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02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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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生病。

“鄉下來的,不都常年下地幹活,身子骨結實得厲害麽,怎地一入了侯府就開始扮起嬌弱來了。”

“既是身子不舒坦便該早些說出口,誰也不是個大夫,哪個曉得你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當婆婆的是個惡婆婆,在故意刁難虐待你呢。”

“罷了,那便退下罷。”

“鄉下來的,跟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似的,沒規沒矩的,叫你看笑話了。”

……

六月的天,似個巨大的火爐架在頭頂上烘烤著。

沈安寧卻覺得手腳有些冰涼。

掀開簾子,由暗光中踏出,有那麽一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直挺挺栽倒在地。

好在白桃眼明手快的沖了過來,一把將她堪堪扶抱住。

白桃見主子臉色煞白,頓時咬著牙關憤憤不平道:“怎地耽擱了這麽久,平日裏起早貪黑的侍奉便也罷了,可今兒個您還在病中,天還沒亮便在院子裏受寒候著呢,沒早放您出來不說,竟還一直挨到這個時辰,熬了整整四個時辰,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太太真真好狠的心,連府裏的丫頭也沒有哪個帶病當值連著當這麽長時辰的。”

“同樣都是當婆婆的,怎地一個菩薩心腸,一個卻——”

白桃小胸脯氣得劇烈起伏。

最後一句話還沒來及宣之於口,便被腰間的手狠狠掐住。

白桃吃痛的同時見院中耳目眾多,只得憤憤閉嘴。

沈安寧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道:“回院。”

白桃見她臉色實在不好,不敢耽擱,趕忙攙著沈安寧回到了川澤居。

因世子五行缺水,故而世子陸綏安的名字中透著平安順遂,所居的院子四處環水,就連院子名也全部帶水。

只是,帶著水的院子,總顯得比旁處要濕寒幾分,又加上前幾日下雨,前日晨昏定省時在冷風中受了寒,故而沈安寧這兩日身子有些不太舒坦。

原本白桃慫恿她告假一日,可房氏這個婆婆素來吹毛求疵,她不滿從她肚皮裏爬出來的長房嫡子,這赫赫侯府的未來繼承人娶了這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鄉下丫頭進門,平白跌了她的臉面,故而嫁進侯府這大半年來,一直對沈安寧刻意刁難打壓,雞蛋裏挑著骨頭。

原以為是她為人本就苛刻,可直到上月房氏娘家侄女四夫人房思燕新娶進門後,同是親兒媳,兩廂對比起來,那處境可謂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絲毫不帶任何遮掩的偏袒,這才知道並非什麽本不本性,就是堂而皇之的欺壓和區別對待罷了。

只是,沈安寧雖為當朝首輔之後,沈家也已被新帝親自平反,可沈家滿門幾乎殆盡,再無任何倚仗,沈安寧又自幼長在農門,大字不識,剛入府時更是滿身粗鄙,與這簪纓世家從就格格不入,氣勢上便天然矮了三分。

再加上她的夫君,那位忠勇侯府的世子爺霽月清風,如天上皎月,更令沈安寧相形見絀,入府這半年來,她從不敢將頭高高擡起,她是那樣的不配。

可是即便如此,在得知婆婆有為他納妾之意後,沈安寧心頭依然酸澀得厲害。

她從來不是那個被平反的首輔之後。

她骨子裏本就該是那個在鄉野間操持一輩子然後尋個門當戶對的獵戶或者農夫搭夥過一輩子的農家女罷了。

沈安寧只覺得頭昏腦脹,太陽穴裏的筋根根亂跳著。

方一踏入正院,二等丫鬟鴛鴦正好迎面而來,高聲道:“夫人,大姑娘夏日裏容易中暑,昨兒個您親口應下了雪居說今日送份蜜涼粉過去給大姑娘解暑,請問眼下還送麽?”

鴛鴦從前是伺候大姑娘陸安然的,後來世子婚事匆忙,采買的婢女規矩不足,太太蕭氏便從各個院裏抽調了一人到川澤居伺候新進門的世子夫人,鴛鴦就是從雪居調遣過來的。

新主立不起來,舊主又情深意重,能在這深宅大院混下個年頭的素來都是個人精,萬事利字當先,自然知道該往哪兒奔前程。

鴛鴦一直想重新調回雪居,這事也從不藏著掖著,故而對沈安寧這個鄉下來的新主不見多少恭敬。

白桃頓時惱恨怒斥道:“沒見夫人病著麽,不上趕著過來伺候,竟還滿院大呼小叫,這般對著主子頤指氣使的,這是哪個教你的規矩?”

白桃是跟著沈安寧一道從靈水村來的,雖是一等丫鬟,卻見識淺薄,動輒喊打喊殺,頗有幾分鄉下潑婦之氣,入侯府這半年來,與沈安寧一般,同樣與這侯府格格不入。

院裏旁的婢女非但不敬重她,背地裏還時常譏諷嘲笑她,鴛鴦尤甚,此刻只似笑非笑道:“若要論起這府裏頭的規矩,我可比你懂得多,還有,白桃妹妹若真想教我規矩,不如先將舌頭給捋直了再教罷,這兒可是京城,可不是你們從前那山窩窩裏頭,我可聽不懂你們那怪腔怪調!”

鴛鴦用帕子虛掩著唇輕笑著,眼尾卻溜了一旁的沈安寧一眼。

沈安寧同白桃剛來時還不太會說官話,入京這大半年雖漸漸在學,卻依然帶著些許口音。

鴛鴦這話是將沈安寧一並罵裏頭了。

白桃氣得擼起袖子便要蠻幹過去,鴛鴦卻連連退步,故意作驚恐狀,引得眾人爭相圍觀道:“哎呀,你這是要作甚?這裏可是侯府,不是任你撒野的鄉下荒蠻之地,再說太太上月才打罰過你了,你難道還想再遭次罰不成,你若再敢放肆,這回可不是打罰這麽簡單,太太可就要將你給發賣出去了。”

又道:“姐妹們,你們可要為我作證,今兒個但凡有人敢動我一根汗毛,我一準上錦苑哭喊尋太太告狀去!”

鴛鴦笑著威脅,說罷,又溜了一眼沈安寧道:“再說呢,今兒個這事可是昨兒個夫人親自交代的,要知道大姑娘金枝玉葉,什麽好東西能入得了她的眼,我也是冷眼瞧著夫人幾次討好無門,這才好不容易給夫人出了這主意,終於讓大姑娘肯受夫人的示好了,今兒個我若不好心提醒,讓這事給黃了,豈不是白白耽擱夫人的正事呢?”

鴛鴦陰陽怪氣的說著。

整個侯府誰不知,她們院子裏頭這位是個無能又丟人現眼的主,婆婆婆婆討不好,丈夫丈夫籠不住,就連底下幾個小姑子亦是未將她放在眼裏。

沈氏數次討好大房裏頭的兩位姑娘無果,還是趕上大姑娘近來中暑數日進食不多,這才投其所好上了。

話雖如此,可這鴛鴦將話說得太過難聽了,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白桃氣得齜牙厲目,嘴裏怒喊一聲“放屁”“再給老子胡咧咧老子打爛你的牙口”,吼到一半,卻被人攔住了,一扭頭,只見沈安寧強撐著幾分氣力沖鴛鴦道:“我這便去做,一會兒勞你替我給大姑娘送去——”

沈安寧頭暈眼花的說道。

說完,一並拉著白桃往裏走。

鴛鴦聽到沈氏這般說來並不意外,沈氏嫁到侯府這大半年來逆來順受,多為如此,頓時嘴裏高喊一聲“那您快點兒,去晚了一會兒大姑娘該午歇了”,說著,得意洋洋的橫了白桃一眼,心中莫名暢快,在一眾瞧熱鬧的丫鬟婆子堆裏,猶如鶴立雞群。

不久,瞧熱鬧的丫鬟婆子漸漸散了。

白桃卻滿臉的憋屈和恨鐵不成鋼,她不知道為什麽,主子自打來了京城後便變得這般忍氣吞聲,委曲求全,要知道當年在靈水村的時候,吳家菱姐兒亦是個尚可對抗繼母,下能護住弟弟,中間還能除暴安良的厲害主,白桃當年遭爹娘欺壓發賣,好幾次還是她替她出的頭,怎麽來京才不過半年光景,主子便沒了半分氣性——

難道……難道當真被這威威府邸嚇破了膽子,困住了手腳麽?

尤是心中再惱恨,可看著眼前虛弱無力,清瘦了大把的兒時姐妹,白桃終究忍不住心中微微一軟,只忍下萬般憤恨,隨著一道入內。

一刻鐘後,鴛鴦端著沈安寧親手做的蜜涼粉趾高氣昂的去了雪居,沈安寧再無了一絲力氣,灌了半碗湯藥後便昏昏入睡了,臨睡前還千叮嚀萬囑咐白桃到了時辰務必喚她醒來,今兒個世子歸家,她得親手為世子熬湯燉膳!

沈安寧這頭才剛睡著沒多久,那頭鴛鴦便又捧著那碗蜜涼粉原封不動的顛顛回了,特意在屋子外頭高聲喊道:“大姑娘已歇下了,今兒個這天氣這解暑之物容易壞,又見我冒著大太陽替夫人您當差,池雨姐姐便托大替大姑娘做主,將這碗蜜涼粉賞給奴婢了。”

鴛鴦吱了幾嗓子,得意喊著,險些將剛入睡的沈安寧吵醒,還是白桃舉著剪子一路沖到門口,鴛鴦見她滿臉陰沈摸樣,這才停止挑釁,捧著碗碟閃入了耳房。

白桃進屋放剪子,氣得腦門生煙,轉身入內卻不期然聽到寢榻的人在胡言亂語著,好似在說夢話。

白桃撩開帷幔,往裏一探,只見床榻上的人此刻正滿臉煞白,滿頭大汗,像是在做夢,又像是被病魘纏住了身。

白桃擡手往她頭上一貼,下一刻指尖飛速彈開,額頭竟燙得厲害。

她絲毫不敢耽擱,立馬端來溫水替她擦拭,手沒入脖頸才見渾身早已濕透。

心頭驟然一跳,一面趕忙遣紅鯉去稟沁園請大夫,一面趕忙為沈安寧換衣擦拭,一整個下午都寸步不離的守在跟前伺候著,期間沈安寧一直夢話不斷,睡得並不踏實,可貼耳上前卻又聽不清究竟在說喊些什麽。

就在白桃第三回去催大夫返回之際,只見床榻上的沈安寧一手死死揪著被褥,一手不斷在空中無意識亂揮著,雙腿劇烈亂蹬著,嘴裏一直嗚嗚亂喊,卻不曾發出任何聲音,好像整個鼻孔和咽喉被人一把生生遏制住了似的,片刻後五官開始變得猙獰恐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好似夢中正在遭受著巨大的痛苦與折磨。

“夫人……夫人……”

“夫人,您怎麽了?”

白桃大驚,不知道她這究竟是怎麽了,當即立馬撲上去欲將人喚醒,搖醒,可使出渾身解數卻如何都喊不醒來。

下一刻,手忽地被一只手死死揪住,長長的指甲直直陷入了她的皮肉裏,險些一度將她的手背掐爛了。

白桃嚇得當場大哭了起來,正不知所措之即,只見渾身抽搐的沈安寧沒有絲毫征兆的忽而嗖地一下睜開了眼,眼睛雖睜開了,卻仿佛如何都瞧不見她的存在,只揮手拼命胡亂揮打驅趕著她,仿佛她是地獄中的惡魔,同時面上失魂落魄,嘴裏驚恐萬分的喊著:“浣溪,浣溪……”

浣溪……是誰?

白桃渾身戰兢,驚魂不已,大白日裏後背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夫人……夫人這是怎麽了?

浣溪?

她隱隱記得,院裏頭有個打雜丫鬟便是叫個什麽溪的?

白桃心驚肉跳,焦急萬分,不得已悶頭跑出去將末等丫鬟浣溪拖了進來。

浣溪剛匆匆走到床榻邊,縮在墻角的沈安寧便一頭撲進了她的懷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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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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