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麻木的碎片

第一百二十一章：麻木的碎片

清月蜷縮在籠子的最角落，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冰冷的金屬透過單薄的囚服，刺痛著他的皮膚，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周圍的一切聲音——遠處籠子裏新來的“樣本”斷斷續續的呻吟，金屬走廊規律的腳步聲，儀器運轉的低沈嗡鳴——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渾濁的水。

他的眼睛睜著，卻空洞無神，映不出頭頂那盞永恒慘白的燈板。瞳孔深處，那片曾經瀲灩的桃花色早已褪盡，只剩下一種死水般的灰敗，沒有任何焦點，也沒有任何情緒。

上一次“潛能激發”實驗的後遺癥還在持續。骨頭縫裏仿佛有細小的冰針在不停鉆刺，經脈裏殘留著灼燒般的痛楚，腦袋裏像是塞滿了濕透的棉花，沈重而麻木。但他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了。

研究員什麽時候會來？下一次實驗是什麽？他不在乎了。

他甚至有點……期待。

期待那更劇烈的痛苦，或許能覆蓋掉這種無休止的、鈍刀子割肉般的折磨。或者，期待某一次實驗的“意外”，能直接帶來永恒的解脫。

死亡。

這個念頭，如今像是一個溫暖的誘惑，在他冰冷的心湖中盤旋。

活著太累了。每呼吸一次，都帶著絕望的重量。每一次心跳，都提醒著他身處何地。

他擡起沈重如鐵的手臂，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和淤青觸目驚心。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痕跡，沒有痛感，只有一種隔著什麽東西觸摸自己的怪異疏離感。

然後，他的手指緩緩上移，觸碰到了脖頸上冰冷的抑制項圈。項圈緊鎖著，剝奪了他的力量，也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用力掐了一下。

輕微的窒息感傳來，眼前泛起黑斑。

一絲極淡的、近乎扭曲的滿足感，掠過他死寂的心頭。

對，就是這樣。結束它。

“餵……新來的……”一個極其虛弱、如同游絲般的聲音從隔壁籠子傳來。

清月動作一頓，手指松開，緩慢地、像生銹的機器般轉過頭。

隔壁籠子裏關著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皮膚蒼白得透明，眼睛是詭異的純黑色，沒有眼白。他蜷縮著，身體微微發抖，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他們……下次會對我做什麽？”少年聲音發顫地問，像是在尋找一絲慰藉，哪怕來自另一個即將沈淪的靈魂。

清月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僵硬、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那不像笑，更像是一種肌肉的無意識痙攣。

“不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像是砂紙摩擦，“可能是切開你的肚子，看看裏面……也可能是把別人的東西……塞進你的腦子……”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語氣平淡得可怕。

少年的純黑眼睛瞬間瞪大，恐懼幾乎要溢出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清月不再看他，重新將頭埋回膝蓋。少年的恐懼，無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漣漪。他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他回想著過去。陽光、草地、朋友的笑臉……那些記憶變得極其模糊，像是褪色的舊照片，再也無法帶來絲毫暖意。Him冰冷的懷抱、鎖鏈的觸感、蜜糖的甜味……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實，如同上輩子的事情。

現在，只有這片白色、這片冰冷、這片無休止的痛苦，是真實的。

他擡起手，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暗銀色的同心戒。戒指冰冷，沒有任何光芒，也沒有任何震動。仿佛之前那微弱的聯系，真的只是他瀕臨崩潰的幻覺。

他用力摳了一下戒指，指甲在戒指邊緣劃出白痕，皮膚傳來刺痛。但戒指紋絲不動，如同長在了他的骨頭上。

他放棄了。

眼神重新歸於一片虛無的麻木。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清月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下來。

來吧。

無論是什麽。

反正，都一樣。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徹底沈入那片冰冷的、黑暗的、不再有任何期待的深淵。

等待著，下一次的切割。

或者，最終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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