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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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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大黃

程英最終以三百塊錢的價錢, 買下了老餘頭的房子。

老餘頭最初喊價六百塊錢,鎮上不是沒人想買他的房子,但由於那套房子裏吊死過人, 他又不肯談價降價, 於是他的房子七八年都沒賣出去。

現在程英承諾會在他故去以後,幫他照顧他的重孫女兒, 跟著他到鎮上公社、婦聯、街道一眾領導面前簽訂了協議書,又看著他立了遺囑, 他最終折算了一半的價錢,把房子賣給了程英,兩人一同去了縣裏的房管局做登記、轉讓地契。

接下來的幾天, 程英帶著萬淑慧、程雪母女,還有老餘頭找得幾個人,把屋裏打掃得幹幹凈凈, 再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把屋裏壞掉的地方,該修補的修補, 接著重新拉了電線,牽了水管,壞掉的玻璃窗戶換上好的, 再定做了新的家用具, 搬進煥然一新的屋子裏, 添置了鍋碗瓢盆、竈爐什麽的, 家裏總算有模有樣了。

萬淑慧站在客廳裏, 看著屋裏滿滿當當,又幹凈整潔的模樣,十分滿意的說:“這房子收拾出來, 還挺像樣的,就是小英啊,你買啥房子不好,非得買這吊死過人的房子......”

萬淑慧是鄉下傳統的農村女性,從骨子裏就特別信迷信,懼怕鬼神,她當初聽程英說在鎮上買了老餘頭的房子,就好一通埋怨,說程英手裏有錢,想買好一點的房子不是沒有,幹啥要去買死過人的房子,而且還答應老餘頭,在他死後幫他照拂著他的重孫女兒。

程英對此,淡淡一笑,伸手指著後院角落的葡萄架道:“媽,別的不說,餘爺爺這套房子又大又寬敞,咱們一家人一人住一間房都不成問題,前面還有個門面,正對著東大街,以後您沒事做,自己在門面做點小生意不好嗎?再說了,後院那顆葡萄樹,每年都碩果累累,葡萄吃起來酸甜多汁,味道很好,咱們每年都可以吃葡萄,吃不完可以拿去副食店賣,不也挺好的嘛。

至於幫忙答應餘爺爺照拂他重孫女的事情,我是覺得餘爺爺一家人挺可憐的,他們一家人都是老實本分的教師家庭,他的兒子兒媳,在我小的時候,還當過我跟小雪的老師呢,以前我跟小雪餓得吃不上飯的時候,餘老師還偷偷得分了幾個紅薯給我吃。

正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曾經受過餘老師的教導,吃過人家給得糧食,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下,我是不介意幫忙照拂餘爺爺重孫女的。

他的重孫女我看了,是個十分乖巧聽話的小姑娘,如果餘爺爺去世,沒有父母庇佑,她一個小姑娘會遭遇什麽事情,媽你應該很清楚,我不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咱們都是一個鎮上的人,能幫則幫吧。再說了,餘爺爺還便宜了一半的價錢,把這房子賣給我呢,我覺得挺好。”

一番話說得萬淑慧沈默了,她本就是個心軟之人,她知道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在沒有父母家人的庇佑下,會經歷什麽事情。

她終究不忍心看到那小姑娘遭遇非人之事,也就沒再說房子和程英答應的事情了,反正這套房子她不來長住,是程英住,程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她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三天後程英在縣郵電局培訓完相關工作事宜,穿上了深綠色的郵遞員翻領夏裝短袖襯衫,同色長至小腿的裙子,腳上穿著一雙萬淑慧給她縫制的鞋底很厚的千層底黑色布鞋,頭上戴著有紅色五角星的大蓋帽,斜挎著一個帆布材質,印有‘郵政’字樣的挎包,手裏拎著一個很大的郵包,出現在支局長的面前。

其實她本來想穿褲子的,奈何這年頭的女郵遞員跟男郵遞員的著裝不同,上面的規矩制度就是要求女郵遞員穿保守的長裙,一直要到八零年代中後期,才逐漸允許女郵遞員穿褲裝,她想穿褲裝也不行,只能妥協。

而她爸從前走得馬山郵路,要爬山涉水,為了方便爬山走山道,程建同一直穿得是解放鞋。

萬淑慧覺得程英一個姑娘穿解放鞋跑郵,腳會很難受,連夜趕工給她做了一雙厚底的千層鞋出來。

千層底針腳細密,用多層布料縫制鞋底,穿在腳上又透氣又舒服,萬淑慧還在鞋底特意弄了像解放鞋一樣的齒輪,這樣就算遇到下雨天,程英行走在山路間,也不怕腳底打滑摔下山。

她突然出現在鎮上郵電所支局長面前,支局長楞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接著笑了起來,“培訓完了啊,挺好,這身工作服穿在你身上,比你爸穿著好看。你準備好了的話,明天開始你就開始跑郵吧,我把你爸跑郵的路線給你畫個地圖,明早五點鐘,你就得來郵局拿信件包裹,走得時候記得把分配給你的自行車騎走。噢,對了,你會騎自行車吧?”

每個郵遞員都分配的有自行車,方便郵遞員以最快的速度,把信件包裹交到收件人的手裏。

不過自行車只能在道路比較平緩的村道騎行,像程建同跑得那條絕大部分都是山裏村莊的路線,他的自行車也就騎著發四條街道和一個地上平緩的村子信件而已。

程英說:“會騎。”

她不僅會騎自行車,摩托車、汽車、小轎車、甚至是軍用坦克、直升飛機,她都會開,不過那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那你把你爸騎得那輛自行車推走吧。”支局長說著,領著程英,往郵電所後面的後勤部走。

郵電所總共就四個工作人員,上面就分配了四輛自行車,程建同平時都是先送鎮上和清水村的信件,送完了再騎著自行車回到他租的房子,把自行車停在出租房裏,再背上沈重的郵包,出發送信件包裹去。

程建同出事以後,住在他隔壁的同事,把他的自行車推到了後勤部,由給他頂班的支局長暫時騎著,現在程英來頂替程建同的工作,這輛自行車自然分配給程英騎。

支局長從車篷裏推出一輛半新不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出來,推到程英的懷裏,“這自行車有二十多年的車齡了,你爸很愛惜它,平時沒事的時候,給自行車輪胎、零件修修補補,沒少拿抹布把這自行車裏裏外外擦拭幹凈,用他舍不得吃的精油給這自行車車鏈上油,因此過了二十年,這輛車依然十分好騎。”

程英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這是在告訴她,她爸有多重視郵遞員這份工作,有多心疼這輛自行車,讓她也學著她爸一點,把工作放在心上。

她雙手握著自行車頭說:“支局長,您放心,我既然決定做郵遞員,就一定會把這份工作做好,絕不會遺失任何信件、包裹,我會繼承我父親的工作態度,將每一份信件、包裹,都交到鄉親們的手裏。”

支局長笑了起來,“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不過你確定你明天跑郵,不用我陪你一起跑一趟,幫你認認路,認認人?”

“不用。”程英搖頭,“我現在去楊叔那裏領大黃,明早就跟著大黃一起跑郵。”

楊德海是跟程建同是關系最好的同事,兩人年紀相仿,都是同一個鎮上的人,合租在一個院子裏,平時有不少話題聊,他早前在程建同摔下山住院的時候,他就專門騎著自行車跑去縣裏看望了程建同一趟,後面程建同回到家裏,他也拎著東西上門去看了兩回。

楊德海是認得程英的,看到程英騎著程建同的自行車過來,他沒有一絲意外道:“英子,你是來帶大黃走得吧?”

“是啊。”程英把自行車停靠好,走進楊德海租得農家院裏,一眼就看見正趴在院子一顆槐樹茵下乘涼吐舌頭的大黃。

大黃是正宗的田園犬,個頭高大,四肢健壯,皮毛為土黃色,眼睛炯炯有神,眼睛上面有兩撮小白毛,外形十分英武威猛。

它本來腦袋趴在自己健壯的前爪上打瞌睡,程英一走進去院子裏,它瞬間睜開了眼睛,條件反射地齜牙咧嘴,嘴裏發出低吼,想咬程英。

但它聽見了程英騎得自行車鏈子發出來的聲音很熟悉,上面還有熟悉的味道,它把低吼的聲音吞進喉嚨裏,疑惑又警惕地爬起身來,圍著程英轉一圈,濕漉漉的狗鼻子,不停地嗅著程英身上的味道。

“大黃,是我啊。”程英朝大黃伸手,“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你小主人啊!”

大黃是在程英入伍前的兩個月出生的,它滿月以後,程英每天都帶著它下地幹活,上山找野果子吃,兩人相處了兩個多月,程英才去了部隊,一別就是四年,不知道大黃還認不認得她。

大黃一聽她喊自己的名字,盡管記憶中沒有她這號人物,還是很熱絡的朝她搖了搖狗尾巴。

不過它並沒有湊到她的面前來,反而跑到了楊德海的身邊,昂著狗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狗眼睛,一直看著楊德海,仿佛在問他,這人是誰啊?

楊德海見狀,笑著對它說:“她是你主人,程建同的女兒,也是你的小主人,你主人受傷了,由她頂替你主人的工作,以後你就跟著她去送信了。”

大黃不知道聽懂他的話沒有,總之,在聽見程建同三個字以後,它嘴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聲,狗尾巴也不搖了,尾巴朝下,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程英對楊德海說:“它已經快半個月沒見到我爸了,應該是想我爸了,楊叔,一會兒我帶它回去見見我爸,讓我爸跟它說說話,讓它帶我跑郵,省得它不願意帶我跑。”

楊德海點頭,“行,你有空的話,讓你媽過來把你爸房間裏的東西收拾收拾,找房主退租吧,你不住這裏的話,我打算把這套院子退了,重新租個小點的房子住。”

“好,我回頭就跟我媽說說。”程英騎上自行車,朝大黃喊:“大黃,跟我走,去見我爸,你的主人,程建同。”

大黃沒動,又去看楊德海。

楊德海伸手指著程英,“去,去見你主人去!”

大黃這才汪了一聲,朝程英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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