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一百零五 “摸摸腦袋吧。”

關燈
第105章 一百零五 “摸摸腦袋吧。”

“大約在三天前, 你就畫符跟我遠程說過此事。”楸吾忍下白眼,盡力平心靜氣,“而且也跟庭空專屬完畢了。”

“其實我覺得新規則也不算太新。”宋泓也插話說,“有些像我拜入宗門的考核, 都是在山門前設下關卡, 通過這些關卡後才有後續比試的資格。”

“哎呀, 瞧我這記性。”桑羽浮誇地敲一敲腦袋,“那我就和阿翎先回去了。”

楸吾嘆息:“你跟我直說,要采我院子裏的花果, 我也會直接給的。”

桑羽難得不好意思:“那不是小宋之前送來了一批,我再來找你討要, 顯得我過於厚顏無恥。”

“我還不知道你。”楸吾上前幾步推開柴門, 引眾人進院, “你無非就是覺得庭空帶回來的那部分花果過於珍貴, 舍不得送出去給仙界大會各場比試的魁首當彩頭, 而我院子裏新種的這批花果不賤也不貴,正好拿出去糊弄人。”

“知我者, 師弟也。”桑羽忙忙湊上前討好笑道。

留宋泓和商翎在後, 楸吾聽見宋泓特意壓低嗓音,問商翎:“師兄身體可好了些?”

“時不時還會犯癔癥, 這段時間怕是不能出山門了。”商翎回答得也坦然。

“那此次大會,你不去擔任裁判了嗎?”宋泓耿直問道。

“你霜降師姐會代替我的位置。”商翎無所謂地笑笑,“正好她最近能出山門了。”

仔細計較起來, 這事兒真是湊巧,桑羽和林鐸的大徒弟們各有各的問題,但好在問題沒有一起爆發,讓天一宗在關鍵時刻總有得意大弟子出面鎮場。

若是把宋泓培養起來, 他的修為不會輸於他的師兄師姐們,而且這小子也沒什麽不能見人的特殊情況……楸吾想到這裏,趕緊打住了發散的思維,催促桑羽商翎,趕緊挑些花果摘完了事。

“不打擾您二位就寢了,我們立馬滾蛋。”桑羽抱著院子裏最大的一只青瓜,笑得眉飛色舞。

楸吾簡直沒眼看,但他還是叫住商翎,詢問了一番商翎“癔癥”的情況。

商翎的回答依然平靜:“我倒沒有犯病時的記憶,清醒過來也沒什麽地方難受,師叔師弟不用過於擔心。”

人話說到這份上,意思是不必多問,楸吾和宋泓便把他二人送到門口。

桑羽趁機給楸吾塞了一只小瓶,沖他擠一擠眼,便攬過商翎的肩膀禦劍揚長而去。

周遭驀然安靜下來,師徒二人對視,不好意思地同時別開眼。

楸吾把小瓶攥手心藏好:“你回廂房沐浴,收拾好後來我房間。”

宋泓唯唯諾諾地應了,陪著楸吾走了一段路,實在耐不住性子,打了聲招呼便小跑躲進了廂房裏。

楸吾這才舉起小瓶對著月光看,是透明的藍琉璃瓶子,能看到裏面晶瑩的粉末,稍稍註入靈力,瓶身便顯現出一行小字:“入浴暖情粉,在同道侶沐浴時倒入水中,可起到助情起性之美妙作用。”

他就知道,桑羽這廝絕對沒安什麽正經心思,忍了又忍,才沒把那小瓶捏碎,放到須彌戒的角落裏了事。

*

楸吾挽好頭發,坐到床沿時,宋泓的影子已經在門外罰站了好一陣。

“你洗好了就進來唄,有什麽不能進的。”楸吾擡手隔空開門。

徒弟便穿著素色的裏衣,披散了頭發,輕手輕腳地跳進門來,“總要講一些規矩。”宋泓三兩步跳到床邊,席卷來一股熱騰騰的香風。

楸吾覺察到這味道與自己有些相似,但又有縷更清新上揚的氣息:是水靈根的特性麽?

宋泓坐到了楸吾手邊,略微局促地開口:“明天有什麽要註意的啊?”

楸吾的手指不自覺勾起宋泓垂下來的發絲,編一句說一句:“不用刻意保留你的實力,只要不傷人性命,其他的任由你發揮。”

“萬一又惹到元祈掌門呢?這次大會可是在淩雲宗的地盤。”宋泓放松了些,玩笑追問。

“你當你師尊是吃素的?”楸吾特意舉了舉空閑的那條胳膊。

宋泓笑著往他身邊靠了靠:“那便全仰仗師尊了。”

楸吾順勢擰了擰徒弟的臉頰:“還是要給師尊爭點氣。”

“哼哼,當然。”宋泓乖乖地蹭著他手心,黑眼睛亮亮地散發好奇的光芒,“師尊,我之前還沒問過,你參加大會的比試是怎樣的啊?”

“我猜你肯定在心裏給我編排了些故事。”楸吾賣了關子。

宋泓露出傻笑,因倚靠得不舒服,抓了楸吾的手,將他輕輕按倒在榻上,“沒有啦,我想象力還不夠,只能想到師尊你以一當千的瀟灑背影。”

二人就疊在了一塊,楸吾沒怎麽掙紮,勾著宋泓頭發的手繞到他後腰,把他摟實了才回答:“沒有你想得那麽厲害,我攏共參加了二十一屆大會,都在劍修比試的第一輪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原來師尊說自己天資愚鈍,不是哄我的啊。”宋泓若有所思地說。

“為師怎麽會哄你呢,向來都是有一說一。”楸吾偏了偏腦袋,讓宋泓埋臉到他頸窩,“所以我後頭都不愛參會,哪怕是作為觀戰的那一方也不樂意。”

“我只參加了一屆大會便挫敗如此,你參加了二十一屆,心裏肯定更不好受。”宋泓輕聲說,吐息掃到楸吾脖頸,癢酥酥的。

“你不安慰我一下麽?”楸吾又忍不住逗徒弟。

宋泓想一想,認真說:“事情過去這麽久,你傷心也傷心透了,我再安慰無濟於事。”

“好無情哦,空空。”楸吾故作不滿。

宋泓擡眼笑道:“但你自己治好了傷心,這點就很厲害,比你沒用的徒兒厲害多了,沒用的徒兒還需要你哄,你哄不對就掉眼淚。”

“說起來也不臉紅啊。”楸吾笑。

“那不是你慣的嘛。”宋泓倒打一耙。

是,怎麽不算我自作自受呢?楸吾自嘲地想,其實二十一屆大會皆以失敗告終,在他心裏已經算不上沒愈合的傷口,只是一道淺淺的疤痕,他自己提沒什麽關系,但旁人提就會刺痛。

他不像宋泓說得那麽厲害,他根本沒有治好自己的傷心,反而在宋泓一本正經安慰的時候,熨帖才替代了刺痛。

“師尊,贏得大會的總魁首,除了能號令掌門外,還有什麽獎勵嗎?”宋泓冷不丁地終於問到了點子上。

楸吾回過神,心裏迅速地數了一遍:“常規的就是各掌門準備的門派稀有的靈花靈果,高品級的補氣丹藥,還有各色法器,最特別的是每屆不同的那朵罕見靈花。”

“本屆的罕見靈花由屠蘇藥谷的主人素問仙子提供,那是被她培育了五十年,到今年秋才開放的重瓣蟬衣雪荷,可作藥用,療燒傷清火毒,也可做丹用,在破境瓶頸期疏通經脈的靈力堵塞。”

“蟬衣雪荷……荷花。”宋泓下意識喃喃。

楸吾喚他回神:“你倒是用不上它,或者說也用不上其他獎勵的花果,畢竟你在秘境裏吃掉的那些,能抵得上百倍的雪荷加其他獎勵花果。”

“聽名字是朵極好看的荷花。”宋泓關註點卻清奇得很。

“那倒是。”楸吾應和著,“我和仙子是舊識,早五十年的雪荷綻放,她還邀過我去藥谷賞花飲茶。”

“師尊的舊識真多啊。”這一應和就打翻了某人的醋壇子,宋泓撇著嘴陰陽怪氣,“我如今卻沒見著多少個。”

“多半都死了,你也見不到。”楸吾心下一動,想起了師父他們。

師父,師兄,師姐。

他離開他們的時候,和宋泓離山歷練時差不多歲數。

“我是說修仙的舊識。”宋泓笨拙地補救。

“那也多半都死了。”楸吾說,“你忘了,修仙並不一定帶來長壽。”

“抱歉師尊,弟子太過得意忘形。”宋泓立馬苦了張俊臉。

“無妨,今日你我都開懷,忘形些也正常。”楸吾寬容地笑笑,“明日別忘形,被擋在山門前就好。”

“弟子記下了。”宋泓低聲說,起身挪動位置。

楸吾也隨他一道挪,正正當當地枕上了枕頭。

這下可不能疊在一起,但只是側過身便面對面,呼吸近得能纏在一起。

暮霭色的床帳徐徐落下,將室內暖黃的燭火隔絕在外,哪怕近在呼吸間,楸吾看著宋泓的眉眼,仍然帶上了毛絨絨的光暈,朦朧不清,唯獨黑曜石般的眼睛灼灼。

“睡吧,該囑咐的也囑咐了,我待會兒熄燈。”楸吾輕聲說。

剛剛摟得太近,他二人身上的氣息相揉得不分彼此,連帶散落的發絲也纏繞在一塊。

“嗯……”宋泓略略遲疑,往楸吾身側再拱了拱,“摸摸腦袋吧。”

楸吾摸摸宋泓軟塌塌的發頂,耐心地追問:“然後呢?”

“祝我做個好夢。”宋泓嘟嘟囔囔地說。

“祝你做個好夢。”楸吾學著他的語氣重覆。

“你也要,”宋泓補充說,“做個好夢。”

楸吾熄滅了燭火,趁著黑暗,宋泓拱進了他懷裏,他沒推開,也沒拆穿。

自顧自摟得更緊一些。

陷入安眠時,他沒頭沒腦地想到,宋泓念叨著蟬衣雪荷,是不是要摘來送給他?

-----------------------

作者有話說:在宋泓沒被楸吾撿到的時間線裏,他路過楸吾的廟宇。

給神像簡單地供奉後,宋泓在此地休息了一晚。

那一晚他睡得極為踏實,像是月色裏的神像低眉,持花舞劍為他掃清了夢魘。

“做個好夢。”

他仿佛聽見了神明的低語,醒過來時卻只見那上半身藏在陰影裏的神像。

神像眉眼俊美,神情慈祥又威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