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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涼風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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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涼風凹

青曲鎮地處西南, 由於地界的特殊性,青曲鎮管轄範圍內絕大部分的山村,都跟矮門村一樣, 一半是常見的山土旱地, 另一半則是梯田。

八月初,青曲鎮絕大部分地區種植的水稻都已成熟, 涼風凹一整個斜山都是金黃色的一片。

烈日高懸,火熱的陽光下, 還有不少村民在金黃色的梯田裏割稻打谷。

遠處田間樹林旁,零零落落坐落著房屋,屋頂升起一縷縷裊裊炊煙, 家家戶戶都在做飯,每戶人家前面都有一個院子,站在山道進村的道路口, 隱約能看見一些孩童在農家院子裏嬉笑玩鬧。

出了陡峭的懸崖山道,原本走在程英前面,又在郭廣盛父子三人後面的大黃, 咻地一下跑到前面,接著跳到進入涼風凹村子山道上,立著寫有‘涼風凹’三個字地界的石碑上, 沖著村子‘汪汪汪’地一陣喊叫, 然後跳下石碑, 興奮地搖著尾巴, 轉跑回來到程英的面前, 黑黝黝的狗眼睛一直看著她,似乎在跟她說:“人,下一個送東西的地方到了。”

程英看它的表情, 就知道它想說什麽,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狗頭,低聲說:“嗯,我知道了,涼風凹到了。”

大黃聽懂了她說得這句話,高興地沖她搖了搖尾巴,接著又轉頭興奮地往前跑,動作之大,嚇得郭廣盛父子三人牽得三只山羊一陣亂動,咩咩直叫。

郭廣盛三人手忙腳亂地牽住掙紮著想跑的山羊,等山羊情緒穩定下來後,郭廣盛率先牽著羊往前走,邊走,邊回頭跟程英說:“你爸養得狗,一條比一條聰明,幫了你爸不少忙呢,以前你爸養得那條名叫大白的狗,還救過你爸的命呢。”

這事兒程英知道,那是她爸養得第二條狗,在她十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她爸收到郵電所一封加急電報,要送去阿依山的普蒼寨。

他爸連夜帶著大白往普蒼寨趕,在到阿依山的第二天晚上遇到了狼群,大白為了保護她爸,與狼群奮力廝殺,最後被群狼咬死,她爸也受了很多傷,不過平安的將電報送到普蒼寨的首領手裏。

後來她爸借了苗民的獵槍,只身上山,打死好幾頭野狼給大白報仇,又把大白的屍體背回了程家,就埋在程家竹林後面。

程建同很少帶他養得狗回家,程英對他以前養得狗,記憶不算深刻,救他的大白模樣卻還記到如今,那是一條皮毛純白,四肢健壯,愛拿狗尾巴‘攻擊’人腿部的狗。

程英從小對貓狗和其他生靈,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屬於那種,看著貓狗可愛,她也有想擼一擼的想法,但讓她養,她就覺得麻煩。

不過她這個人很護短,如今她接替了她爸的郵遞員工作,她爸把大黃交給她,讓大黃跟她同行,以後大黃就是她的夥伴,由她來養,大黃就她的家人。

自己的家人被外人誇讚,程英臉上也有光,“大白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它的確是條好狗,我們一家人都很感謝它保護了我爸。說起來,我爸養得狗都是咱們本土的中華田園犬,它們可是從古時候就被咱們老祖宗認證過的好狗,它們聰明、聽話、忠誠、懂事,戰鬥力強,身體強壯,很少生病,養它們一路跟著我們跑郵,是真能幫我們不少忙。”

就比如大黃,它外表看起來就很威猛,實際也很聰明懂事,它明明是程建同養得狗,本意上來說,是不會認第二個主人的。

但是它記得主人的工作,接受主人給它下達的命令,從跟程英一同上路到現在,它沒有到處亂跑,也沒有出現消極怠工,拋下程英跑回鎮上的事情。

大黃盡職盡責地給程英帶路,在前面給她排除未知的危險,每到一個村落,提前大聲狂吠,提醒她新的村子到了,也提醒村裏人,郵遞員來了。

這樣聰明又敬業的大黃,那可是百裏挑一的好狗啊!

郭廣盛哈哈一笑,“是咧,我們家也養了一條土狗,不過是條母狗,時常跟著我一起上山打獵,你們大黃很喜歡跟它玩,可惜的是,去年冬天,山上下來一群野豬糟蹋咱們村兒的糧食,我帶著它跟村裏人去攆豬,它被一頭大野豬給撞死了。”

青曲鎮下的每一個山村占地面積都很廣,每個村兒都能分成十來個生產隊,涼風凹村除了能種地的幾個山頭,還覆蓋好幾座高山,綿延的群山。

這些群山之間,中間有一條類似於峽谷的河流,被命名為青河。

在比涼風凹更高大的群山上,全是陡峭的山坡以及大面積的樹林、山林,裏面有許多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

建國以前,這些山林裏還有猛虎,一到糧食匱乏的冬季,這些猛獸總會下山吃人、吃村民們的糧食。

建國後,為了杜絕虎患,當時的政府部門還組織過民兵進行剿虎、攆虎,後來山林裏穿梭的老虎沒了,其他的猛獸攆之不盡,政府也不能可能年年都幹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村民們只能自保。

在這個年代的山區村莊,都有民兵的存在,可以合法持槍,擊殺禍害村民的猛獸。

也有不少村民為了自保,自制獵、槍藏在家裏,只要不用來幹殺人放火的事情,村民偶爾用獵、槍上山打個野兔子、野雞之類的野物打打牙祭,村裏的幹部們都當看不見。

郭廣盛是涼風凹老的一批民兵,他雖然不像程建同那樣受過部隊的訓練,上過戰場,但他做民兵的期間,也是學習過軍體拳之類的格鬥術,學習過如何開槍、開炮、拉手、雷,體能相當健康。

他農閑之時,會帶著兩個兒子去涼風凹對面全是山林的高山打野雞兔子,因此他也會養狗,平時看家護院,偶爾隨他上山打獵。

自家的狗為了保護村民一個孩子,被成年野豬鋒利的獠牙撞頂在肚子上,破了一個大洞,腸子鮮血流了一地,當時那條狗還懷孕了,大著肚子跟著他去攆野豬,為此送了性命,郭廣盛說起來也是痛心不已。

程英詫異地看著在前面奔跑的大黃,大黃是條公狗,他要是跟郭廣盛家的母狗玩得好的話,那條狗又懷孕了,那估計,多半是大黃的孩子。

就目前這個年代來說,小山村裏養狗的人家不多,能養狗的人,家裏的條件都算是比較好的。

畢竟多養一個生靈,就要多吃一份口糧,絕大部分的村民家裏養了一堆的孩子,還有老人要贍養,他們自己飯都吃不飽,怎麽可能多分出一份口糧給貓狗吃,他們不吃貓狗就算不錯了。

因此,郭廣盛一家人在涼風凹村,條件算不錯了。

可是那條母狗死了,連同肚子裏的孩子也死了,不知道大黃知不知道那條母狗死去的事情,會不會跟人類一樣傷心難過。

郭廣盛家在涼風凹的山腳下,靠近青河邊,一處種了好幾顆梨樹的地方。

郭廣盛領著程英,從半山腰上的山道,順著彎彎曲曲的道路一路往下,偶爾超近道,從金黃色壓彎枝頭的稻田田埂邊走過。

大黃看他們不走正確的道路,還急得跑回來,咬著程英的褲腿,嘴裏發出低低的哼唧聲,想把她拉回正確的道路上去。

程英不得不說:“大黃,我們走近路,不走主道。”

連說幾遍,大黃都不聽,直到郭廣盛說:“大黃,到我家看小花去。”

大黃頓時支棱起毛茸茸的狗耳朵,看向郭廣盛,一副,你說真的?你沒騙我?

郭廣盛說:“小花已經死了,我帶你去埋它的地方看它。”

他養得名叫小花的母狗,死後埋在他家祖墳那邊的樹林裏,離他家挺遠的,之前程建同跑郵帶著大黃來他家吃飯,大黃每次都在他的屋子裏團團轉,不停地叫,就是在找小花。

他好幾次都想帶大黃去看小花,程建同都在趕時間,吃完飯就走,就一直沒帶它去。

大黃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目光看向程英,嘴裏一直低聲嗚嗚咽咽哼唧著,似乎在懇求著什麽。

程英手一揮,“大黃去吧,去跟著廣盛叔,看看你的小花吧。”

大黃汪了一聲,急切地跑到郭廣盛的身邊。

郭廣盛把手中牽山羊的繩子,拿著郭大喜牽著,叮囑他:“你帶著小英先回家裏去,到了家裏,跟你媽好好的說一說,別嚇著人家,我帶大黃看完小花就回來。”

大喜嗯了一聲,牽著兩頭羊,領著程英和二喜往山下的家裏走。

路上,二喜一直跟在程英的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問她郵包重不重,要不要他幫忙背,被她婉拒後,又接著問她,軍營裏是什麽樣的,當兵苦不苦、累不累,開槍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她殺過人沒有......

程英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郭大喜在前面默不作聲,時不時回頭看程英。

程英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特別火熱明亮,那眼神分明就是一個大小夥兒看喜歡的姑娘才有的眼神。

這種眼神,她在前世,魏牧成沒背叛她之前,她看過很多次。

這郭大喜,該不會喜歡她吧?

可是她跟他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啊,除了今天,她跟他唯一的接觸就是九年前,年少之時在他家吃了一頓飯。

他比她大五歲,難道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上她了?

那也太奇怪了吧!

有了這個認知在,程英渾身都不自在,開始後悔答應郭廣盛,去他家吃飯了。

在到郭家的路途中,時不時就有村民看見程英,進行一陣打招呼和盤問,程英一一客氣禮貌的回答。

等到了郭家,郭家人早已收到風聲,一群人站在院子裏迎了出來,七嘴八舌地說:“這就是老程的大閨女呀?長得可真俊!”

“能不俊麽,她小的時候就白白凈凈,漂漂亮亮的,我家那口子跟她爸提一句結娃娃親,她跟她爸都不同意呢。”

“哎呀,我可記得她,她小時候的脾氣可大著呢,她跟她爸跑郵到我們家來的那次,她就跟二喜幹了一架,把二喜打得鼻青臉腫,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哈哈,我就說二喜從那之後老實了許多,不敢再欺負小姑娘們了,原來是被她收拾過。”

“嗳?我聽說,她是我們鎮上這幾年唯一招去部隊當兵的女兵,她這是退伍,接替她爸的工作了?”

“你還沒聽說嗎?老程摔下山,是被他同行的大侄子推下山去的,這姑娘從部隊退伍回來,是給她爸主持公道的。”

......

郭母今天過四十五的生日,請了關系近的本家親戚和一些相熟的鄰居,在院子裏擺了三桌,院子裏站了三十多號人。

郭大喜領著程英走進郭家院子,怕程英臉皮薄,不經親戚們說,連忙說:“各位爺爺奶奶叔伯嬸子、兄弟姐妹們,小英是來送信的,本來要去她表姨家吃飯,我爸讓她來我們家吃飯,你們就別在她的面前東說西說,嚇著人家。”

“喲,大喜,我這還是頭一次看見你這麽護一個姑娘吶。”一個本家大嬸,揶揄地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

她話還沒說完,郭大喜偏黑的面龐紅了起來。

大家都驚奇地瞪大眼睛,看看大喜,又看看程英,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郭母見狀,連忙拉了本家大嬸一把,示意她別在往下說,別當著程英的面兒打趣大喜。

年輕人臉皮薄,要把程英給嚇著了,把事兒攪渾了,大喜還指不定怎麽怪她呢。

“你就是小英啊,女大十八變,你比小的時候長得更漂亮了。小英,你還記得我不?我是大喜的媽,你叫我郭大嬸兒的。”郭母走到程英的面前,熱情地拉著她往院裏走,“來來來,小英,裏面坐,你來得正好,我們飯菜都做好了,就等著你廣盛叔回來開飯呢。”

程英跟著郭母走到客廳裏,將背上的郵包放下來,禮貌地跟她打招呼:“你好郭大嬸兒,我記得您,九年前我跟我爸跑郵來你們家吃飯,您還單獨給我煮了一個白煮蛋吃,也不怪我打了您家的二喜,我很喜歡您。我不知道今天是您生日,什麽都沒買,就到你家來蹭飯吃,實在不好意思。”

白煮雞蛋在這個年代可算是好東西,一般的人家,家裏每年只能養兩只雞,大家把雞養大都舍不得吃,留著雞生蛋賣錢,或者孵化小雞仔,自己家裏養,生更多的雞蛋賣錢。

一般的山民家裏,自家人都不怎麽舍得吃雞蛋,只舍得給小孩兒吃,程英一個外來的小姑娘到郭家來,郭母不但不怪程英打了她的兒子,還煮了一個水煮蛋給程英吃,這不僅僅是郭母為人大方善良,她還很會來事,脾氣溫和討人喜。

這麽多年過去,程英不記得郭廣盛父子三人,卻記得郭母曾經給她煮了一顆香噴噴的雞蛋吃,可見郭母為人有多厚道。

郭母哈哈一笑,“你還記得你那年來我家的事兒啊,你喜歡吃雞蛋是不,一會兒我單獨給你蒸個雞蛋羹。你爸這幾年來我家吃飯的時候都少了,他摔下山去,我們都沒時間去看他,你哪會知道我今天過生呢。你不用這麽客氣,你來到我家,就是我們的客人,來來來,別在屋裏站著,去院子裏入座吧,我們一會兒就開席了,你多吃點肉。”

她說著,拉著程英走到院子裏,安排她坐在中間的主桌上面,轉頭招呼郭大喜,“大喜,給小英舀瓢水來,讓小英洗洗手。”

又叫郭二喜,“二喜,你去小田坎那裏摘一籃子梨回來,一會兒分給小英和大家吃。”

“哎——”郭二喜應了聲,拎著籃子,跑去離郭家不過十米遠,一個水田邊,一顆高大的梨樹上摘梨。

郭大喜則默不作聲地,從郭家左側院子擺放著兩個水缸旁,拿起一個葫蘆瓢,舀了一瓢清水過來,示意程英洗手。

程英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地說:“大喜哥,我自己去洗手就行了。”

郭大喜不說話,就端著葫蘆瓢站在她面前,眼裏全是執著。

程英沒辦法,只能往院子邊緣走,伸出自己精瘦的雙手。

郭大喜走到她身邊,把葫蘆瓢裏的水,緩緩倒在她的手上。

她就著清冽的山泉洗幹凈手,又用剩餘的水抹了一把臉,瞬間感覺涼爽了許多。

郭大喜見狀,又去水缸旁給她舀了一瓢水,示意她接著洗臉。

程英:......

“大喜哥,我洗好臉了,不用再洗了。”

“那點水,不夠洗,你再洗洗吧。”郭大喜又把水往她手上倒。

客隨主便,程英無奈,只能雙手捧著他倒得水,接著洗臉。

院子裏,郭家的親朋友好友都坐在飯桌旁,一個個看稀罕似地,緊盯著兩個小年輕的動作。

眾人見到郭大喜那傻楞楞的模樣,一個個忍俊不禁地低笑起來,三五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這大喜這麽多年了,對他爸媽介紹的姑娘家,從沒有個好臉色,看到村裏那些未婚的姑娘,他也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這次咋這麽主動給人家小程同志舀水呢,他還真看上這小程同志了啊?”

“我看八成是,不是說廣盛以前跟老程提過,要給他家大閨女和大喜定娃娃親的事情嗎?估計大喜那個時候就動了那個心思,所以這麽多年來,都不同意娶他爸媽介紹的其他姑娘。”

“啊?我聽大喜媽說過,老程以前當著他們夫妻倆的面兒,婉拒了兩個孩子的娃娃親,這小程同志自個兒還說絕不會嫁給大喜。你看大喜臉紅成那樣,小程同志沒有一點臉紅的模樣,這兩人一準不會成。”

“這很難說,女大十八變,小時候不願意嫁,現在長大了,相處久了,說不定就願意了呢。你看咱們村支書的大閨女桂枝,小的時候不是挺討厭大喜,說他是悶葫蘆,一天說不上幾句話,跟他在一起玩沒意思。現在長大了,看大喜長得濃眉大眼,挺俊一個大小夥兒,不就喜歡上了大喜,一直嚷嚷著要嫁給大喜,讓她爸跟廣盛兩口子結親。結果大喜跑了,兩人的婚事也退了,兩家人鬧得老死不相往來,那桂枝還是偷偷摸摸地往郭家跑,來看大喜呢。”

眾人想起桂枝,都頗為可惜的嘆著氣,桂枝也長得水靈,脾氣也挺好,家裏家外幹活都很麻利,十裏八鄉不知道多少後生都看中桂枝,想娶桂枝做媳婦兒呢,咋滴大喜就看不上桂枝呢?

程英的耳力很好,盡管郭家親朋說話的聲音很小,她還是將他們說得話,聽了個大概。

她沒有半分羞澀,面色如常的坐回座位去,當不知道郭大喜的心意。

她是活了兩世的人,在經歷了上輩子魏牧成的糾纏不休之後,她對男女感情徹底的失望,不會再輕易動心,也不會再嫁去別人家做媳婦。

她這輩子,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就算要結婚,她也只會招個男人上門做贅婿,讓男人圍著她團團轉。

要她嫁去別人做媳婦,在別人家洗衣做飯,伺候公婆,圍著男人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快,郭二喜拎著一籃子青翠碧綠的青梨回來,郭母把籃子裏的梨子,分給了包括程英在內的十幾個年輕人和小孩兒,讓他們分著吃。

這梨很大,一個有巴掌大小,是老式的青皮鴨梨品種,一個都有半斤重。

往年郭母這顆梨樹上的梨,她是舍不得分給大家吃的,是要摘去鎮上的副食店賣,或者換其他東西的。

今天是看著程英來了,想摘幾個梨給程英吃,又怕親朋說閑話,才忍痛讓郭二喜摘一籃子梨分給年輕人吃。

沒分到梨的長輩們也沒有任何不高興,畢竟水果在這個年頭,算是稀罕的東西,郭母每家都分了一個梨,有些家裏孩子多的,還分到了兩個,孩子們也很懂事,沒有直接咬來吃,都放在自己的桌子面前,等著吃完飯,拿回家裏,一起分著吃。

二十分鐘後,郭廣盛帶著大黃回來了。

他進院就開始熱情地招呼院裏的親朋,同時向大家介紹程英,大家夥兒跟他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大黃則蔫頭蔫腦,狗尾巴下垂,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樣,動作緩慢地走到程英的身邊,趴在她的腳邊,沒吭一聲。

程英彎腰下,在桌子底下伸手摸了摸它的狗頭,低聲安慰它:“大黃,狗死不能覆生,你想開點,一會兒開席了,我給你夾肉骨頭吃。”

大黃無精打采地哼唧了一聲,狗腦袋趴在地上,眼睛半瞇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幾個年紀小的小孩兒看見它,一窩蜂地跑過來摸它,拉扯它的狗耳朵和尾巴,力道下得重了一些,把它弄疼了,它也懶得擡頭搭理他們。

程英心疼它,找著由頭把小孩兒都攆走了,將它護在腳下,等著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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