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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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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花使者

地鐵五號線赤灣方向,覃文松一路站到深圳北站,終於一大堆人下車有空位坐了,但他也得下車了,他轉線去四號線在清湖下了車開始往家裏趕。

他回家不僅是因為確實是最近沒怎麽見了,自從他們倆在北京玩了整整半個月回來到現在,雖然也有電話往來,但比起來還是見面更實在,他也想和父母說說陳輝良,說說這個他很喜歡的人,高中時候他已經向周詩榮坦白了自己的取向,周詩榮那段時間總是看著他欲言又止。

但是她一想,不結婚不生孩子,人生又不是不能過,過好自己也就行了,不結就不結唄,覃文松十八歲之後她就覺得從此之後都是他自己的人生了,她就都不管了。

後來也是周詩榮說出來了她總是欲言又止想說的話:“我就是想起來,你那個舅舅也是這樣,家裏強硬要求他去相親結婚,他不願意,鬧掰了不回家了,現在好久沒見了。”

她就是在想,可能覃文松身上這點,也許真的和基因有點關系,那自己養大的,也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又不是他的錯,她也不好說什麽。

周詩榮知道,但覃景光不知道啊,這也是覃老師有點愁的由頭。

覃老師回家前給周詩榮打了電話的,就專門和周詩榮說陳輝良,周詩榮這麽多年已經把自己培養地心靜如水了,已經預想過兒子哪天真談個男對象回來,結果真聽到這消息她還是覺得恍惚。

“你爸知道嗎。”她問。

覃文松有種視死如歸,甚至愁地嘆了口氣:“就是他不知道。”

就算他以前沒喜歡過陳輝良以外的人,今後也不會喜歡別人,但他喜歡的確確實實是個男人,這是無法否認的現實,他要是想把陳輝良帶到父母面前,這就是覃景光和周詩榮需要知道的。

地鐵廣播下一站深圳北站說完了,清湖就離得不遠了,覃老師一路上拖著行李箱都在想,反正元旦他就三天假,不管這門親事他家答應還是不答應三天過後他就得回學校上課,估計他都回去上課了陳輝良都不在家。

反正就是誰也留不住他。

他不知道覃景光會怎麽想,最壞的設想裏他可能會堅決不答應,然後就這麽耗著,好一點的話他後來會非常緩慢的接受,但同時他也在想一個有點小概率的可能,就是他會同意,畢竟周詩榮和他認識,還是因為他們倆是筆友,後來有網絡郵箱了,就發郵件。

那年那月周詩榮緊跟時代步伐 ,染了當時最流行的,現在被稱為古早的發色,卷了頭發,帶著熏人的香水味,然後遇到了還是迪廳小王子的覃景光。

那年那月覃景光也愛看武俠小說,不過他喜歡看金庸,前幾年金庸去世他還發了個朋友圈說世上再無大俠。

當時覃景光還在想,等那個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的孩子長大一點後教他跳李克勤的護花使者,教他指天指地擦玻璃,然後遇到了在這方面天賦幾乎要成覆數的覃文松,覃景光只能感慨感慨歌還是當年的歌但哥已經不是當年的哥,然後又開始拿著藍牙音響聽他十年不變的車載CD三百多首華語經典。

直到前幾年,周詩榮依舊沒有放棄追求潮流,有天回家染了個奶奶灰發色把一家人都嚇一跳,後來她估計自己也覺得不合適,又去染了個紅的。

這有時候總讓覃文松覺得,他倆比自己還年輕。

覃文松糾結了整整一整天,回家第一天晚上他什麽都沒說,後來是覺得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準備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晚上再好好地聊一聊這個事情,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話題還是覃景光給他引出來的。

還是飯桌上說的,周詩榮好像也在幫著他找機會,一直扯他住的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工作順不順利,直到覃景光說:“有人照顧你嗎?”

來不及先思考,覃老師說話比腦子快:“有。”

伴著他爸嗯了一聲之後,然後又問他那人怎麽樣?說完他還加了一句:“主要是看你覺得怎麽樣。”

覃文松腦子裏想了一圈都沒想好要說些什麽,他甚至思考發散想著難道說陳輝良會洗衣做飯嗎?到最後他只能說:“他衣品挺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完這話總感覺覃景光聽完有點疑惑,然後他又問了幾個像是周詩榮會問的問題:哪裏人?靠譜嗎?做什麽工作?

覃老師一一對應地回答:廣州的,特別靠譜,在藥企做銷售工作。

“他照顧我比我自己照顧自己還上心,我很喜歡他,還有就是。”

“他是男的,但我也是。”等到他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居然感覺有種如釋重負。

他說完這句話,差不多安靜了幾秒鐘,還是周詩榮先開口說話了,不過那語氣不是和他說的:“行了就是這樣了,我都和你說過了,還在這裏天天誰欠你十萬八萬一樣,給點反應啊你兒子都說了。”

然後轉頭去和她兒子說這個信息量過大的消息:你爸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什麽知道?說的話他怎麽有點不認識呢,這已經不是驚喜屬於驚嚇了,覃文松已經神游天外。

他怎麽知道的,那只能是周詩榮跟他說的。

“你從小我就和你說了,”覃景光這句話一出來覃文松額角就跳,他聽過太多太多遍,完全能記住接下來是什麽句子。

“我從來就沒有要求過你一定當第一,因為我自己做不到,我也不會要求你要做到,我說十八歲以後我就不管你了,我的義務完成了,之後怎麽樣就隨便你。”

但覃文松這時這會再聽這話,又覺得有點難以言喻的觸動了。

“我們就是怕...就是信不過。”周詩榮馬上把覃景光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我知道,我知道。”覃老師連忙接著他媽媽的話。

他吸了口氣,覃文松這句話說的堅定。:“但是,我信他。”

“你們不相信他總得相信我。”

就像那時他大學報志願,就像當時他要去支教前,覃景光又一次,再一次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話:“男的就男的吧。”

然後他又邊起身邊嘟囔了一句:“但要找個時間讓我見一見啊。”說完話,他又要去廚房洗碗去了。

覃文松總是被他這種語氣驚到,有種好像天塌了覃景光也會這樣說一句天塌了就天塌了吧。

晚點覃老師坐在沙發上和陳輝良視頻通話,還在說笑呢,手機偏了偏,把周詩榮一起照進去,手機對面的陳輝良明顯頓了一下,馬上意識到這是誰。

等到視頻通話一掛,她問:“是他吧?是不是。”覃文松說是,看著陳輝良發來的消息笑笑,這兩人都怕自己哪裏出錯。

周詩榮平時就愛看點香港臺灣的刑偵劇,也不是喜歡看推理探案,就愛看那法醫警察談戀愛。對陳輝良的評價為,有點港港的,挺帥的,有點那種,那個成語,濃眉大眼的。

陳輝良問他自己被看見了是不是不太合適。

覃老師回覆他:合適,我媽誇你呢。

要走之前,覃文松站在門口回頭看屋子裏面,昨晚上周詩榮和他說,她一開始把這事告訴他爸,覃景光一個人在客廳摸黑坐了一晚上。他到現在非常想由衷地說一句謝謝,但再多的感謝,又早已因為這層血緣關系被說過了。

回去地鐵路上他看見陳輝良發的消息,說他回家一趟還在自己家診所花了錢,覃文松看著,笑著給他發了紅包。

如他所料,他回來的時候陳輝良還沒回來,這時候他倒是有點和分別那時候的陳輝良感同身受了。

再接到陳輝良都是再過兩天,一接起來陳輝良什麽招呼都沒打只說想他了。

覃文松看著陽臺,雖然是個陰天,等會可能會有一場將下未下的雨,但他心情確實晴朗,他跟陳輝良說:

“我也想你,我特別想你,你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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