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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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成實按計劃將Candy帶到了三裏屯的一家高級西餐廳。之前他在這裏辦過媒體午宴,因此知道這裏菜品不錯,環境也不錯,更不會被同事撞見。

不過Candy似乎沒怎麽來過這種檔次的餐廳,所以扭扭捏捏、一聲不吭的跟在成實身後進了餐廳,捧著菜單的時候更是一臉的驚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該點什麽菜好。看著Candy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成實微微一笑,然後幫她選好了全餐,並點了一瓶house wine。

“我覺得胃有點兒疼,”Candy有氣無力的對成實說,“……沒事兒,不是生病了,就是有點兒……餓了。”

不過一杯酒下肚,Candy似乎放松了下來,接著她不僅打開了話匣子還一發不可收拾起來。這姑娘幾乎只用了一口氣兒便向成實講述了她僅有的這22年來的所有經歷,巨細無遺。

成實只在Candy的滔滔不絕中打斷過她一次,因為他想起來必須讓Candy的老板、也就是15層秘書組的主管Wendy另外安排人手接替Candy今天在前臺的工作,要不然前臺開天窗被老班發現會是個大問題。

於是成實抓起手機給Wendy拔了個電話,聲音裏洋溢著真誠的友善:“Wendy姐,抱歉啊,中午一著急沒顧得上和您打招呼直接把Candy從前臺叫走了,下午還得繼續向您借用Candy,因為我需要她幫我在影像中心整理一些老班急著要的東西,按現在的進展看,可能整個下午她都得在這邊忙了。”

浩斯凱大廈裏根本沒有一個部門或地方叫做“影像中心”,不過成實很有把握Wendy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影像中心”,也不會去核實;即使她想去核實,她手底下的那些小丫頭們也不會知道“影像中心”到底存不存在;至於去向老班核實情況?Wendy可沒有這個膽量。再說了,Wendy很喜歡成實,才不會找他的麻煩呢。

不過放下電話的時候,成實便察覺到自己的酒喝得有些急了,這會兒頭有些暈,所以剩下來的時間他只好帶著覆雜的情緒控制著喝酒的節奏,並繼續傾聽Candy毫無節制與邏輯的的自我介紹。

在這番長長的自我介紹中,成實得到了這樣一些信息:Candy今年22歲,老家在河北某個不算富裕的農村。她家有5個孩子,直到生了老五那個兒子之後,她爸媽才放棄了這“生生不息”的造人計劃。她不喜歡自己的中文名“吳冬梅”,但是她覺得Candy這個英文名很好聽,也很符合她的形象與氣質。她在上大專的時候交往過一個男朋友,但是一畢業那個男孩去了南方發展他們就分手了……

這期間,成實愉快的發現Candy開始羞澀的叫他“Frankie”而不是“成Sir”了。更讓成實高興的是,Candy現在與她的一位學姐合租公寓住,而且那公寓就在這餐廳的附近。

不過又過了一會兒,成實就開始覺得有些厭煩了,因為Candy的話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她的話裏有很多沒見過世面的女孩才會有的那種浮誇與膚淺,這與黃若愚的“抓馬”完全不同。再過了那麽一會兒成實終於發現了問題的所在,Candy的空洞無聊應該歸咎於她的學姐兼室友,也就是那個叫作Apple的女孩,因為Candy對於她這位學姐簡直崇拜到了極點。她告訴成實,Apple比她大一歲,剛畢業就玩了一次閃婚閃離,她現在在一家影視公司工作,認識許多大明星。

成實能從Candy的神情與語氣中看出,她對於那位Apple的經歷有多向往。

Candy說得越多,成實就越來越厭惡的認清,Candy和Apple這兩個姑娘之間是不平等的“偶像”與“粉絲”的關系,而且她們在這種奇怪的交往的模式中竟然還能自得自樂,這實在讓成實無法理解。畢竟一直以來成實在社交圈中都處於“偶像”地位,但是他對於“粉絲”向來是不屑一顧的,他不明白如果Apple真的有那麽優秀的話,她怎麽能忍受這個沒營養的Candy的。不過……再想想“Apple”這個英文名,成實歪著嘴笑了笑。

至於Apple對Candy的影響,幾乎如數體現在了Candy那過於濃重的妝容以及惺惺作態的“優雅”儀態上,還有她那誇張的語調——雖然只喝了一杯紅酒,但Candy這會兒好像已經化身為某部霸總戲碼中的小白花,仿佛國貿天天會有圍繞著她上演的浪漫劇情,總之她的動作、表情和語氣已經矯揉造作到了極致。

為了不再聽Candy像白癡一樣說話,成實只好不停的給自己和Candy添酒,直到她再次有氣無力的對成實說“我的胃好像又有點兒疼”,成實才肯收手。

這會兒,Candy終於摘下了Apple的面具,變成了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農村小姑娘吳冬梅,瑟縮在天鵝絨的座椅上,雙眼空洞。於是成實把waiter叫來,就像對待成予姍一樣給Candy又點了一份甜點。等Candy終於吃上甜點,並且擡起頭表示自己感覺好多了以後,成實知道該輪到他說話了。

成實充分利用了這個機會。格言金句從他口中傾瀉而出,他又變回了上學時那個因相貌英雄、成績優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被姑娘們瘋狂崇拜、瘋狂追逐的大才子了。不不,成實覺得現在的感覺和上學時的感覺並不一樣,他更enjoy此刻的感覺,因為現在這個瞪著傻兮兮的眼睛一臉崇拜的看著他的丫頭,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蛻變為漂亮的蝴蝶。誰知道呢,在國貿這個地方說不定麻雀真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這麽一想,成實覺得莫名的興奮起來了。

所以成實先是用三言兩句就把浩斯凱的運營模式和企業文化解剖得體無完膚,讓Candy大笑了起來;然後成實又充滿信心的把冷嘲熱諷延伸到了更大的社會層面上,不過當他批評商業自由的虛假面目時,他突然意識到了Candy對於這種經濟民生的話題並沒有什麽興趣。於是他又把她帶入了他最拿手的哲學迷魂陣裏,接著玩了一些梗,便把她又扔回到了凡塵俗世。

成實的表現無懈可擊,他調動了自己所做過的最精彩的演講,那些讓大師姐Beth聽了都會驚嘆一聲:“是的!你說的對Frankie!”的尖銳評論,以及更久以前的,比如能讓黃若愚把他視為“這輩子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的那些機智談吐。當然,成實也向給Candy小小的透露了一些自己小時候過的苦日子,以便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感。

成實用自己的語言為自己立了個人設,勾勒出一幅專為Candy炮制的自畫像:他是一個還算年輕但是懷才不遇、理想幻滅的已婚男人,正在悲傷而勇敢的與周圍的環境進行不懈的抗爭。

當咖啡端上來的時候,成實知道他的這番話已經對Candy起了很大的作用。他看得出來,他用只言片語就能操縱Candy的表情與情緒,他能讓她開心大笑,也能讓她愁眉不展;他能讓她嚴肅的點頭稱是,也能讓她陶醉在浪漫的遐想裏。成實很清楚,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她淚流滿面……

這會兒成實甚至已經預想到,Candy今天晚上會怎麽和Apple形容自己了:“成Sir,哦不Frankie真是一個特別特別有魅力的男人,而且才華橫溢,就像小說裏的……”

當成實為Candy披上風衣的時候,他感覺她的身體好像酥軟了。當他們走出餐廳,並肩走在陽光燦爛的大街上的時候,成實感覺到Candy一次次把身體靠向他。這時候,成實的最後一絲疑慮都已經消散了——他知道,他已經成功的把她搞到手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他們這會兒該去哪兒?

雖然比起國貿來多少強些,但三裏屯地區依然太危險。成實很擔心在這裏遇見熟人,因為黃若愚那些同學、朋友、閨蜜當中有不少有錢有閑的明星、網紅、貴婦,她們這會兒很可能在三裏屯某個地方逛街、喝下午茶或者街拍。成實可不想遇到那些人,因為她們一定會一眼認出他來,然後用不了多久這樣的消息就會傳得滿天飛了:“我下午在三裏屯看見小黃魚的老公了,肯定是他,不會錯,不過他身邊帶著個特別醜的女人……”

成實無計可施,不過天無絕人之路。

“我就住在前面那個小區裏,”兩個人順著通盈中心往南溜達的時候,路過一片低矮的紅磚樓。Candy羞澀的問到,“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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