這位世子夫人在受罰,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她,竟一次比一次狼狽不堪。

聽說不是生病了麽,這大病初愈就這樣早早跪在這裏?

世家大族的世夫人,這不在糟踐人麽?

羅夫人不由搖了搖頭,她的這位嫡姐,這麽多年過去了,真是一點也沒變。

雖心裏同情,不過這位世子夫人越卑微,越遭嫌,對她們反而越有益。

人,往往就是這樣的自私。

雙方簡單寒暄一番,羅夫人便領著羅素彤繞過沈安寧入了院子。

入院後,羅素彤忍不住覆又扭頭朝著身後看了一眼,淡綠的身影,身姿筆挺的跪在那兒,不知是不是羅素彤的錯覺,總覺得與第一次見到時,被“姨母”劈頭蓋臉,依然彎腰哈背的那副卑微身姿相去甚遠。

這幾日,有關她的傳聞在陸家漸漸傳開,可眼下這位世子夫人依然對她神色如常,並無任何戒備和怨恨。

所以,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

“哼,一大早上的就開始頂撞長輩,叫你們瞧笑話了。”

“跪也跪了,罰也罰了,罷了,既然你開口求情,便叫她起來罷。”

羅夫人進屋不久,轉眼間,房氏屋子裏頭的婢女綺羅便將沈安寧叫起並喚了進去。

沈安寧方一入內,便見正廳最上首的房氏微微板著臉沖她道:“既然有你姨母替你求情,今兒個的責罰就到這裏!”

頓了頓,又道:“沈氏,日後你需謹記,上不得忤逆頂撞長輩,下不得苛待欺負婢女,孝順公婆,侍奉夫君,友善妯娌是你的職責,別怪我這個當婆婆的對你管教嚴格,你是咱們侯府的世子夫人,對你嚴格,才是對咱們整個侯府負責!”

房氏義正言辭的說著。

在外人面前端得一副公正嚴明的做派。

而這番說辭,初聽下來,仿佛僅僅是做婆婆的對兒媳的悉心教導,可細細品味,分明像是在外人面前解釋和埋怨責罰她的原因,那便是“忤逆頂撞長輩”!

倒是難得狡猾!

沈安寧若再狡辯,豈不是正好應了那句“頂撞長輩”?

沈安寧並不介意這些嘴上功夫,只淡淡應著:“兒媳謹遵太太教誨。”

說完,見羅夫人在場,仿佛有正事相商,沈安寧便準備告退,這時,只見房氏忽而一臉正色的沖著眾人道:“都別急著走!“

一副有大事的樣子。

話音剛落,忽而轉而掃向沈安寧道:“世子今兒個可在府裏頭?”

沈安寧一聽,便知正事來了。

陸綏安按照朝廷慣例,每月休沐三日,而這一回不知何故竟一連在府上賦閑數日,只是始終忙碌不見蹤影,前日來川澤居探病一回,只沈安寧以病回應,二人並沒有見到面。

沈安寧依稀記得,前世羅家一事落定不久,他好似出京查案過一陣,具體哪日,已記不得了。

便如實道:“世子近來公務繁忙,兒媳又尚在病中,怕傳給了世子,世子這幾日便一直宿在了書房,今日一早來太太這裏侍奉著,正準備一會兒趕去侍奉世子的。”

沈安寧滴水不漏的回答著。

房氏抓不到話中的任何漏洞,卻依然雞蛋裏挑著骨頭道:“哥兒難得休沐在家,你竟如此不上心,若連自己的丈夫都籠絡不住,還談什麽為咱們陸家開枝散葉,既你不上心,自有的是上心的人,沈氏,我希望你牢牢記住自己當人兒媳的本分。”

房氏揪著個骨頭,劈頭蓋臉的訓斥著,一通輸出下來,終於為方才的憋悶狠狠的出了一口氣,片刻後,掃了那沈氏一眼。

沈安寧卻依然無動於衷,仿佛還是跟從前一樣,依然還是那個任人可欺的窩囊兒媳。

有時候平靜無聲才是最激烈的反激,這種平靜無聲與從前卑微到絲毫不敢反駁的無聲不同,靜到時候,有時候更能襯托得對方宛若個上躥下跳的小醜,醜態百出。

沈安寧並不反駁,也不再回應,只似笑非笑的朝著羅素彤的方向掃了一眼。

只見羅素彤此刻緊緊揪著帕子,神色一臉的覆雜,天底下大概沒有哪個兒媳願意擁有這樣的婆婆罷。

初來那日初到時,只抱著看戲的想法,而今卻不由自主的代入了自己。

就連羅夫人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些。

給了沈安寧一個狠狠的下馬威後,見她果然還是從前那個扶不起的阿鬥,剛剛還擔心她翅膀硬了呢。

房氏撇了撇嘴,微微懸下心來,開始進入了今日的正題,沖著眾人道:“你們姨母和表妹難得來京一趟,正好今日老大老四都賦閑在家,便將他們一道叫過來見見客吧,都是自家親戚自該多走動走動,免得哪天出去在外頭遇到了連個臉都認不得,不得叫旁人笑話了。”

說著,便命人去請世子陸綏安和四公子陸靖行,至於三公子陸錦軒,房氏難得寬容道:“老三身子骨不好,就不折騰他了,改日有機會再見也不遲。”

話才剛落,便見房思燕道:“母親,四爺今日被上峰叫去了,一早便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房氏聽了佯裝不快道:“昨兒個特意交代了告假一日告假一日,什麽時候有事不好,偏偏今日有事。”

說著,一臉無奈的朝著羅夫人解釋並顯擺道:“靖兒剛在巡城營領了個新差事,巡城營擔著整個京城的治安,確實耽擱不得。”

羅夫人忙稱讚道:“哥兒年輕有為,公務要緊,公務要緊,往後再見也一樣的。”

房氏便道:“那便先將老大請來罷。”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全部各自交換了眼色,紛紛心知肚明。

也有人趁機瞄了沈安寧一眼。

沈安寧宛若未聞,反倒是神色自若的將一旁的茶盞拿起,垂眸飲著。

坐等,看大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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