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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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全劇組都在等待一場大雪。這場大雪,將成就劇情的高潮,不可謂不重要。所以它必須是一場大得壯麗的雪。

孟許要求嚴苛,要等待一場天時地利人和兼備的大雪。劇組在北省待了半個月,好在天公作美,他們終究是不負眾望地等到了。

檀歲捧著場務從當地購買的奶茶,汲取著一點暖意:“一個星期前還沒這麽冷,現在造型老師做的頭發都要有結晶了。”

“是啊,確實冷。”

“所以,這個天氣,這個距離,你為什麽還要來探班?”他橫了一眼兀自笑出笑眼的男大。

曲一燃坦然道:“我是替叔叔阿姨來看你的。而且我正好來北省旅游,這離我要去的景點很近,我順路來看看你啊,不歡迎我嗎?”

此人動機成謎,但是理由又站得住腳。

“你要在這裏待多久?”

他沈吟片刻,無辜道:“我不是以老板你的助理名義才被放進來的嗎?助理當然是要跟著老板啦!而且這裏地勢這麽危險,風雪又這麽大,我要好好守護你的人身安全啊!”他說得信誓旦旦,檀歲無語了片刻,埋頭看劇本去了。

這場戲他的戲份並不重,但更重要的是,瀕臨關鍵的劇情節點。

按照原劇情的走向,謝斯年和孟亦陽會一起被困在雪山中一個晚上。在性命攸關的時刻,兩個人報團取暖,最終被救援隊找到。攻受的單獨相處的一個夜晚,加上吊橋效應,在大雪中他們互相剖白心意,將所有的誤會都說開,劇情從此開始走向甜蜜。

【在冰天雪地中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不浪漫嗎?】

他捂著凍紅的鼻子,浪漫……個頭哇!

檀歲:很好,但是傳說中的追妻火葬場呢?

929:【精神上的猶豫和煎熬不算火葬場嗎?看主角受親和力滿分和別的男人走得近不算追妻火葬場嗎?】

呵呵,要是有人敢讓他酸澀暗戀一整個青春,又誤會重重長了嘴不說清楚,那如果不達到□□和精神的雙重痛苦的話,就別叫什麽追妻火葬場了吧?

929:【別忘了,主角受現在喜歡你。我們不求他們表白心跡,至少在單獨相處中重拾年少的感情。所以,這一段劇情,絕對!不能!出錯!】

檀歲啞火了。

時至今日,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甚至兢兢業業地走劇情,卻還要為感情線殫精竭慮,原來他才是真正的火葬場……

待機時間,孟亦陽笑著走來:“歲歲,我這裏有剛灌好的熱水壺。瞧你,臉都凍紅了。”他看了眼委委屈屈坐在小馬紮上的曲一燃,“這是你的新助理?想必剛到崗業務還很不熟練吧?怎麽連個暖手的都不為你準備?”

孟亦陽的喜歡太過明顯,曲一燃像被、侵犯了領地一般馬上站起來,冷哼一聲:“不敢勞您費心,我會為哥安排好的。”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什麽想法都掛在臉上。

“不費心的。畢竟我和歲歲之前就是搭檔,現在對手戲又這麽多,難免在意一些。不過,曲助理在劇組還是要註意些,態度不好留下話柄就不好了。畢竟你一個助理,也無權幹涉雇主的交友吧?”孟亦陽笑意不減,“還是,你對我這樣的追求者格外在意?”

他的笑意帶著明晃晃的意味:你是什麽身份?你有什麽資格?

“你!”

檀歲迅速拿劇本敲了一下他的頭:“好啦,孟老師也是好心。謝謝孟老師的熱水袋。”

這不經意的舉動令隱隱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都很滿意。

曲一燃覺得檀歲話語親昵,還是和他更親近些,只是在外人(重音)面前要顧及面子,委屈他一下罷了。唉,誰讓他是自己人,只能忍忍了。

孟亦陽則想著前一陣子說的話果然有效果,檀歲果然需要他,你看,他現在不就沒拒絕他的好意嗎?還為他說話,申飭這個毛頭小子,偏向誰一目了然。一想到檀歲偏向自己,他的心裏就充滿甜意。

檀歲才不想理會他們的機鋒呢,只是覺得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太吵鬧,他還要專註走劇情,不能分心。

曲一燃立馬像熄火了一半,低垂下頭:“我聽哥的。”

孟亦陽笑瞇瞇約定:”晚飯後我找你對戲。”

……

“action!”

白茫茫的雪地之間,男人一身騎裝,駕著一匹白馬,從山間疾馳而過。槍上的紅纓是雪地間唯一的一片亮色。

雖然是逃命,但是他也在關註著懷中人的狀況。

雪下得太大,令人睜不開眼睛。

“子歇,你別管我了。”蕭卻被披風包裹得嚴嚴實實,“後頭追兵眾多,如此危局,你舍棄了我,也不要緊。”

竇臨把他的頭望懷中撥了撥:“靠好了,我們定能逃出去!”

冷,呼吸都是紮人的雪粒。

蕭卻沒體力再說話,但是大腦卻空前活躍。

蕭氏有意向祁侯借兵,但先等來的不是佳音,而是蹣跚的天子。晉王一路狼狽逃竄,諸侯們要麽推拒他的到來,要麽就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之大,沒有他的安身之處。他只能一路南逃,逃到臨猗。

天下人恨不得把他殺之而後快,天子一路逃跑,跑掉了威儀。

看到臨猗的界碑上有他父王親手提名的詩詞時,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又記得文正公的錚錚鐵骨,自然地忘了當初是怎麽將肱骨老臣一步步貶謫到遠地,忘了忠臣拼死勸諫的鮮血。他只記得,蕭氏的清骨。

他在何地能夠得到一夕安眠?蕭氏,只有蕭氏。

便以這骨,作為他的安寢之地吧。

祁侯緊追不放:“要麽殺,要麽死。”

蕭氏不願殺天子。

殺天子不要緊,要緊的是這罵名不能讓蕭氏來擔。文正公一身清譽,不能葬送在天下人的唾沫之中。

兄長在祁侯的壓力下,向周邊諸侯求助,連續修書十八封,只有丹朱的竇臨給了回信。其餘人皆是視若無睹,保全自身。

人之常情,無需介懷。兄長摸摸他的頭,眉眼少了許多銳氣,不忘寬慰道:“我們沒有兵力,但有不少武衛,怯奴,兄長定能保全你。”

自天子到來之後,臨猗多了許多自絕的商戶,他們哭嚎:“我們沒有活路了……”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在這樣的日子裏,蕭卻撚起一片飛來的黃花。現在是桂花開發的季節嗎?

他低頭,恍然。

原來不是桂花,是喪儀用的紙絹花。

看著兄長兩鬢的斑白,他喉頭哽咽。

他後悔了,他不該斥責兄長。兄長為全族殫精竭慮,周旋至此,而他仗著戰火還沒踏進來,用所謂的“文人清名”斥責他們,實在是輕狂。

長兄對他,如兄如父,只要是他的要求,他未有不應的。

“兄長,怯奴錯了……”

他伏在兄長膝頭,一遍遍說著自己錯了,眼淚墜入衣袍間,很快就沒了蹤影。

九九重陽。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俗嘉其名,以為宜與長久,故以享宴高會。天子到此地仍不忘享樂,徹夜宴飲。

家仆在打盹之間,隱約聽見酒杯倒地和刀劍出鞘的聲音。

天明後,天子被發現吊死在前廳,蕭氏護佑天子不力只能罪己,全族無一活口。

蕭卻被趕來的竇臨帶走,一直逃到丹朱邊界的玉骨山。

前朝一場大戰發生於此,此地埋了不少人的骸骨,這裏也會成為他們的埋骨之地嗎?

蕭卻捏緊了手心的紙箋,上頭是兄長留給他的一句話:稚子何辜,君須珍重。

他也傳信給了燕行之。文正公座下弟子三千,其中就有昔日燕侯。他乞求他能夠看在父輩的交情之下施以援手。

“君若應言,我必頓首叩拜。”

庭院中月光如水,他擱筆,鄭重地朝都城的方向拜了三拜。他沒等到燕行之的回信,卻等到了竇臨的回信。

在蕭卻的印象中,他一貫風流,沒心沒肺地活著,一點也不像個正經人。

為什麽偏偏是他?

“你怎麽敢就帶著一小隊人馬就來淌這趟渾水的?”蕭卻問。

竇臨拉緊了韁繩,輕描淡寫道:“我的阿姆,是丹朱最好的舞姬。因為王喜歡她,她被藏入深宮,再也不能跳舞了。春日宴一舞,別致非常。這種舞,還是不要失傳了得好。”

“放心,我們丹朱人身姿矯健,最擅長逃跑,我們必定死不了的。”

蕭卻在漫天風雪中擡眼。

前方,有吊橋。

蕭卻透過茫茫風雪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燕行之,他來接應了?

燕行之若有所覺地回望,嘴角無聲翕動了一下。

他說,我來遲了。

……

檀歲和蕭卻一樣冷,不如說此刻,他就是蕭卻。

看到那人身影的時候,他心間一動,真像是看見了曙光。

【就是這座橋!你們渡橋過後,雪崩到來,蕭卻的扮演者鐘廷敬,現在也就是你,會被孟亦陽推開,他和謝斯年一起被卷入雪中。】

初:【宿主不必害怕,我們完全保證宿主的人身安全。一切都是為了劇情。】

一切都是為了劇情嗎?包括洶湧而來的雪?

在不可抗力的劇情之下,他深刻地感知了自己的渺小。巨大的荒謬感席卷而來。

耳邊傳來的轟隆聲淹沒了他的所思所想。

孟亦陽驚呼:“小心!”

他緊緊把檀歲撈入懷中。

大雪頃刻而來,淹沒了三人的身影。

原來,在劇情面前,他和主角,也沒有什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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