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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 “宋泓出門去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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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 “宋泓出門去做什麽?”……

“醒了就好。”宋泓的手卻像被火燙到般收回。

楸吾下意識往他身邊湊了湊, 他卻一骨碌滾下了床,背對著楸吾故作自然道:“我去找衡遙前輩過來看看,你躺好別亂動。”

衡遙前輩是誰?

楸吾不禁心下泛酸,他想開口問問, 但又怕自己多事, 令宋泓心裏不舒服, 只連忙應著:“好,麻煩你了。”

宋泓背影僵了一僵,很快同手同腳地走出門。

楸吾想到了宋泓眼睫掛著的淚珠, 緩緩起身,擡手撫過宋泓方才摩挲過的臉頰, 反應過來宋泓好像是在擔心他。

再環顧四周, 這屋子的擺設無一不是石料做的, 大體風格粗獷, 但沒有什麽錯漏, 打掃得也幹凈整潔,是能夠久住的舒適環境。

他還以為醒過來會在什麽陰濕的地牢, 至少手腳都要附上鐐銬, 限制他的自由行動,事實上他現在就能下床又蹦又跳, 拋去靈力盡失的前提,應當還算得上自由。

楸吾想到了自身的靈力,下意識運氣從丹田調動靈力於掌心, 失敗了,那一枚黑色的針狀太陽懸在他的識海上空,迸發出黑色鋸齒般的光芒,將識海裏那片青藍色的草原籠罩, 令識海與丹田不再連通,靈力消散於經脈間。

他以為自己會因此恐慌,年輕時因靈力不夠修為不足吃了太多苦頭,甚至因為這個毛病還傷害了宋泓,但此時真正再次一無所有,他卻竟有種卸下一股勁兒的淡然,像是再次回到了他曾經的宗門,每天最大的糟心事就只是砍三四擔柴火、拎四五趟水,其餘時間用在和師父他們的鬥嘴打鬧上,除了白日夢時不時破碎再沒有別的憂愁。

宋泓擔心他,照顧他,宋泓還愛他。

終於敢篤定得出這個結論的楸吾長舒一口氣,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眼眶裏的淚水一滑而過。

他沒有等待多久,宋泓領著人推門進來,可惜他感知力退化太多,待到那陌生的人形來者進門,才嗅到了熟悉的魔氣,反應過來這是想把宋泓帶走的那只強大魔物。

楸吾定了定神,看清楚那魔物雖變換了人形,但四肢卻還是由數股黏膩的觸手擰成,不徐不疾走過來時還有黏膩的水聲,身著沒什麽形制的黑色長袍,灰白長發委地,只那張臉勉強稱得上清秀端正,面色發青,單看過去還以為是個病弱的青年人。

“這位便是衡遙前輩。”宋泓懷抱著小嗚,站在衡遙旁邊,不尷不尬地介紹道。

他離床邊還有段距離,便不再往前邁進一步,倒是衡遙禮節性地走近楸吾,頷首行禮道:“看來仙君的身體已是大好。”

“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楸吾只好拱手還禮。

“我等倒沒有怎麽照顧,只是提供了一個落腳的地方。”衡遙擡起臉,水靜風停地回答,“這段時間都是尊主日日守在你左右……”

衡遙話沒說完,就被宋泓抱著小嗚跌坐到石椅上的動靜打斷,小嗚咪咪喵喵地叫:“小宋,你為啥還不好意思?”

“多謝尊主的日夜照料。”楸吾往宋泓那邊看去,眉眼溫柔地笑著。

“前輩,你跟他講講枷鎖一事。”宋泓徑自掠過了他,對衡遙說道。

“只是一點需要註意的小事。”衡遙接茬說,“仙君,你最好不要再按照往常的習慣運氣調息,你的靈力只是被鎖住,而不是完全消失,過度運氣調息會讓靈氣積攢於丹田或識海,得不到流通,之後反傷身體。”

那意思是讓他無所事事地閑著了。

楸吾不願讓宋泓擔心,只得先點頭同意,宋泓這才別過眼,被小嗚指引著“看”向他。

“之後我和前輩會出門數月,你和小嗚好好看家。”宋泓冷聲說道,空洞的黑眼睛裏沒有情緒。

楸吾急得差點站起身,被衡遙探出“手”來按住肩膀,他毫無靈力,只得悻悻地坐在床沿,好聲好氣地問:“是看我沒有靈力拖你後腿嗎?”

“你自己清楚就好。”宋泓沒有否認。

楸吾按捺住心底的難受,強撐著笑容道:“那你們幾時出發啊?我想去送送。”

“不用,我們待會兒就走。”宋泓起身,衡遙也幽靈般退到宋泓身邊。

楸吾還是不能站起來,肩膀似有千鈞之重將他困住。

與此同時,小嗚也從宋泓懷裏跳出,以臃腫的水桶之身,輕巧穩當地落在了楸吾本就沈重的肩膀。

“一路順風。”小嗚愉快地喵喵叫道。

楸吾來不及說點什麽,而宋泓也沒等,和衡遙一前一後出門,開門的瞬間楸吾聽到淅瀝的雨聲,關上門後世界又陷入到無邊的寂靜。

他不知道自己周身的禁制是什麽時候解開的,回過神時,小嗚又跳回了先前宋泓坐過的椅子上。

“宋泓出門去做什麽?幾時能回來?危險不危險?”楸吾起身步步緊逼小嗚,話語如連珠炮似的迸出。

小嗚百無聊賴地掃一掃尾巴:“他跟前輩歷練去了,說是要殺四只和前輩同等古老的魔物,不過這次是先去殺一只,太多了小宋也打不過來。”

“和衡遙同等?那他怎麽打得過?你們就是讓他這麽歷練的?”楸吾急得一把將肥貓從椅子上撈起來,狠命搖晃它那沈甸甸毛茸茸的身體。

小嗚沒一會兒便被晃得七葷八素、掙紮不得:“有前輩在他不會有事啦……你幹嘛這麽緊張?”

楸吾氣上頭,恨不得把這肥貓摔地上,末了深呼吸忍了又忍,把肥貓平穩地放回了椅子。

“你說的有道理,衡遙的實力比我強太多。”

“嘖嘖,你還不服氣呢。”小嗚壞心眼地笑道。

楸吾嘗試了一下,哪怕沒有靈力,但他還是能召出與他性命相連的本命劍。

照霜劍對準肥貓看不見的脖子,肥貓嚇得炸毛:“你你你要幹什麽?!”

楸吾平心靜氣地開口:“只是問問,我和你看家需要做些什麽?”

*

這石頭壘成的宅子陷在低矮的窪地裏,白日沒完沒了地落雨,也沒有水落進這宅子無遮蔽的天井,楸吾可以坐到天井裏的石凳子上發呆,看那黑雨水濺在透明的屏障上,滑出一圈圈墨色的漣漪。

這宅子的布局和人間的院落相似,分正廳廂房耳房,類似青瓦的石塊鋪成屋頂,只是屋脊上沒有守衛的脊獸,小嗚喜歡隨機跳上一處趴著睡覺,也算是彌補了沒有脊獸的缺陷。

四周的屋子圍著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除了石桌石凳,還額外擺了一只魚缸,缸裏沒水又沒魚,只一缸石頭雕成的荷花栩栩如生,看得出來宅子的主人頗有些人族的雅趣。

不過楸吾也確實沒看出這地界有什麽新鮮的草木,小嗚回答說魔淵千萬年來都是黑黢黢、光禿禿的一片,只生石頭不生草木。

楸吾看家在天井裏發呆了幾日,終於從須彌戒裏搜羅出幾袋保存良好的靈植種子,他到不了宅子的大門外,只能拜托小嗚去收集雨水,自己找來容器,謹慎地泡了一點易發芽的種子。

但種子只是剛沒入這漆黑的雨水,便瞬間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楸吾耐著性子又等了幾日,沒有見到一粒種子破殼。

“早跟你說魔淵長不出草木。”小嗚說著風涼話,“少白費力氣,繼續老老實實發呆吧。”

楸吾便又只得看雨發呆,看著看著卻發現黑雨落到屏障上,並不是所有部分都是墨色,還有少量的透明。

他拜托小嗚接來新的雨水,自己拆開多餘的衣料,蒙在浸泡種子的石盆上,將黑雨傾倒進去,濾出了部分的黑色,又反覆操作了幾次,勉強讓那黑雨看起來像稍稍渾濁的河水,衣料過濾到這程度已經是極限。

楸吾有丟了一批新的種子進石盆,這回零零散散發出些嫩芽冒出水面,小嗚在一旁看著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對此事也上了心,楸吾需要泥土,它出門找不到便將石塊用尾巴攪碎成細粉。

可惜這一次養靈植還是失敗,土壤裏沒有肥力,空氣中也沒有靈氣,再怎麽好養活的靈植也生長不下去。

小嗚情緒比楸吾還低落,楸吾安慰它說:“至少它們活了好幾天。”

“其實我蠻喜歡你們那邊。”小嗚垂頭喪氣地癱坐在石桌上,“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活物,天穹是藍色的,土地也很柔軟。”

“難怪很多魔物一去人間就不回來了。”楸吾也表示理解,“但你竟然願意跟宋泓一起回來,這很難得。”

“小宋是我撿到的嘛,我要為他負責。”小嗚聞言,驕傲地昂起腦袋,隨即又有些低落,“但他現在很厲害,也不太需要我的樣子。”

楸吾被這一句“撿到的”戳中心事,一時也不好安慰小嗚什麽,只好擡起手,摸摸這肥貓圓滾滾的腦袋。

“你現在瘋病好了很多,不像之前在仙界,跟丟了魂似的。”小嗚被摸得舒服,擡眼冷不丁說道。

“我沒瘋過。”楸吾收回手,淡淡地反駁,“我一直清醒得很。”

他那時不太敢確定他在宋泓心裏是什麽位置,只能不擇手段地將宋泓禁.錮在身邊,如今能確定個大概:宋泓沒想過拋棄他,宋泓只是還在怪他。

如今不能使用靈力,他卻還沒有不安,就是因為識海裏的枷鎖跟宋泓有關,這表示宋泓收下了他這個罪.奴。

按照人間的習俗,罪.奴身上是要留下主人的烙印的,楸吾這幾天忙著種花,也不忘讓小嗚給他尋一些紅顏色的石頭,他想好要在哪個位置刺上什麽樣的印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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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你……唉。

楸吾:想罵什麽盡管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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