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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百四十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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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百四十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

扶桑側臥在昆侖天池旁, 池面水霧裊裊,周圍大椿樹的枝條被這水霧濯洗得蒼翠欲滴,無風但自在地輕輕搖晃,給這靜謐的昆侖山巔添了幾分明快的波濤聲。

池水平如鏡面, 隨著他的心念搖晃, 隨機顯現出此間三界的種種景象, 他看得太入神,沒有註意到司界靠近時翅膀收斂的聲響。

“事到如今,我才完全弄明白你真正的計劃。”司界坐到了扶桑身邊, 將手中折下的大椿樹枝往前一探,池水被點出層層漣漪, 畫面便從蓮葉連天荷花映日的大湖之上, 轉到了荒草叢生的山間廢墟前, 楸吾和宋泓師徒二人正與那名為“衡遙”的古老魔物對峙。

而衡遙便是自該芥子界開天辟地之時, 便跟隨扶桑這創世神的得力下屬, 不過早些年它沒有被魔氣侵蝕至此,通體呈鮮艷的橘紅, 於北溟海上浮游猶如一輪靈動的海日。

司界很好奇扶桑是怎麽說服它, 從仙界的北溟海墮入魔淵、從無拘束的半神之妖淪為嗜血嗜殺的骯臟魔物,到如今竟也不像其他古老魔物那般憎恨扶桑, 還幫扶桑完成救世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我哪裏有什麽計劃,不過想起一出是一出。”扶桑冷淡地說道,瞥了眼池水中的景象, 幹脆翻身仰面躺倒在這雪玉做磚的地面上,看著大椿枝條交織切割後的一片片靛青色的天空。

司界似沒有覺察到他的疏離,自說自話地補充:“若你不將氣運之子與他的宿仇綁定命運,氣運之子遭受磨難後, 並不會墜入魔淵,而是在仙人兩界之間顛沛流離,尋找到東山再起的機遇,畢竟滅世的災難從魔淵而起,氣運之子歷練不夠怎能前往魔淵?”

“但如今的情況是,氣運之子連帶他的宿仇都被衡遙帶去了魔淵,且成為了魔淵的新主,若他能化解滅世災難,到時候會以魔尊的身份飛升成神,魔淵也會因他的氣運重獲新生,從此這個世界再沒有環境惡劣、殺戮不止的魔淵。”

“你這樣做,違背了上神對芥子界的最初設計,仙人兩界可以合二為一,但魔淵必不能少,沒有它的存在,芥子界的人類或妖獸能無止境地突破修為的界限,紛紛飛升成神。”

司界說的八.九不離十,可能也是因為陪扶桑在昆侖山間坐牢過於無聊,他這百年沒別的事做,光顧著琢磨扶桑的計劃。

“我只管在我死之前,解決掉這個世界最大的隱患,他們飛不飛升、成不成神關我什麽事?”扶桑漫不經心地回答,“你回到神界因此事被上神責罰,更不關我什麽事。”

“那個人格消失後,你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差了啊,扶桑。”司界又將那大椿枝條探入池水,百無聊賴地攪動著其中的畫面,但語氣沒有了往常的憤懣,只有一種事過境遷的無可奈何。

“大人是忘記前些年,你假扮成商翎套我話的事情,”扶桑被那天空濃郁的靛青色刺得眼睛疼,他側身撐坐起來,擡手將司界手中的大椿樹枝搶過來,“還是忘記之前無理取鬧搶奪我魂火香囊的事情?”

“我再是個好脾氣的面人,也受不了你這陰晴不定的脾性。”

司界心虛地別開眼,沒有接話,周身燃起的火焰亮了一瞬,又立馬熄滅了。

扶桑便用心念將那攪亂的池水撫平,恢覆平靜的水面重新顯現出鎖魔塔廢墟,那裏原本人和魔物都消失不見,連帶著塔底黑洞洞的魔淵出口。

他沒調到別的畫面,冷冷地盯著鎖魔塔前的一片野草發怔,大椿樹外的天空由靛青轉為墨藍,再由墨藍轉回靛青,日子就這樣徐徐流逝,身側的司界卻也沒離開半步。

他們一起等到了畫面裏,郁郁蔥蔥的草木染上枯黃的顏色,再由枯黃轉入徹底蕭索的蒼白,天一宗小輩中的大師姐李霜降因久未收到師伯楸吾照常的報平安,獨自前往大雪彌漫的無人荒山,沒有在山下的小屋見到師伯的蹤跡,轉入半山腰處的鎖魔塔前,奇怪地意識到沒有任何防禦法陣阻擋她進入。

原本鎖魔塔廢墟處泛濫的魔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飛身跳入塔底,卻只見塔底只是一片尋常荒蕪的土地,殘留著封印法陣的劃痕,不見那黑洞洞的魔淵出口。

沒過幾日,鎖魔塔前匯聚了當今仙界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經過了三天三夜的搜山和討論,確認楸吾仙君以不知名的方式徹底封印住了這個新生的魔淵出口,從此仙界太平,再無魔物侵襲之困擾,只是楸吾仙君很可能失去了性命。

在場天一宗的修士大多失聲痛哭,他們的代掌門林鐸更是當場昏倒了過去,唯有代長老之責的李霜降強撐著局面,一一謝過眾人的關心,將師尊與師弟師妹一並帶回蒼瀾山。

從此以後,天一宗對外宣布,不再參與仙界的聚會與大比,門內修士除閉關修行外,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下山除魔中,勢必接過楸吾仙君除魔衛道之大旗。

“沒想到林鐸這小子竟有此等魄力,平日也沒見他與楸吾關系有多好。”司界終於忍不住開口評價道。

扶桑心裏那根弦松了下來,自然也樂意搭他話茬:“林鐸是楸吾從人界撿回來的,沒有楸吾,他早就死在魔物的利爪下,根本活不到今天。”

“我印象裏怎麽沒這段?”司界往他身邊坐近了些。

“那是你還沒巡查到這個世界前的事情。”扶桑垂眼低笑,淺金色的冷漠豎瞳泛起別樣神采,將淡漠的臉色染上幾分柔軟,“當時楸吾都還是個修為沒到築基的小廢材,為了救下林鐸被打得半死不活,所以不管之後楸吾怎麽嫌棄他,甚至得罪他,他都不會對楸吾有怨言。”

“這才是你選中楸吾,讓他與氣運之子結緣的原因吧。”司界神情覆雜地看著扶桑的側臉,“你想給他一個成神的機會。”

“大人不要憑空臆測,說得像是我那種為某人徇私情的神明。”扶桑的神色冷了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這個世界。”

“那祝願你成功?”司界冷笑著別過眼,看向再次荒涼下來的鎖魔塔廢墟。

扶桑把手中的大椿樹枝扔進池水,樹枝沈沒的瞬間,畫面轉向了正在落雨的魔淵。

“我當然會成功。”扶桑篤定地說。

*

宋泓守在楸吾的病榻前,除了必要的餵水餵藥,全程一動不動,仿佛被抽去靈魂的木偶,神情渙散呆滯。

他們如今都在衡遙前輩的府邸,一處建在凹陷盆地裏石頭宅子,房間的高低大小以及裏面的布置,都是仿照人類的住宅設計的,所以將楸吾安置在此處養傷很合適。

衡遙前輩為能住進宅子,也縮小了身軀,化為了人類的形態,驚得小嗚大呼小叫,說認識前輩這麽久還沒見過前輩這副樣子。

不過前輩的手腳則保留了靈活柔軟的觸手,行走時沒有腳步聲,只有觸手摩擦地面的粘膩聲音,聽起來很奇怪,但聽著聽著也習慣了。

他們在宅子裏閉門不出小半年,因為楸吾昏睡不醒,宋泓都快把楸吾身上的療傷藥餵盡了,每天都檢查一遍楸吾的脈搏和心跳,沒有不正常的地方,可楸吾還是沒有醒過來。

衡遙前輩探了探楸吾體內的枷鎖,告知宋泓楸吾並不是假裝昏睡,而是被某些意識阻礙了蘇醒。

“他沒什麽大問題,尊主,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衡遙徐徐說道,“您若在宅院裏待不下去,可以跟小嗚出門走走,這裏有我看著。”

宋泓又不動彈了,他說他還是親自守著楸吾為好。

衡遙也便不多打擾,只是適時地向宋泓告知他未來修行的內容。

神明開天辟地後,曾有七只古老的魔物追隨神明,聽候神明差遣,衡遙便是其中的一員。

不過到如今,也只有衡遙願意聽命於神明,其他六只魔物中,有四只因曾過分禍亂人界,被神明禁錮在魔淵四方的盡頭,有一只被封印在仙界的鎖魔塔下,一百多年前在開啟聖地的過程中被楸吾所殺,還有一只至今隱匿於人界不知所蹤。

宋泓之後要做的,便是前方魔淵四方的盡頭,逐一斬殺那四只魔物,取得它們的內丹。

“也就是說,我的修行內容是斬殺前輩您的同伴?”宋泓神思飄忽,但句句都有聽到耳朵裏。

衡遙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得沒有情緒:“尊主此言差矣,自它們背叛神明的旨意後,便不再是我等的同伴。”

“但神明本身對你們魔物就不仁慈啊。”宋泓狡黠地故意挑撥道。

衡遙前輩脾氣太好,哪怕被楸吾砍斷過不少觸手,都沒在宋泓面前講楸吾一句壞話,還主動為楸吾提供養傷的房間,將聖人的評價標準落到前輩身上,宋泓完全可以稱它為“聖魔”。

而“聖魔”果然回答道:“神明仁慈與否,不是我等能隨便議論的,還請尊主慎言。”

“我倒是好奇神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形象。”宋泓說,他並太信任神明,這是他在人間游歷留下的後遺癥。

“祂不會討你喜歡,也不會試圖讓你理解,”衡遙這個回答出乎宋泓的意料,“但祂從來都是正確的,這一點,直到三界覆滅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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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衡遙:我要不要告訴尊主,其實他和他師尊都見過神明……

小嗚:前輩,我想變成人形,教我,教教我!

宋泓:怎麽還不醒呢,明明傷口都痊愈了。

楸吾: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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