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 “名字只能有一個嗎?”……

關燈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 “名字只能有一個嗎?”……

宋泓跟隨著水桶貓, 俯身鉆進了一處巖洞。

他視力變得太差,直到水桶貓拖拽他到崖壁跟前,他才模糊地看見那仿佛從黑天中劈下來陡峭崖壁,其上隱約搖曳著團團幽藍色的魔焰。

如果不是水桶貓引路, 他自己不知還要在這黑雨裏摸索多久, 鉆進巖洞將雨聲隔絕在外, 宋泓這般感激地想。

水桶貓卻忽然放開他,在他身前不遠處踢踢踏踏,弄出翻動石塊的聲響, 他升起意料之內的了然,果然這是魔物的陷阱, 手裏的長劍已經擡起, 他屏息聽聲辨位。

比他劍更快一步的是洞穴裏忽然亮起的篝火, 洞穴中央是一處凹陷下去的圓坑, 水桶貓就蹲在圓坑邊緣, 圓坑裏面紅焰熊熊,散發的熱量令宋泓遲鈍地感覺到了冷。

宋泓的慚愧閃過一瞬, 但他也不矯情, 拄著長劍,一瘸一拐地快步走近圓坑, 和水桶貓一塊排排坐下。

見他過來,水桶貓也不再抖身上的水,只安靜地舔著身上濕透的皮毛。

宋泓為表歉意, 伸手摸了摸貓腦袋,得到了貓鋒利的白眼。

好嘛,看來是不喜歡。

宋泓嘆了口氣,身體漸漸被火烤得暖和起來, 他心裏那根緊繃的弦並沒有松懈。

很長一段歲月裏,他都沒再這般緊繃地生活,哪怕到冰原歷練都沒有,其實那時候他也沒什麽能力,就是篤定著自己萬事能夠化解,而後幾次三番遭遇險境,也有師……楸吾保駕護航。

十年吧,楸吾在宋泓十一二歲的時候撿到他,讓他自由自在地當了十年不谙世事的小孩,然後親自教會他什麽叫做人性險惡,什麽叫做命運無常。

所以這十年對我那麽好,只是為了挖我的靈根麽?

所以草草接受我的情意,是為了抹除錯誤結契的符紋麽?

宋泓感覺自己想通了一些,心頭壓著的大石愈發沈重,連帶著身前火焰的溫度都感知不到。

倒是身側的水桶貓又踩踏出些許動靜,宋泓敏感地扭臉看過去,誰知水桶貓只是抻了個懶腰,從蹲坐改為了趴倒。

它要睡覺了麽?

宋泓挪了挪身子,試圖給它多騰出些位置,趴倒的水桶貓擡爪指一指宋泓,又拍一拍地面。

見宋泓沒反應,連連指了好幾次、拍了好幾次。

宋泓明白過來,這貓是在招呼自己趴著睡覺。

“你睡吧,不用管我。”宋泓拒絕它的好意,不想太生硬,又問水桶貓,“你有名字嗎?”

水桶貓趴著不動,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

看來是沒有名字。

“那我就叫你小嗚。”宋泓碎碎念叨著,“你是黑色的,其實叫小烏更合適,烏鴉的烏,但你又會嗚嗚地響,所以名字就叫小嗚。”

小嗚聽不懂宋泓在念叨什麽,它把爪子和尾巴都收回身體,閉上了眼睛。

宋泓想起了那只也喜歡蜷縮身子睡覺的小狐貍,二三,不知道它好不好,楸吾應該不至於喪心病狂,去虐待一只尚未開智的小獸。

*

調息運氣,運氣調息。

枯燥且徒勞,徒勞且枯燥。

傷口疼,不是撕裂的疼痛,轉變為更難耐的悶痛,帶些麻木和酸脹,隨著他的運功,一層層從小腹泛濫到全身,外在潮濕粘膩的觸感提醒著宋泓,沒有愈合。

他不知道自己閉眼調息了多久,只聽見身側的水桶貓噠噠地離去又返回,他下意識把貓離開的時間記為半天,貓回來停留的時間記為半天,於是他就在這洞穴裏徒勞地調息了一個月。

好消息,有火焰在側,他渾身保持著幹燥,傷口外側的觸感也沒有先前的粘膩,似乎在依具本能漸漸愈合,只不過沒有藥草輔助來得迅速。

宋泓睜開眼,沈沈地凝視著身前的火焰,還沒盤算出自己能做些什麽,便透過那火焰看見,對面的巖壁上,描畫著人類的形象。

難道我還是在那天塹裂谷中嗎?這壁畫是其他修士留下的印跡?

宋泓拄著劍起身,跌跌撞撞地繞過火焰,靠近壁畫跟前。

壁畫上只描繪了一個人物,祂五官模糊不清,衣衫卻鮮艷得仿佛昨日才新上顏色,統一都是蒼青的色調,仿佛萬千春末夏初的濃蔭都凝聚於此,令宋泓眼眶感覺到了舒適的涼爽。

很像北溟的秘境裏,那青龍東君同體的顏色,東君也是大致有個人形,五官看不真切。

壁畫上的人物或站或坐,或行或臥,或抱花或執劍,姿態各異,但都彌漫著一種安定的神性。

宋泓不期然想到人間楸吾的雕像,就是這樣寧靜的、肅穆的,讓人能夠相信自己陷入絕境時,會得到祂們堅定的護佑。

如果這裏還是天塹裂谷,與魔淵僅有一線之隔的地界,沒有凡人供奉,怎麽會有修士專門在巖壁上繪出不知名的神像?難道是因為那修士自戀嗎?

宋泓想不明白,這時候耳邊傳來聲響,那水桶模樣的小貓跳到宋泓腳邊,忽然尾巴一揚,向宋泓扔來一個黑漆漆的物件。

宋泓單手接住,發現自己正捏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心臟,上面覆蓋的魔氣差點沒把他熏個跟頭。

小嗚擡起爪子,指指自己的嘴巴,又從尾巴裏揚出兩朵幽藍的魔焰,張嘴嗷嗚兩下,把它們吞掉了。

宋泓試圖理解,小嗚是想讓他把這顆心臟吃掉,按照他之前除魔的經驗,這顆心臟應該是死去魔物的內丹,之前這種東西都是被楸吾收走,他也沒見過楸吾是怎麽處理的。

見他遲遲不張嘴吃掉,小嗚又連連揚出好幾朵魔焰,嗷嗚吃完後,在宋泓腳邊打滾。

宋泓避開它,它又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大有種宋泓不照做它就不罷休的倔強。

沒辦法了,看見小嗚給他找了個庇護所的份上,宋泓心想他無以為報,也得順著小貓的意思才對,於是咬牙閉眼心一橫,把那顆心臟生吞了下去。

味道不怎麽好,但吃下去也沒什麽異樣反應。

“喵嗚,聽得到我說話嗎?”小嗚揚起腦袋,喵喵叫著。

宋泓發現他能聽懂這樣的叫聲。

“你找來這個給我吃,是為了讓我聽懂你說話?”宋泓問,心想這魔物似乎也開了靈智。

“這是一方面,”小嗚喵喵地說,“另一方面是,你肚子上的大洞,需要這種‘藥’治療。”

“你們魔物的內丹,怎麽會成為我的療傷藥?”宋泓蒼白地笑笑,他忽然通體一軟,長劍脫手,癱坐在地上。

有一股不同於靈力的力量從丹田流淌出,雖然不太洶湧,但徐徐地漫過經脈,與其中殘存的靈力匯合交融。

“我們受傷的時候吃這個。”小嗚疑惑地打量他,“你吃了沒效果嗎?”

“倒是有效果……”宋泓胡亂抓握住劍柄,依靠著映雪再次撐坐而起,“但可能和你們吃過後的效果不一樣。”

“不舒服嗎?”小嗚湊近了他些,在他手邊細細嗅著,“神明也曾用這種方式治療自己,沒什麽大問題,我以為你和祂一樣?”

“壁畫上的神明嗎?”宋泓空出來的手,虛虛地落在小嗚的頭頂。

“嗯,你們長得很像。”小嗚將腦袋往上拱拱,碰到宋泓的手心,“如果你沒有和神明長得像,我就要吃掉你了。”

“哈?明明是你打不過我。”宋泓不客氣地戳穿,他扭臉再次看向壁畫,“我也沒想到你們會把人類修士當作神明。”

“呸,才不是!”小嗚甩開宋泓的手,滾圓的身子炸了毛,“神明是神明,神明才不是人類!”

“我們魔淵境內,不可能把食物供奉為神明!”

“魔淵?”宋泓驚愕到都忽略小貓稱呼人類為食物,“這裏是魔淵?!”

小貓收斂了炸開的毛毛,甩著尾巴說:“是啊,所以你這人類最好老實點,不然……”

它還沒“不然”完,宋泓便控制了洞窟外的雨水,將它再次五花大綁起來。

這一次,宋泓感覺到他調動的並不是殘餘的靈力,而是剛剛新生出來的未知力量,那顆魔物內丹似乎代替了原先靈根的作用。

“喵啊,你這人類忘恩負義!”小嗚“嗷”地一嗓子在地上打起滾來,“我只是讓你老實點聽我話,你就要把我綁起來!”

“為了保險起見,我問完話,自然會放開你。”宋泓讓那繩索松了松,擡手把小貓勾到自己跟前。

小嗚別過臉不看宋泓,耳朵卻直直地豎起。

“你知道魔淵通向人界的出口嗎?”宋泓放輕緩了聲音。

“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出去覓食了。”小貓冷哼,又怕宋泓箍緊繩索,立馬補充道,“這都是需要運氣才能找到,而我活了一百五十年,還沒有這個運氣。”

啊,竟然活了一百五十年嗎?那宋泓在它面前卻是可以算重孫輩了。

“我現在身體裏湧現出了新的力量,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宋泓又問。

“不知道,我又不是人類。”小貓繼續冷哼,“平時我也不吃同類的內丹,苦得要死還不管飽。”

“那你這一百五十年確實白活了,問什麽都不知道。”宋泓故作失望,松開了小貓身上的繩索。

小貓一聽果然又炸毛:“你別小瞧我,我不知道還有地方問,你不知道就真不知道!”

“你說得有道理,我差點忘記你是一只本地貓了,認識很多同類。”宋泓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唉,不知道神通廣大的本地貓,能不能幫一幫我這愚笨的外來人呢?”

小貓驕矜地蹲坐起來,扭臉看向宋泓:“那你要老實聽我話,你可是我養的,到外邊去其他同類都會禮讓你三分。”

宋泓被它說的“養”字晃了下心神,自嘲地笑笑:“全聽你安排,小嗚。”

“小嗚?什麽是小嗚?”

“你啊,這是我給你取的名字。”

“名字?”

見著小貓疑惑的模樣,宋泓斟酌著解釋道:“名字是一個特有的稱呼,我不給你取名字的話,就只能看你的樣子叫你小貓,但三界中的小貓多了去,不能指代你一只。”

“所以小嗚只能是我。”小貓很聰明地反應過來。

“嗯,在我家那邊,取名的人會和被取名的人或物產生牽絆。”宋泓認真地解釋道,“就像我叫宋泓,宋是來自我娘親的姓氏,泓是我娘親說看見月色照庭,猶如一泓水池。”

楸吾根據這些話,又給他胡謅了個新名字。

這個名字,只有楸吾才會叫。

“名字只能有一個嗎?”小貓似懂非懂地問。

宋泓回神:“是,名字只能有一個。”

-----------------------

作者有話說:小嗚:是的,我撿到一個野人。

楸吾:……明明是我先撿到的。

小嗚:來魔啊,有人要來搶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