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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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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9

黑曜石鑄就的地獄之門在赫拉掌心神力的震顫下發出沈悶的轟鳴,青銅門環上纏繞的骨蛇蠢蠢欲動,卻在觸及她的裙擺瞬間化作飛灰。

多琳攥緊了腰間的雙刀,靴底碾過門邊散落的亡靈灰燼,背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是冥界獨有的專屬於永恒荒蕪的冰冷。

“別擡頭。”

赫拉聲音低沈,金色的發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她擡手將一縷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的紅寶石戒指燃起星輝。

“地獄的引路鬼火會攝人心魄,跟著我走。”

赫拉擡眼望去,只見門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遠處隱約浮動著點點幽藍的鬼火。

“她怕黑。”

女人悶聲道。

溫斯洛不知道赫拉在說什麽,茫然的望著她,

紅寶石驟然迸發出血色星輝,在前方劈開一條通路。

多琳溫斯洛緊跟在她身後,眼角的餘光瞥見黑暗中掠過幾道扭曲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著人類的輪廓,卻沒有五官,光禿禿的眼眶裏流淌著黑色的黏液,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過路的生靈,卻在觸碰紅色星輝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尖叫,化作一縷黑煙。

“再往前走,就是忘川河畔,卡戎的渡船不會載沒有好處的客人,我們得準備好他要的東西。”多琳囑咐道。

溫斯洛摸了摸懷中的圓滾滾的錢袋點了點頭。

忘川的河水泛著詭異的墨綠色,河面上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亡靈,它們伸出手,想要抓住渡船的邊緣,卻被船夫卡戎用船槳無情地拍開。

卡戎坐在船尾,身形矮小而佝僂,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

“來者何人?”

卡戎的聲音沙啞不清,船槳在河水中攪動,激起層層漣漪:“冥界禁地,非亡靈不得入內。”

溫斯洛上前一步,將錢袋拋向卡戎。

“婚神殿赫拉陛下,攜兩位神侍,求見冥王哈迪斯,這些夠不夠買三張船票?”

卡戎接住錢袋,掂量掂量分量,青銅面具下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沈默了片刻,慢慢將船槳往岸邊劃近:“上來吧。”

“但記住,在地獄裏,即使是神,也不能隨心所欲,哈迪斯大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生者了,他最痛恨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神明。”

多琳和溫斯洛跟著赫拉踏上渡船,船板在他們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河水散發著腐朽的氣息,河中的亡靈看到他們,發出淒厲的哀嚎,伸出手想要抓住船舷,卻被卡戎用船槳一一打落。

溫斯洛感覺到冥府的氣息越來越濃重,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註視著他們,那些目光中充滿了貪婪、嫉妒和怨恨,讓她渾身發冷。

赫拉站在船頭,死死的地望向河對岸。

那裏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的頂端鑲嵌著無數骷髏頭,在幽藍的鬼火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她知道,哈迪斯一定已經察覺到了她們的到來。

“坐穩了。”

卡戎的聲音再次響起,船槳用力一撐,渡船緩緩駛向忘川河畔的對岸。

“前面,就是哈迪斯大人的冥王宮殿。”

宮殿入口處散養著三頭地獄犬,它們的涎水滴落在地面,灼燒出一個個黑色的小坑,看見她們,喉嚨裏發出震得人耳膜發疼的低吼。

卡戎突然停下船槳,青銅面具轉向赫拉:“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哈迪斯大人是個不喜有人擾他清凈的性子,你們的所求不一定會成真。”

他擡頭看向赫拉,卻見對方紅色的眼眸裏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堅定。

渡船剛觸到對岸的黑石灘,三頭地獄犬的低吼便陡然拔高,最左側那只猛地撲了過來,腥臭的風裹著獠牙直逼溫斯洛面前。

刀影比它更快,精準地擦過地獄犬的耳廓,將它身後的一塊黑曜石巖石劈成兩半。

地獄犬吃痛地嗚咽一聲,卻沒敢再上前,只是圍著三人不停地打轉。

多琳將溫斯洛護在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地獄犬的動向,靴底在散落的骸骨上碾過,發出細碎的聲響。

“哈迪斯,既已知曉我們來此,何必讓這些畜生攔路?”

赫拉的聲音穿透地獄犬的低吼,朝著宮殿深處傳去。

黑色宮殿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股比忘川河更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門後走出幾個身披黑甲的亡靈守衛,他們手中的長矛頂端,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為首的守衛上前一步,聲音空洞:“冥王有請,但只許赫拉陛下一人入內,兩位神侍需在此等候。”

溫斯洛下意識地想出口拒絕,多琳則皺起眉頭,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赫拉擡手制止:“不必擔心,”

赫拉轉頭看向她們,紅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安撫:“我很快就出來,快來不及了。”

哈迪斯半癱在王座上,玄黑長袍垂落至腳踝,未束的墨色長發垂至肩頭,幾縷碎發貼在頸側,額前的發梢下,是一雙狹長的眼眸,虹膜似淬了寒冰的墨藍,像將冥府最深的忘川河水凝在了眼底,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

“不知道婚神多次潛入我的地界欲意何為?”

宮殿中央黑曜石王座的男人,見她一人進來,還算守信,皮笑肉不笑的淡淡問道。

她擡眼望向王座上的男人,壓下語氣裏的急切:“哈迪斯,我此次前來唯有一事相求。”

“給我打開亡靈地獄的鑰匙。”

亡靈地獄裏關押著當日內死亡的所有魂靈。

哈迪斯聞言,墨藍眼眸裏的慵懶瞬間褪去幾分,能讓不可一世的婚神赫拉向他低頭,可真讓人好奇極了。

“哦?神山的神明居然會有求於我,可我為什麽非得幫你不可?”

哈迪斯低笑一聲,薄唇勾起冷冽的弧度,一根暗銀色鎖鏈突然從王座旁竄出,帶著骨刺的尖端擦過赫拉的發梢,釘在她腳邊的地磚上,濺起細碎的黑紋。

“冥界關押的惡鬼,以你一人之力還能安撫下去嗎?”

“我以婚神的名義立誓,婚神殿每十年都會向冥界供奉一場安魂祭,助你洗滌魂靈。”

“若不夠,我願留下神力,助你加固封印。”

殿內靜了片刻,只有殿外地獄犬的低吼隱約傳來。

哈迪斯盯著她緊繃的下頜線,墨藍眼眸裏閃過一絲覆雜。

他見過赫拉在奧林匹斯山時不可一世的驕傲,見過她與宙斯對峙時的鋒芒,卻從未見過她這般,連星輝都透著妥協的姿態。

她所求的究竟是什麽?

哈迪斯收回鎖鏈,擡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冥獸紋的黑色曼陀羅,指尖一彈,曼陀羅穩穩落在赫拉掌心。

曼陀羅觸到她的體溫,瞬間泛起寒氣,似有冥氣在花瓣間游走:“拿著冥印,去殿後亡靈花園,天亮前必須出來,否則冥界的獄靈會吞掉你的神力。”

赫拉握緊曼陀羅,剛要道謝,卻聽見哈迪斯又開口,聲音淡得像風:“還有,獄靈會映出你最害怕的事情,別被它困住。”

“畢竟,婚神的眼淚,不該掉在我這地獄裏。”

“這就是亡靈地獄的鑰匙?”

赫拉攥著曼陀羅,指腹抵著冰冷的花瓣,聲音比之前更沈。

“算是。”

哈迪斯重新靠回王座,墨藍眼眸半瞇,玄黑長袍下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不過我可真是太好奇了,究竟是誰,能讓婚神在我面前這麽卑躬屈膝。”

聽到哈迪斯的疑問,金色發梢下的紅色眼眸彎了彎弧度:“此生摯愛。”

“天亮前,我會帶著要找的魂靈出來。”

哈迪斯看著她轉身的背影,墨藍眼眸裏的覆雜又深了幾分。

他突然開口,聲音裏沒了之前的冷意,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提醒:“亡靈地獄裏的魂靈怨氣極重,你的星輝只能暫時壓制,若遇到獄靈,就捏碎曼陀羅的一片花瓣,它會幫你打破幻境。”

“赫拉,若找不到呢?”

赫拉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那就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為止。”

女人輕輕頷首,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後。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哈迪斯擡手召來一名亡靈守衛,聲音恢覆了冥界之主的威嚴:“把外面她的兩個神侍放進來,跟著她,別讓她死在亡靈花園裏。”

守衛躬身退下後,哈迪斯望著空無一人的殿門,指尖凝出一縷墨色冥氣,低聲自語道:“到底是什麽魂靈,能讓你這般拼命?”

赫拉來到殿後的亡靈花園,伸出曼陀羅放在半空中,念了個神喻,空氣中竟硬生生的撕出了條口子,踏入裂縫中。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灰暗平原,無數魂靈像碎霧般在地面上游蕩,有人類的嗚咽,也有牲畜的哀鳴,連空氣都透著化不開的絕望。

亡靈地獄裏待著來自於各地的魂靈,人的畜生的,只要是死了的,都在這裏。

她已經極力冷靜下來,讓自己不要慌亂,赫拉反反覆覆在心裏告訴自己,沒有時間悲傷。

徹底陷入悲傷,她就會徹底失去她。

軀體壞了,人死了,不要緊,她要把她的魂靈找到,只要找到黎珈的魂靈,她就有辦法讓她再次覆生再次活過來。

萬物死後,都會不斷進行輪回,洗去記憶重新來過。

赫拉想好了,沒關系的,她是什麽她都喜歡,男人女人動物都可以,只要能活過來,不記得她也沒關系,她會讓她再次愛上自己。

緣是上天給的,分是自己掙的。

事在人為。

她絕不放手。

溫斯洛和多琳闖入時,赫拉正站在平原之上,俯視著遠處,無數灰黑色的魂靈如同無根的蒲公英般飄蕩。

“陛下,黎珈的魂靈要怎麽找?”

溫斯洛被怨氣壓得喘不過氣,聲音裏滿是焦灼:“這裏的魂靈太多了,萬一還沒有等我們找到……”

“所以我們得快。”

赫拉打斷她,將掌心的曼陀羅舉到眼前,取出判道利落的在手腕上割了個口子。

“陛下,您是想要……”

鮮血順著赫拉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曼陀羅花瓣上的瞬間,原本冰冷的花瓣突然震顫起來。

花芯貪婪地吮吸著神血,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從指腹大小漲到半臂長短,黑紫色的紋路在花瓣上蔓延。

“陛下!您的神血會耗損神力!”

多琳驚呼著上前,想按住赫拉流血的手腕,卻被她擡手攔住。

赫拉的臉色蒼白了幾分:“黎珈的身體裏有我的血,我得讓曼陀羅吸我的血,這花能感應到。”

“吸的越多,感應能力越強。”

是啊。

她們登入了婚史,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的身上還有她的契紋,深殿裏還有她的那些小玩意,她的小毯子,她的秋千……

她不能。

她怎麽能舍棄這一切。

鮮血把曼陀羅花撐得打嗝,可還是一無所獲。

她不在這片地獄裏,她裏裏外外都找過,沒有一絲黎珈魂靈的痕跡。

初晨微光透過縫隙,多琳看著站在平原上像座冰雕的神主,再看看在旁邊哭成淚人的溫斯洛,頓感頭痛。

“陛下,天快亮了。”

多琳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擔憂,目光掃過身後漸漸泛白的天幕:“冥王說過,天亮前若不出去,冥界的怨氣會徹底鎖住出口……”

紅色星輝在赫拉掌心劇烈閃爍,裂縫閉合的聲響越來越近。

赫拉擡手將曼陀羅按在眉心,那朵吸飽神血的花瞬間綻放出刺目的光,黑紫色紋路順著她的額頭往下蔓延,纏上她的手腕,像要將她的神力連根抽走。

“陛下!您要做什麽?”

溫斯洛的驚呼聲剛落,赫拉周身的星輝突然暴漲,又在瞬間向內收縮,盡數灌入曼陀羅花中。

她的金色碎發開始泛起霜白,先是幾縷,像被冥界的寒風染了雪,隨後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順著發絲往下爬,很快便有半頭金發褪成了銀白。

“我以婚神之名,獻祭神力,啟冥門,地獄之門永為我開。”

赫拉的聲音帶著神力流失的沙啞。

曼陀羅花瓣紛紛脫離花莖,化作一道道光帶,朝著亡靈地獄深處飛去。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原本只有一道的裂縫竟在平原上不斷延展,無數道幽藍的光從地底滲出,漸漸凝成一道巨大的門。

那是永不閉合的亡靈地獄之門,門扉上刻著的曼陀羅花紋,正隨著赫拉的神力註入而緩緩轉動。

多琳撲上前想拉住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陛下!您會耗盡神力的!”

她看著赫拉那滿頭迅速變白的長發,眼淚瞬間湧出,曾經象征婚神榮光的金發,此刻已如雪般蒼白,唯有發尾還殘留著幾縷淡金。

赫拉沒有回頭,只是將對戒握在手掌心裏。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神力正從四肢百骸流失,每流失一分,頭發的白色便加深一分,連眼底的紅色都黯淡了幾分。

可當她看到冥門徹底穩定,將裂縫填補完整,她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淺笑:“這樣……你就不用再困在這裏了,我會找到你的。”

“我會等你,等到能見到你的那天。”

終於,最後一絲神力註入冥門,白發垂落在肩頭,像覆了層化不開的霜。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若不是溫斯洛及時扶住,險些摔倒。

遠處的冥王殿內,哈迪斯猛地站起身,墨色冥氣在掌心劇烈翻滾。

他望著亡靈地獄方向那道永不閉合的門,低聲道:“瘋了……真是瘋了!竟用自身神力換永恒冥門……簡直就是愚蠢!”

“陛下,我們先出去吧?”

多琳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聲音發顫:“冥門已經開了,以後還有機會找黎珈。”

赫拉點了點頭,目光仍黏在冥門深處。

那裏黑霧翻湧,卻再沒有一絲魂靈波動,可她偏要盯著,仿佛下一秒黎珈的魂靈就會從霧裏飄出來,笑著讓她喊姐姐。

她每走一步,都感覺有細碎的神力從身體裏滲出去,連周身的星輝都黯淡得快要看不見。

剛踏出裂縫,亡靈花園的陰風就卷著花瓣撲來,赫拉下意識擡手擋,卻瞥見掌心的曼陀羅,吸飽神血的花此刻蔫成了皺巴巴的模樣,黑紫色紋路褪去,只剩幾片殘瓣掛在花莖上,像在替她惋惜。

她輕輕捏了捏殘瓣,花瓣便化作粉末,隨風散了。

“冥王殿下!”

多琳突然出聲,赫拉擡頭,只見哈迪斯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玄黑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墨藍眼眸裏滿是覆雜,盯著她的白發,指尖的冥氣都在微微晃動。

“你可知獻祭神力啟冥門的後果?”

哈迪斯的聲音比之前沈了幾分:“堂堂婚神,為了一介凡人,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狽,著實可笑。”

赫拉嘴角卻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只要能找回我的妻子,這些算什麽。”

她晃了晃掌心的對戒,戒指上的契紋還在微弱發光:“我們的婚契還在,我總會找到她。”

哈迪斯看著她這副模樣,沈默了許久,才擡手召來一縷冥氣,輕輕落在赫拉肩頭。

冥氣帶著暖意,竟暫時穩住了她流失的神力。

赫拉微微一怔,剛想說不必,哈迪斯卻已轉身走向冥王殿,只留下一句:“別死得太早,我還沒看到你找到她的那天,我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你做到這種程度。”

溫斯洛看著冥王的背影,又看看赫拉肩頭的冥氣,小聲道:“陛下,冥王他……好像也沒那麽冷漠可怕?”

赫拉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對戒,白發被風掀起,拂過對戒上的契紋。

冥門已開,無論你在世界哪個角落,我都會找到你。

無論多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回來。

倘若沒有結果,我也等你。

我等著與你再次重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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