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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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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師尊……”

桑羽說, 天一宗後山的禁忌法陣,被布在一座塔下,而要進入那座塔,需要連家人的血。

前掌門也姓連, 按輩分講是連樾的叔父, 他被連起陽殺害於禁忌塔內, 死因被連起陽偽造成了出關例行檢查法陣符紋、意外遭法陣反噬的假象。

我當時‘運氣’不錯,跟著他們混進了塔內,本來是打算看兩眼禁忌法陣的符紋, 誰能想到親眼目睹連起陽屠殺他胞弟的過程。桑羽說起此事,仍然唉聲嘆氣。

楸吾狐疑問道:他們都是金丹期修士, 你怎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隱蔽氣息的?

一點自創符箓的靈活運用罷了。桑羽又賣關子, 他搖晃著那塊玉牌問, 你想去那座塔裏看看嗎?我是準備再去一次, 裏面的符紋很有意思, 上次情況緊急,我都沒看完全。

楸吾著實理解不了此人的想法:我聽說連樾的生母是真的被法陣吞噬而死, 你也說禁地有氣息折損壽命, 為何要為看一眼符紋而冒這麽大風險?

為活著找點樂子嘛。桑羽說,你被安排到這個偏僻地方守墓, 難道不感覺無聊嗎?

我可求你了,我好不容易才得了這份清閑差事,不用拼死拼活。楸吾再三拒絕, 趁機把那塊藍玉牌搶了回來。

如果我們能借那個法陣,要了連起陽的老命呢?桑羽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也不能是現在。楸吾把玉牌收好,含眼說道,連樾剛閉關不久, 連起陽還盯著我呢,等哪年連起陽忘記宗門裏還有一個我,那我們就可以去後山探探虛實。

還是師弟謹慎。桑羽咋舌道。

主要我不像你愛拿命找樂子。楸吾說,我的命可是很珍貴的。

那你的志向不只是為師門覆仇吧。桑羽說。

楸吾失笑:我若覆仇成功還有命在,那確實可以有更遠大的志向。

桑羽也真敢想:比如說,飛升成神?

這話語如一粒石子投入靜湖,楸吾心裏泛起微不可查的漣漪。

你可真敢想。他嘴上這麽損著桑羽。

他用了連家的邪門法子修煉到築基,以後再想進階便只有吞噬他人的靈根,而那恰恰是師父的死因,但如果他真的有幸殺死連起陽,那連起陽與同屬的元嬰期靈根就歸於他手,他不仔細利用豈不是一種浪費?

那可是相當於一百枚金丹的元嬰靈根,連起陽都能通過煉化吸收一百枚金丹,從金丹期躍升元嬰,那楸吾憑什麽不可以。

他拜入天一宗的這些年,受夠了因修為低微,而被周邊幾乎所有人打壓,一度甚至差點將他打壓致死。

你聽進去了。桑羽含笑道。

現在說這些太早。楸吾搖搖頭,正色道,你我當務之急,還是要把先前那批魔丹煉化服用,雖然修為增長慢了些,但勝過一點不漲。

楸吾師兄好生嚴厲,我平日清掃宗門內外已然不得閑,哪裏有精力再作修行?桑羽掩袖,佯裝委屈。

楸吾咬牙:師兄若不想煉化魔丹,也可教授我你的自創符箓,師弟我對那符箓很是好奇啊。

*

桑羽應當是個天才。

楸吾勾畫過那所謂自創的“隱身”符箓,屏息靜氣於宗門大會上,站在正給同門師兄姐訓話的連起陽眼前,又是揮手又是跺腳,連起陽和眾人都視他如空氣,渾然不覺他就在眼前發瘋耍寶。

你也是膽子大,試用我的符箓至於跑到大會上嗎?桑羽聞言差點沒被楸吾嚇暈過去。

我在別處也遇不到連起陽。楸吾理所應當地說,放心,我當時蒙了面,還準備了煙霧符和縮地千裏符,如果連起陽找上門,我還可以裝傻躲到他道侶的墓碑後頭。

桑羽掐著自己的虎口,將胸中那口氣緩了又緩:我一時竟不知究竟是我莽撞還是你莽撞。

他們各有千秋吧,誰也別說誰。

為掌門夫人守墓的這五十年,算是楸吾難得的閑暇時光,他偶爾在修行間隙爬上茅草房頂看夕陽,問坐在門檻上自斟自酌的桑羽,什麽時候他能再下山去人間走一遭。

你不惜命的話可以隨時去。桑羽吊兒郎當地說,運氣好一點,可能被魔物踩死;運氣不好被連起陽發現擅離職守,你連山門都踏不出去一步。

我上次離開人間時,那個新生的王朝已經具有雛形,不知過去這幾十年,它發展成什麽樣子了。楸吾輕聲說著,不知是否受夕陽影響,他語氣有些悵然。

桑羽不以為意:按照之前的規律,這王朝若有幸遇見二三明主,這時候應當正是最安樂太平的時期,若不幸沒有那麽多明主,這時候又開始戰火連天了吧。

那希望它能走運些。楸吾喃喃道。

畢竟這個王朝終結了由楸吾幼時開始的動蕩。

我聽聞別的宗門,這幾年下山歷練的修士多了起來,而我們宗門的修士卻沒有那麽熱衷於下山。桑羽忽然說。

這代表什麽?楸吾不明所以。

桑羽清了清嗓子:這代表人間的魔物數量減少好對付,且凡人有餘力供奉仙門,別的宗門自然想下去多撈油水,但我們宗門的油水偏偏不在凡人。

是,魔物減少,對我們不算好事。楸吾也不意外宗門上下都修這樣的邪道,唯獨有些苦惱這麽多人需要,那靈根材料從哪裏來,不會殺完外界的修士再殺自家的吧。

楸吾忽然打了個激靈,在腦海細細過了遍最近看到的師兄姐們,果不其然中間少了些熟悉的面孔。

這樣下去,哪天宗門裏只剩下連家父子,楸吾都不感覺意外。

他把這猜想說予桑羽聽,桑羽說:他們會克制的,畢竟自家宗門在太平年間人數減少,很容易讓外邊看出破綻。連樾出關後,再想繼續進階,可能要等下一個人間亂世。

那他們跟亂世中的蛇鼠差不多。楸吾冷笑總結道。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楸吾到底沒拗過桑羽,與他一同去了後山禁地。

我倒也想跟你一起等連起陽進塔,但他要進塔我就沒精力仔細觀摩法陣符紋,思來想去這麽多年,還是得你跟我走一趟,我倆先把那符紋看了再說。

上次連起陽在塔裏殺人,法陣都沒反應,我們又不做什麽,還用上了隱身符箓,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楸吾真是信了桑羽的邪,他日後所有的命運都在這樣一個夜晚改變,自他在塔底那近乎透明的地面下方,湧動的淺金泛綠的符紋群落裏,對上那一只有整個塔底大小的金黃豎瞳,他便知道他已然逃不掉那霧氣翻湧的命運。

幸好他下意識地拔劍,將桑羽護到身後,劍尖直抵不知何時趕來的連起陽眼前。

連起陽感應到塔外禁制符箓的變動,而除他之外,能使這變動產生的連樾正在閉關。

縮地千裏符,連起陽用得比楸吾桑羽更加熟練。

打是打不過,跑也跑不了,楸吾以為自己會和桑羽死在塔底,讓他多年的忍耐付之一炬,但接下來的事情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塔底那只碩大的猶如凝固琥珀般的金瞳,忽然眨了一下眼,塔內所有照明的符箓熄滅,伸手不見五指。

而等那金瞳若無其事地恢覆原狀,楸吾的長劍穿透了連起陽胸腔,他永遠記得連起陽當時的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意想不到的恐懼。

連起陽那失焦的瞳孔,絕對不是對準楸吾。

*

楸吾從回憶裏緩過神,溫若失已經講解到鎖魔塔外的第九個傳送法陣,他與修仙界排名前二的宗門掌門一同布置針對連樾的防禦法陣,又有接近大乘期的修為加持,按道理說應當更加安心才對。

可與他攜手除掉連起陽的桑羽不在,楸吾心裏也沒有底。

雖然桑羽這些年一直強調,他在塔底什麽都沒幹一心等死,但楸吾還是不敢小覷他的能力。

如果不是因為宋泓的事他二人意見相左,那現在跟楸吾一塊商議法陣的,便會多一個天一宗掌門。

可是說到宋泓……楸吾擔心自己再心神不寧,強行掐斷了思緒。

與此同時,在那無休無止的黑雨裏,一具青年人的身體隨著那地下的河流,如一葉單薄的小舟從暗無天日的洞窟漂流到無遮蔽的空曠峽谷。

地下河流早早地沖洗掉青年渾身的血汙,而那無止盡的黑雨,又給他俊朗的面容潑來了駭人的青白。

隨著青年一道飄來的,是一把上下有著十三彎月般的殘劍,但神奇的是被水浸泡了小半個年頭,那劍身還鋒利鋥亮如剛出劍爐。

這峽谷便是被仙界人界稱為魔淵的地方,仙人凡人們都認為它與人間相連,那幾扇供其間生靈出入的大門似乎佐證了這一點。

此時昏迷不醒、腹部血洞未愈的青年周圍,不免匯聚起大大小小的本土生靈,它們統統被那黑雨染成灰頭土臉的模樣,這白凈的青年確實與它們格格不入。

它們嗅著那輕微但連綿不絕的血腥味,不約而同湧起想要吃掉青年的想法,畢竟同類的身上沒有這樣美味的氣息,吃掉同族雖然能夠果腹,但著實品味不到口腹之樂。

可是好吃的食物只有這麽一點,它們圍攏過來的本地生靈沒一會兒便擠了上百只,剪子包袱錘都沒辦法解決平均分食這樣橫亙所有種族的難題,所以它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幹掉同族,獨享這一塊難得的美味。

最終是一只平平無奇、僅人間水桶粗細的黑貓贏得了勝利,它不屑於吞噬四周閃爍的幽藍火焰果腹,那會讓它的身材從水桶粗變為磨盤粗,不利於它打架的靈活性。

美食在前,它當然選擇先舔一口青年血肉外翻的腹部,那個部位不用磨損它的牙齒。

可憐的黑貓已經伸出它倒刺猙獰的舌頭,而迎接它的卻是忽然變為奪命繩索的黑色雨絲,平常從它皮毛輕巧滑過的雨絲勒緊了它的咽喉,它幾乎快看到自己化成的幽藍火焰。

那青年卻仿佛還陷入在漫長的睡眠裏,嘴唇微微翕動,呼喊著一個不知名的人物: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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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真希望是場噩夢,醒過來就沒事了。

楸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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