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你聽我說呀，你聽我說呀，姐姐姐姐，你知道我書包裏有什麽嗎？姐姐你聽我說啊！”

“什麽呀？”

黃若愚循著孩子們的聲音往遠處的人工湖望去，似乎發現成予姍、成予嗣，還有孫家的孫牧歌、孫牧陽和孫牧童全都人工湖對岸的那片草坪上。黃若愚隱隱約約好像看見除了已經15歲的孫牧歌，另外那4個小一些的孩子全都在那蹦蹦跳跳、吵吵鬧鬧在草坪上打滾，而且還時不時的從草坪上撿起什麽東西來往湖裏扔。

黃若愚平時是絕對不允許成予姍和成予嗣做這樣的事體的——湖邊多危險！萬一掉下去怎麽辦？那湖裏的水都不知道物業多久會清理一次。而且草坪上全都是狗屎，太臟了！不過這會兒黃若愚可沒力氣管遠處的那些孩子們了，而且她根本就不確定遠處的那些孩子是不是她的幻覺。

“你知道媽咪給我書包裏放了什麽嗎？她給我放了一件毛衣，讓我今天穿，可是太熱了！”

“你不是也沒穿嘛。”成予姍不耐煩的答道，可緊接著卻吼道，“成予嗣，你幹什麽呢？！”

“姐姐，上學是不是……”

“成予嗣！”成予姍繼續吼著，“下次我要是再看見你摳鼻子，我就告訴爸爸！讓爸爸打你！”

黃若愚發現自己的腿坐麻了，於是她站起來，慢慢朝納帕谷5號的方向走去，可是那些孩子們的聲音依舊如影隨形。那些孩子？黃若愚恍惚間仿佛聽到那些孩子們的聲音是從陰暗逼仄的上海弄堂裏傳出來的，那些大姐姐們的叫鬧歡笑的聲音，那些男孩子們從她身邊走過時發出的奇怪的口哨聲，以及她自己在內心想要求那些大姐姐帶她玩而又怕被拒絕的無聲的哭泣聲……

於是黃若愚只得加快腳步走進納帕谷5號，直到她關上院門，才把那些聲音隔絕在院門以外。

然後黃若愚沖進客廳，關掉了一直充當BGM的電視機，於是房子裏徹底安靜下來了。

再然後，黃若愚再次坐到茶幾前面，撕下一張新的黃色便簽紙。這回，這封信不費吹灰之力就寫好了。因為她只需要直奔主題說出唯一重要的事情，只需要用寥寥的幾個字就可以表達清楚了。

寥寥的幾個字，這很重要，因為所有的意思就是簡單的字面意思，因為簡單明了的文字才不會引起任何誤解或歪曲。

“親愛的石頭哥哥：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責怪自己。”

差一點，黃若愚就習慣性的在這句話後面加上“我愛你”三個字。還好，這次她及時的制止住了自己，只是樸實的簽下了“黃若愚”三個字。然後她走進DK，把這張黃色的便簽貼在了冰箱最顯眼的位置上。

接著，黃若愚從冰箱裏取出一聽冰鎮啤酒。拉開易拉環時候，有白色的泡沫湧了出來，她就安安靜靜的盯著那綿密的泡沫，幻想著成實會如何一口把泡沫吸進嘴裏，然後哈哈大笑的樣子。可是接著，黃若愚卻搖了搖頭，就像是要把腦袋裏成實的樣子全都搖出去一樣，然後一仰頭，一口氣喝掉了一整聽的啤酒。那金黃色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的時候，黃若愚覺得仿佛經歷了冰火兩重天——一邊是冰涼液體流動的感覺，一邊又是火辣辣的氣體燃燒的勁頭。

現在是上午10點半了，黃若愚覺得有眼淚流了出來，而且，她頭疼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猛的緣故，區區一聽啤酒竟然讓她覺得如此的頭昏眼花，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雖然不至於說是千杯不醉，但是跟著成實這個東北老爺們兒在一起待了10年，尤其是剛認識那會兒，成實老是帶著黃若愚去小臟攤擼串喝酒，所以她的酒量多少也算是練了出來，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天旋地轉，必須扶住點兒什麽東西才能站穩身體。

就這樣，黃若愚一邊扶著墻，一邊小心翼翼的走進了一樓的客衛。

只是一粒小小的藥片，卻讓黃若愚恢覆了平和、冷靜，她覺得天地都安穩下來了。而且現在她清楚的意識到了一件很久以來她其實早就知道的真相。不過這個真相並不是她父母、她外婆，甚至都不是成實告訴給她的，而是她與生俱來便知道的道理，那就是：

如果一個人想要真正做一件忠於自己內心的事體，那麽只能獨自一個人去完成。

說到底，到最後誰也不能替誰拿主意，或者說，誰也不能陪著誰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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