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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哄著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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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哄著我點

“好, 都依你。”龍蔔曦眉眼帶笑,“賽蘭已經被老族長帶回去了,嘠羧用了我的生蠱, 躺上一段時間就沒大礙, 從今以後,再沒有人來阻攔我們在一起。”

程英心想, 那可不一定,最大的麻煩你還沒解決呢, 魏牧成遲早會卷土而來,到時候又是一堆事。

她站起身來,“你好好躺著, 我去給你弄些藥吃,再煮些東西給你吃,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煮。”

龍蔔曦老老實實的躺下, “我不挑食,你煮什麽我都愛吃。”

程英:......

這話說得,聽著怎麽那麽別扭呢。

程英下樓去了, 在二樓靠墻壁的藥臺旁,尋找可以驅寒散熱,治療感冒發燒的草藥。

普蒼寨沒有商店, 也沒有供銷社, 寨子裏的人生病了, 都是自己用家裏采摘的藥材治病。

實在病得嚴重, 才去求助寨子裏的族長, 看能不能用生蠱進行醫治。

要生蠱也醫不了,他們才考慮去外面漢人住的地方看醫生。

龍蔔曦發燒了,沒有藥店可以買藥, 只能自己熬藥喝。

程英作為一個農村人,認識藥草是基本,以前在部隊出任務,遇到受傷、感冒,發燒等情況,沒有藥物治療的情況下,都得自己在野外尋找藥草進行救治。

木板拼接的藥臺上,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還有許多曬幹的藥材,裝在小籃子裏,分門別類的放著,擺放的整整齊齊。

藥臺也擦得幹幹凈凈,沒有一點灰塵,顯然是龍蔔曦經常擦拭,才能保持如此幹凈清爽。

程英有些驚奇,沒想到龍蔔曦是個很愛收拾,也很愛幹凈的人。

除去一樓盡頭那個放棺材的屋子他沒管,其他地方,他都打掃的幹幹凈凈。

他明明養著那麽多的蠱蟲蜘蛛,屋裏卻沒看見蜘蛛網,家裏家外都收拾的很整潔,跟他這個人一樣,看著就很幹凈利落,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麽多時間精力,來收拾這偌大的吊腳樓。

程英不去碰那些瓶瓶罐罐,因為實在不清楚裏面裝得是什麽藥,怕誤拿了毒、藥,把自己給毒死。

她就在曬幹的藥材籃子裏,挑挑揀揀一些自己認識的草藥,自己配了一副驅寒藥方 ,開始熬藥。

她在客廳中央的下沈式圍竈生火,拿柴火生火的時候,發現龍蔔曦放在墻角處的柴塊,都是一米長,手腕大小,長寬一模一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角落裏,看起來特別的整齊。

這人是有強迫癥嗎?

柴塊搞得一模一樣,雖然看著很舒服,但要做到柴塊長寬度都一樣,這得費多少時間功夫。

他可真閑!

升好火,熬著藥,程英也沒閑著,拿上一塊抹布,把客廳中央幹涸的血跡,一點點的擦拭幹凈。

龍蔔曦這麽愛幹凈的人,要不是身體太過虛弱,沒辦法及時打掃,這些血跡是不可能放在今天的。

她身體好的差不多了,跑郵的這三個多月,受了兩次重傷,都是龍蔔曦在照顧他,現在龍蔔曦生病,她理所應當的要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人不能一味的享受別人對你的好,對你的付出,不管親情還是友情、愛情,如果心安理得的接受別人的付出,從不進行回報,就算是父母與子女的關系,時間長了也會變淡,變得陌生。

因此不管是實際行動,還是情緒價值上,都要回應對方,兩廂的關系,才能持久,走得更遠。

龍蔔曦對她好,她確定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也會回報他。

雖然只是給龍蔔曦熬藥、幫忙擦拭地面血跡,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就是這種小事情,才能讓對方感受到她對他的重視。

擦幹凈地面,藥也熬好了,程英把滾燙的藥汁倒進碗裏,細心的吹涼了,端著走上樓。

龍蔔曦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雙頰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燒暈過去了。

程英輕輕推他,“起來喝藥了。”

龍蔔曦睜開眼睛,看著她手裏捧著一碗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郁苦味的藥碗,皺起劍眉,“我能不喝嗎?”

“生病了就得喝藥,你這麽大的人了,不會還怕吃藥吧?”程英端著藥,坐在床邊,把碗往他嘴邊遞。

龍蔔曦往後一靠,撇過頭,“我從十歲開始就沒吃過藥了,藥太苦,我不喜歡。”

“你早說你不喝藥啊,我說我去給你熬藥,你也不阻攔我,你是在玩我嗎?”程英氣笑了,另一只去掰他的嘴,“你給我喝,不喜歡喝也得喝。”

龍蔔曦望著程英,眼裏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無奈道:“我現在是病人,你就不能哄著我點,拿勺子餵我喝,或者在藥裏放點糖也行啊,哪有這樣強逼著人喝藥的。”

程英手一頓。

搞半天,是想讓她哄他啊,她還以為他真不想喝藥。

她訕訕地收回掰他嘴的手。

前世今生,程英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部隊裏,習慣了直來直往,很少有哄人的時候。

為數不多的哄人次數,也是哄她妹妹吃藥,倒沒想到要哄一個男人吃藥。

都說撒嬌的女人最好命,撒嬌的男人也是如此。

龍蔔曦就算不是在撒嬌,他都說了要哄他的話,程英也不好拒絕。

她拿起勺子,把藥一勺又一勺地往龍蔔曦嘴裏餵,看他喝第一口藥,皺起眉頭就想吐,她拿眼瞪他,“你敢吐,這藥是我辛辛苦苦熬的,是我一片心意,你要吐掉了,以後你病死了我也不會再管你。”

以後?

龍蔔曦聽到這兩個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心情變得很好,抗拒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起來,低著頭,乖乖地一口一口地喝完藥。

程英把空碗放在一邊,重新給他蓋上薄被子,“你繼續睡,我下去做飯,等我做好飯了,我再叫你吃飯。”

龍蔔曦從被子底下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她問:“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程英回頭,“什麽事情?”

龍蔔曦:“你昨天還跟我說,沒有你的允許,不準我來你住的房間,也不準跟你睡一張床,你現在扶我進你住的房間裏來,讓我睡你睡的床,算什麽?”

程英有些無語:“算什麽,算我心疼你行吧。這不是你的房間嗎,我只是暫住,暫睡你的床,你在糾結什麽。”

龍蔔曦垂眸,“這不是我的房間,這是我們兩人共同的房間,你已經是我的未婚妻,從今以後,這個房間,這棟吊腳樓,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暫住在這裏,是你回到了家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程英楞住了,感覺心底裏正有什麽東西正在生根發芽,暖的她四肢百骸都舒展起來。

程英笑盈盈地看著他,聲音輕快道:“嗯,這是我的家,我的房間,我們共同的家,以後你想進來就進來,想睡就睡,我不會再阻攔你。”

聽到自己想聽的話,龍蔔曦露出滿意的笑容,“好,都聽你的。”

程英又下到二樓做飯去了。

龍蔔曦是病人,自然是要吃清淡一點的食物,她直接熬了一鍋粥。

她連續吃了幾天龍蔔曦熬得粥,嘴淡得不行,看到龍蔔曦靠左側窗戶房梁竹竿上,掛著一連串的臘肉、香腸、臘魚之類的臘貨,她取了一小截臘腸下來。

再看到龍蔔曦放菜的桌子上,有一些蔫了的蒜苗和兩個圓白蘿蔔,她又切了一小塊臘肉下來,把香腸臘肉洗幹凈,和著蘿蔔煮了一鍋臘肉蘿蔔湯。

湯煮好,臘腸撈起來,切成晶瑩剔透的薄片,擺放在一個小盤子裏。

臘肉切成片,和切好的蒜苗葉爆炒,滿屋子都是蒜苗的香味。

她把做好的飯菜一樣樣地端上樓,又把睡過去的龍蔔曦搖醒,“醒醒,喝粥了,喝一碗你再睡。”

龍蔔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忽然看見程英給他舀粥的手指上有條細長的傷口,像是被菜刀切到的,看起來十分新鮮,還泛著紅,不由頓住了,目光直直看著她的手,沒說話。

程英以為他睡糊塗了才不說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去摸他的額頭,“嗯,沒那麽燙了,應該退燒了。我熬得藥就是厲害,喝下去不到半個小時就退燒了。”

也許是她做飯淘米洗菜的緣故,她的手冰冰涼涼的,摸在龍蔔曦還有些燙的額頭上,讓他感覺很舒服。

她要收回自己的手,龍蔔曦眷戀地用額頭蹭了蹭她的手心,聲音低低地說:“辛苦你了。”

手心被蹭得癢癢的,程英一顆心也著癢了一下。

龍蔔曦生病以後表現的太過乖巧,長得又很好看,沒有往常的陰狠氣質,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十分乖巧的病弱俊美少年,很容易激發別人心裏的保護欲望。

程英看到這樣的他,說話都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不辛苦,我受傷的時候,你也是這麽盡心盡力的照顧我的,比起你為我做的,我做得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把粥吹涼,用勺子耐心地一勺子一勺子餵他吃下,看他眼睛一直看著房間桌子上擺得臘肉香腸,她一本正經道:“別看了,那不是給你吃的,你感冒發燒,只能吃清淡的食物,那是給我解饞的,等你病好了,我再做給你吃。”

龍蔔曦嘴角微勾,“我不是饞臘肉,我對食物不挑剔,吃什麽都可以。我是覺得,你喜歡吃臘肉香腸的話,過兩天,我給你多弄一點在家裏掛著,你想吃多少就煮多少,不用弄那麽少。”

原來是覺得她弄得太少了,怕她不夠吃,她還以為他嘴饞呢。

程英也笑了起來,吃完飯,叮囑他,“你繼續睡,我下去洗碗,一會兒我要出去一下,你不用管我。”

龍蔔曦蓋上薄被子,準備閉目睡覺,一聽到這話,眼睛看向她,“你要去哪裏?”

程英收拾著碗筷:“送郵件,上個月你們寨子裏沒郵件,這個月有,我要給龍金的母親送藥。”

龍蔔曦安靜了一瞬。

很快開口,“我陪你去。”

程英拒絕,“你生著病,跟我去做什麽,我只是去送郵件,不會亂走,也不會亂吃東西,你放心好了。你要不放心,你讓阿藍,或者你其他的蠱蟲跟著我就行了,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讓蠱蟲跟蹤我。”

說到阿藍,她又想起一件事情,“阿藍是怎麽回事,它怎麽跟你一樣病懨懨,無精打采的樣子。”

龍蔔曦沒否認讓蠱蟲跟蹤她的事情,“我一直在用我的血,餵養阿藍,它跟我命脈相連,我有任何感受,它都能感同身受。我不舒服,它也會不舒服,很正常。”

難怪他的手上有那麽多傷。

程英目光落在他那慘白無色的手腕、手掌上,他的雙手有許多大小不一,已經痊愈留下來的細白刀痕,由於平時手腕上帶著銀鈴首飾,將傷痕隱藏了起來,不註意看,是看不到的。

其實很早以前,程就英看到了他手上的傷痕,她完全沒在意。

那時候她跟他不熟,他們生苗深居在大山深處裏,以種田、采藥、打獵為生,難免會受傷,手上有刀痕也很正常。

可在得知龍蔔曦居然以血喚蠱,程英的目光就不自覺地放在了他流血的手掌上。

這一細看,發現他手上有不下於五十道的傷痕,縱橫交錯著,每道傷痕都很猙獰,不知道當初劃破之時,有多狠,有多痛。

他這些年裏,究竟經歷過什麽,要如此不顧自己的身體,一直拿血養蠱。

他變成今天這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陰冷性格,也許,只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最終,龍蔔曦派了一只五彩斑斕色的小蜘蛛,趴在程英的肩膀,隨她一起去送郵件。

那只蜘蛛身體不過指甲蓋大小,八只腿卻很長,身上的花紋黃藍白綠等顏色都有,一種顏色一條花紋,看起來就有毒。

龍蔔曦說這種蜘蛛咬人一口就能讓人斃命,誰要是敢動她,或者敢給她下蠱,這只蜘蛛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對方。

搞得程英心裏毛毛的,都不敢碰肩膀上的蜘蛛,生怕被這蜘蛛咬了,渾身僵硬得拿著郵件,往左霧林邊緣的龍金家裏走。

在經過一處小道之時,遠遠得,有一對背著豬草的父子走過來。

看到她,兩人腳步一頓,臉上一同露出古怪的表情,紛紛對視一眼,默默地旁邊另一條小道走了。

程英奇怪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沒往心裏想,繼續往前走。

等她走到左霧林附近,有一群摘了藥草,背著背簍回來,說說笑笑的苗族大嬸們,看到她,臉上的笑容都不見了,一同住嘴,統一往路邊站成一排,飛速地從她身邊跑過去。

好似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都在避開她。

程英:......

她做什麽了,這些苗民這麽避諱著她。

難道就因為龍蔔曦要力排眾議娶她,他們排斥她這個外族人,才這麽避嫌?

很快,她走到了左霧林,像上次一樣,沿著河邊行走,在肩膀上毒蜘蛛的幫助下,避開許多蛇蟲,來到了竹林裏的龍金家。

一到龍金家的吊腳樓下,她就看到龍金站在樓下空曠的地方,雙眼無神,眼神空洞,如幽魂一般,圍著他家樓下一個拴羊的樹樁子團團轉。

龍金的父親,坐在他的身邊,手裏拿著竹篾,編著背簍。

龍金的母親,在二樓的走廊上曬衣服。

看到她來,龍金的父親放下手中的編織物,站起身來,局促地向她點頭,用苗語說著什麽。

程英聽不懂苗語,不過從他的神態語氣大致猜出來,他應該是在表達歡迎她,同時又在感謝她送郵件。

程英把手中的郵包遞給他,看一眼還在轉圈圈的龍金,開口問:“龍大叔,龍金這是怎麽了?怎麽一直在轉圈圈。”

龍大叔拿著她給的郵包,大概是聽懂了她的漢話,眼眶一下紅了,嘗試用僵硬的漢語,跟她說:“他、受了、阿諾、懲罰,變成了,傻子。”

程英一下想起來,在裏寨的時候,賽蘭給龍金灌了一碗裝有心蠱的藥酒,難道就是那碗酒,把龍金變成了傻子?

心裏一陣毛骨悚然,果然,生苗的蠱不是鬧著玩得。

一碗藥酒蠱蟲就能把一個好端端的人變成傻子,那麽對她下情蠱,被龍蔔曦下了十幾種蠱蟲教訓的賽蘭,又會變成什麽模樣?

對於這兩個一言不合就給她下蠱,傷害她的人,程英當然不會同情。

只是看到龍金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被蠱蟲寄生支配,沒有靈魂想法的傻子,心裏還是頗為感慨。

她道:“您別太傷心了,龍蔔曦是在氣頭上,才讓賽蘭給他下蠱,也許有一天,他氣消了,給龍金解蠱也說不一定,到時候龍金就會變成正常人了。”

“謝謝、你,我為我、兒子傷、害你、說、抱歉。”龍金父親紅著眼眶給她,給她鄭重的行了個禮,“我已經不、期望阿諾、能給他、解蠱,他傷害了、阿諾重、要的人,傷害、了你,他就該、受到懲罰。他如、今能活著,已經算、撿回來、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別的,我也不、奢求。”

他說漢語,說得非分費力,很多音標都奇奇怪怪的,程英聽得也吃力,勉勉強強拼湊起來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剛想安慰他兩句,龍金的母親從吊腳樓上跑下來。

看到龍金父親手裏拿著的藥,龍金母親一把接過藥,轉頭抱著一直轉圈圈的龍金嚎啕大哭。

那藥,是龍金沒有喝藥酒之前,托人在縣裏給她買得哮喘藥。

如今龍金變成了傻子,不認識他爸媽,也不認識任何人,沒有一點記憶,沒有任何情緒,也不知道餓,像個失去靈魂的空盒子,只知道傻轉、傻晃悠。

作為一個母親,龍金的母親看著自己好好的兒子,變成這副空心模樣,他預定的藥還能按時送到她的手裏,她如何不傷心,不難過。

程英聽得於心不忍,她本來對龍金的遭遇沒有任何同情之心,畢竟他給她下了心蠱,湄舒給她取心蠱的過程十分痛苦,是用細刀挖開了她心臟外面的皮膚,用湄舒的蠱蟲,將心蠱一點點的往外引,流了不少血,吃了不少苦頭。

如果不是龍蔔曦的阿藍一直在她身邊,幹擾著心蠱,不敢種在她的心臟裏,她現在已經變成了龍金手裏的傀儡,變得跟龍金一樣,是個徹頭徹尾,任由別人擺布的傻子了。

但一對上了年紀的中老年夫妻,年輕的時候失去了女兒,老了兒子又變成這副模樣,老兩口的身體也不好,之前為了保住龍金的命,不顧自身臉面,給程英跪地磕頭,向她求饒,現在還要養癡傻的兒子......

怎麽看,怎麽可憐。

程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不敢想,她要是變成了傻子,她的母親該有多傷心難過。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默默轉身離去,心裏盤算著,該如何跟龍蔔曦開口,放龍金一馬,給他解蠱,讓他變成正常人,好好的生活。

回到吊腳樓,天色也黑了,窗外又下起了雨,隨著秋風,劈裏啪啦得敲打在瓦片和玻璃窗戶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程英想起三樓的窗戶沒關,急急忙忙地爬上三樓,把窗戶關上。

普蒼寨只有一戶人家通了電,那就是任青家通了電,因為她的前身是政府工作人員,不願意黑燈瞎火的住在吊腳樓裏,向上頭申請了拉電線。

其他人家都沒通電,保持著原始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黑了,就點煤油燈。

程英在漆黑的屋裏摸索了一會兒,把屋裏的煤油燈點燃,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轉頭走到床邊,去看龍蔔曦。

龍蔔曦徹底睡著了,身體蜷縮成一團,長眉微擰著,像是在做什麽噩夢,嘴裏一直無意識地念著:“阿爸,阿媽,不要丟下我......”

程英站在床邊,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還有些燙,不過沒有上午那會兒嚇人了。

估計是吃了她的藥,一直昏昏欲睡,想睡覺,又被她吵醒叫起來兩次,耽誤了睡眠,這會兒徹底進入深度睡眠,又被噩夢纏繞著,才會說夢話。

現在再把他叫起來說話,也不合適。

程英決定把龍金的事情暫時放一邊,下樓找了一張幹凈的帕子,端著一盆溫熱水上樓來,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把龍蔔曦的衣服一一解開,拿打濕的帕子給他擦拭發熱的身體,給他物理降溫。

脫了衣服,程英發現龍蔔曦的身體很瘦,肋骨瘦的清晰可見,鎖骨瘦的能養魚,身上還有大大小小許多愈合後的白色疤痕,一小半是刀痕,另一小半像是被什麽蟲子啃咬過的痕跡,看起來特別的猙獰可怖。

程英猜測那些被蟲子咬過的痕跡,應該就是他十歲那年,被寨子裏的人當成弒父殺母的怪物,丟進蠱池裏,被裏面各種蠱蟲毒蛇之類撕咬過的痕跡。

她伸手輕輕摸著他身上的刀痕,眼裏滿是憐惜。

吃了這麽多苦,他沒瘋,也沒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只是性格變得有些古怪,已經很難的,為什麽寨子裏的都不喜歡他,都懼怕他呢?

龍蔔曦睡得很沈,她給他擦身體,觸摸他的疤痕,他都沒有醒,只是擰緊的眉頭舒展開來,不再說夢話。

程英給他擦完身體,又給他穿好衣服,蓋上薄被子。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黑,她沒別的事情做,人也困得慌,龍蔔曦別的房間都空空如也,沒有被褥,想了想,她一咬牙,幹脆上床,挨著龍蔔曦入睡。

反正在水潭邊,她情蠱發作之時,身體接近半果,龍蔔曦都能坐懷不亂的不碰她。

他現在病懨懨的,就更不可能碰她了。

挨著他睡,也不會發生什麽事情。

床不大,兩個人睡得有些擠,程英伸出一只手,摟著龍蔔曦的腰身,將腦袋放在他的右肩膀上,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冷杉味道,就這麽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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