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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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7

黎珈繼承了神王權柄和她的神殿,包括香城泉都的子民。

至於,聘選神夫。

當然是沒有的。

期間她尋求了無數辦法想解開神山的禁制,終究是束手無策。

宮殿內,身著神袍的女人,亞麻色卷發垂至腰間,淺藍色的眼睛裏犯愁得很,伏在案桌前整理著這段時間處理完的緣帖。

黎珈是一個很討厭麻煩的人,赫拉一走了之,把這些事情都留給了她,她得一樁樁一件件的去了解去處理,勞心費神。

她不想毀了赫拉累下的功績,壞了婚神殿的口碑。

她不想。

黎珈學著像赫拉那樣,冷靜地處理每一樁婚姻糾紛,甚至在遇到棘手的緣帖時,會下意識地模仿赫拉的語氣,想想她會怎麽做,冷靜卻堅定地化解矛盾。

公平公正的維護婦女兒童權益。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擡手揮動神力,指尖觸及那枚戒指時,心底都會翻湧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香城泉都的子民們對她這位新神主恭敬有加,每日的祈願聲源源不斷地傳入殿中,可那些虔誠的祝福,卻填補不了她心底的空缺。

窗外雪籽打在窗沿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像無數根細針,輕輕紮在黎珈裸露的手腕上。

她想她了。

系統,你說這是為什麽。

黎珈輕聲呼喚系統。

「嗯?怎麽了主人?」

它沒聽懂黎珈的意思,黎珈喚它,它就會出現。

被攻略者愛上了攻略者。

我本該死在去年夏天,可現在我又活到了今年冬天,甚至會一直活下去。

這難道不是與書中劇情脫節,為什麽我沒有受到懲罰?

「被攻略者作為神明,她強行獻祭了自己作為神明的意志,神明的意志無法被剝奪篡改,她賭上了一切也要將您留下來。」

「被攻略者察覺到主人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您的命線無法與她相連,地府裏也沒有您的縛靈燈。」

「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您的魂魄寄托在這具身體裏,而這具身體裏的魂魄已經消亡,她找不到能挽留下你的辦法。」

「她獻祭了自己,讓您成為新的神王。」

「她選擇了最危險也最萬無一失的辦法,留下了您。」

系統也很苦惱,珀耳塞福涅順利降生,按照原書劇情,她會與冥王哈迪斯相遇相愛,從而避免諸神之戰。

主線劇情和副線劇情均已完成。

三年之後,這具身體會自然而然的衰老消亡,黎珈會回到現代社會,獲得一具健康的身體。

沒想到她的愛人會用最慘烈的方式,給了她一場盛大的續命。

黎珈從人變成了神,是神明心甘情願的獻祭。

系統穿梭萬千小世界裏,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神明賜福。

求她長生。

赫拉知曉她的一切,卻從不揭穿批判,接受黎珈的一切,包括劣性、謊言和欺騙。

赫拉突如其來的行為,系統頓時也很懵逼,讓它沒辦法用數據計算出任何公式來解釋這種行為。

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數據推算出來,得出合理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愛不是,愛是心甘情願。

黎珈作為新的神王,她有權選擇新的神邸地址和神職範圍,想也沒想她就選擇了赫拉留下的一切。

除了這裏,她哪裏都不想要。

除了這裏,她哪裏都不想去。

黎珈成了神王,她與赫拉的婚史記錄,再也掩藏不住,世間萬物都知道她和赫拉有過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赫拉擅作主張抹去了她的名字,黎珈只需動動手指頭,這樁婚姻就此作罷,她與她再無瓜葛。

“神主,宙斯他又在殿外求見。”

殿外侍女的聲音帶著厭惡和無奈,打斷了她的怔忪。

這是今年新招進來的小侍女,她一個人處理人間事物有點力不從心,黎珈為人和善,小侍女並不怕她,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相處的神明。

黎珈收回手,神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流光,她起身時,眼底的暖意已盡數褪去,只剩如寒潭般的冷:“讓他進來。”

宙斯的身影剛出現在殿門口,就帶著慣有的傲慢笑意,目光掃過案上的緣帖冊子,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憐憫:“黎珈,你還在守著這沒用的東西?赫拉都已經……”

“閉嘴。”

黎珈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空氣驟然凝固,銀燭光焰劇烈搖晃了一下:“她的名字,你不配提。”

宙斯多次上門勸說她,何必惦記著一個生死未蔔的人,不如嫁給他,和他一塊共享神王權柄。

赫拉和黎珈登入了婚史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神山地界,宙斯心裏那塊自命不凡的心病才徹底放下。

怪不得怎麽樣都不接受他的愛,他可是天底下最風姿卓絕的神明,怎麽會有女人不愛他。

宙斯語重心長的對同為神明的黎珈道:“這件事情,你要是能早點來找我就好了,赫拉喜歡你,所以不願意接受我,直接你們倆一塊嫁給我,不就解決了這個問題……等她試過男人的好……”

他說著,竟伸手想去碰黎珈的肩,指尖還沒碰到神袍的衣料,一道紅色的星輝突然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鋒芒。

宙斯驚得後退,只聽“哢嚓”一聲,他束發的金色桂冠斷裂,長發散落下來,幾縷斷發還帶著灼熱,落在地上瞬間化作灰燼。

在他繼續汙言穢語前,判道割斷了他引以為傲的長發,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女人冷冷道:“再說下去,我連你一塊殺了。”

黎珈握著判道的手沒有放下,劍鋒的神力還在微微發燙。

她一步步走近,淺藍色的眼睛裏翻湧著殺意,神王的威壓如潮水般籠罩下來,讓宙斯幾乎喘不過氣:“滾出去。”

殿內的空氣瞬間凍結,連燃燒的銀燭都瑟縮了一下。

宙斯捂著被割斷的發梢,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他從未想過,一個凡人,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權柄,竟有如此凜冽的殺意。

可當他對上黎珈那和她一般神態的眼神時,心底的傲慢瞬間被恐懼取代,只能狼狽地捂著傷口,悻悻離去。

黎珈指節中間那枚屬於赫拉的紅寶石戒指,以及星輝神力印記。

他突然明白這個從凡人變成神的女人,守著的從來不是什麽神王權柄,而是赫拉留在這世上的所有痕跡。

宙斯狼狽地捂著燒焦的頭頂,踉蹌著退出殿外,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聲音。

神王黎珈不願抹去自己的名字。

緣帖的另一方絕對堅定,又同為神明,緣帖無法自動解除消散,可以理解為離婚冷靜期。

普通夫妻離婚,一方不願意,另一方提起訴訟五六次都離不掉,成了家常便飯,拉鋸戰兩年起步,結婚容易離婚難。

赫拉為緣帖發起方,她提出了解契,她在婚史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但同時她不再是婚神,黎珈繼承了權柄,成為了在她之上的神王。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裏輕輕響起。

「主人,婚史記錄裏的名字,你其實隨時可以抹去的。」

“為什麽要抹去?”

黎珈輕聲反問,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固執。

“她發起的解契,卻忘了我才是緣帖的另一方,普通夫妻離婚還要糾纏不清好幾年,何況是神婚?”

“我不同意。”

她轉身回到案前,指尖落在婚史記錄的卷軸上,神力註入,原本被赫拉抹去的名字,正一點點重新浮現,與她的名字緊緊挨著,再也無法分開。

就算現在見不到她。

她也要和她做這有名無實的夫妻。

“生生世世,你都別想擺脫我。”

——

溫斯洛穿著小黃雞棉服鉆進冰窖裏,裏面做了一個大大的櫃子,還是雙開門的,黎珈說這個叫冰箱。

雙開門縫隙滲出的白氣把小黃雞棉服表面凝了層薄霜。

溫斯洛踮腳夠到櫃門上冰涼的金屬把手,指節剛碰到就被裏面傳來的壓抑悶哼震了一下。

“你還要在這裏呆多長時間?”

溫斯洛把帶來的另一件小黃雞棉服往黎珈身上套,冰箱裏的壁層裏結著厚厚的冰,黎珈蜷縮在鋪了三層毛毯的角落,全身上下卻仍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剛從滾水裏撈出來一樣。

黎珈沒力氣擡眼,只把臉往小黃雞棉服裏埋了埋,聲音悶得像蒙在棉花裏:“再等半小時……今天好像比昨天痛得輕些。”

每日深夜十二點,黎珈準時準點把自己關進冰箱裏降溫。

自從赫拉消失之後,每天到了這個點,她渾身上下就像被架在鐵架上烤的串一樣,哪哪都灼的痛,偏偏一點傷口都沒有。

剛開始她找不到原因,多琳和她說,她只需要用神力封住自己的五感就不會覺得痛。

到了晚上,黎珈就用神力封住五感,果然那股要命的巖漿暴擊感不見了,可黎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比不燒她還難受。

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個抖m,不燒她兩下就不舒服。

黎珈把自己的苦惱和阿爾忒彌斯訴說,一邊說一邊抱怨著要是赫拉在就好了,她就不用專門跑過來麻煩她。

阿爾忒彌斯猶豫了一會,決定還是順應自己的心意,她告訴黎珈她之所以會覺得疼痛難忍是因為她和赫拉簽過主仆契。

戒指上滴有雙方的血,早已滲透進彼此的生命裏。

她痛十分,赫拉就替她承受九分。

現在赫拉不再是神明,主仆契的主失去作用,再也沒辦法能護著黎珈。

她痛九分,她便也跟著痛九分,這是契在的反噬推翻、躁動的結果。

“解契對現在的你來說,輕而易舉。”

阿爾忒彌斯想起了故人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艷麗臉龐慰勸道:“放下吧,黎珈,她比誰都希望你過的幸福快樂健康以及長壽。”

“那她每天都這麽痛嗎?”

黎珈低下眼眸,喃喃道:“那輕松這一分也值了。”

溫斯洛蹲下來,看著她露在外面的腳踝,那裏沒有傷口,卻隱隱透著不正常的紅,連接觸到的毛毯都像是被烘得發燙。

“狩獵女神不是說你可以解開這個契嗎?”

溫斯洛的聲音放得很輕,怕戳到黎珈的痛處:“赫拉陛下要是在,絕對不可能放任你這樣子傷害自己。”

“解契是容易。”

女人擡起眼,眼底泛著紅,卻沒掉眼淚:“可我怕我一解,連這最後一點和她有關的東西都沒了。”

冷凍室的溫度低得能凍住呼吸,黎珈卻覺得胸口有團微弱的暖。

哪怕要靠冰箱裏的冰物理壓下灼燒感,哪怕每晚都要在刺骨的冷裏等疼痛褪去,她也想再留著這份痛感。

久一點,再久一點。

溫斯洛沒再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小黃雞棉服脫下來,搭在黎珈的毛毯上。

自己則是站在冰窖口,義氣道:“你要是實在疼的受不了,就叫出來,我不會笑你,誰敢笑你,我就滅了他。”

“溫斯洛。”

黎珈有氣無力道:“我想吃桂花酒釀,裏面要放很多很多軟軟糯糯的小丸子。”

真是白感動了。

溫斯洛嘆了口氣,看來神主說的對,黎珈這人不管在哪裏,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不會活不下去。

能吃得下東西,就沒什麽事。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敗給你了,我去準備。”

看來痛不死,溫斯洛小跑到小廚房,燒水給黎珈做桂花酒釀,黎珈喜歡桂花香甜的氣味,連帶著赫拉也能陪著喝上半碗。

桂花是季節性花,花開花落也就幾陣風刮過的事。

溫斯洛每年都會囤上幾大罐,按照黎珈說的辦法,用蜂蜜腌上,可以儲存很長時間,想喝就挖兩勺。

今天的桂花酒釀比平常少了半碗。

溫斯洛的心也空落落的。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被烤了兩年,黎珈覺得現在把她扔去吐魯番生活,她也能安然的在那裏鹹魚躺下去。

黎珈從冰箱裏出來,回到深殿換身幹凈的衣袍,喝了口桂花酒釀才緩了過來,一邊喝一邊和莉奈抱怨:“我感覺自己像塊凍不壞的肉,天天循環做冷凍超聲炮,感覺皮膚都緊致多了。”

小企鵝用鰭狀小短手端著碗,仰著毛絨絨的小腦袋給自己灌了一口桂花酒釀無奈道:“解決辦法也告訴你了,你又舍不得,這叫痛並快樂著。”

黎珈嘴上雖埋怨,真讓她失去這份痛感,才是要了她的命。

痛歸痛,自己能感知到她還活著。

活著就好了。

先活著,就算像死了一樣也要活著,活著才能翻盤,才能有一線生機。

又這麽過了半年,灼燒感越來越淡越來越淡,黎珈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這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

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系統。

深夜黎珈呼喚系統的名字。

系統現在可是經過這次任務,搖身一變變成了穿書局的納稅大戶,不但把之前欠的積分全部補上了,還富得流油,賺的盆滿缽滿。

黎珈叫它的時候,她正在準備調戲它的第十八個男模。

寶貝疙瘩叫自己,系統一腳踹開男模,回到了黎珈的腦海中。

「主人,您找我什麽事?」

任務完成了,你還欠我一個願望,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這是主人您完成任務應得的,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讓您回到現實世界,但任務完成了,這個心願不會作廢,會永久保留。」

做系統的,最要的就是講誠信。

我現在可以實現我的願望嗎?

「當然可以,不過您不是想要一副健康的身體嗎?等回到現代社會,會立馬給您兌現。」

系統知道黎珈一直想要的是什麽。

不,我想換個願望。

我能感覺到她在慢慢消失。

我的心願就是換她回來。

黎珈說的十分平靜,不帶一絲猶豫。

系統瞬間楞住了,它覺得攻略者瘋了,這只是書中世界,她們在這裏不過是一串數據,一堆亂碼,為了一堆不值錢的數據,浪費掉一個自己活下去的機會,這不是瘋了,還能說什麽了

「主人,書中的世界是不做數的,您回到現實世界,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您可以擁有一具健康的身體和嶄新的人生。」

系統再三提示,它希望黎珈清醒過來,這是它帶過的第一位優等生,惜才極了!

她說:“她死了,我絕不獨活,我死了,任務直接宣告失敗,你可以去回爐重造了。”

話都擱這了,系統的腦電波都要爆炸了。

把各種各樣的規則手冊,數據庫裏的計算方式都過了一遍,系統覺得自己簡直要冒煙了。

黎珈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系統咬咬牙,大不了就再被雷劈幾次,花積分進行了疑難雜癥錦囊兌換,將方法告訴了黎珈。

見少女重獲笑容,系統感覺自己像中了病毒一樣難受。

陰沈道:「獎勵只有一個,主人您的原身已經死亡,回到現實社會之後,您的身體沒有寄生體,會灰飛煙滅 ,不入輪回,沒有來生。」

望著窗外的那片林子,枝葉已長出花苞,來年春天就會結果,到時她就會看見她的這份禮物。

黎珈笑了笑:“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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