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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 “你們這是正常的師徒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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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 “你們這是正常的師徒關系嗎?”……

師尊騙人, 睡醒了也不好受。

宋泓背對著寒玉床蜷縮在貓窩裏,他假裝自己還在睡,沒敢翻身睜開眼,哪怕只瞥師尊一眼, 他兵荒馬亂了大半夜的心跳, 這會兒更加不會偃旗息鼓。

那一小杯青梅酒也早失去了效力, 宋泓心想自己可能根本沒有喝醉,他腦子清醒著呢,還記得師尊酒色泛濫的薄唇上、那一縷縷濕潤的紋理。

差一點, 就碰到了,如果他沒有躲開的話。

為什麽還有些微妙的失落?

碰到了, 不就不合禮數了嗎?

宋泓年齡不大, 但開慧不算晚, 知道這樣的親近只能存在於夫妻之間。

師尊是他實打實的長輩, 他一個做晚輩的, 竟然敢如此冒犯師尊,屬實是大逆不道, 該挨千刀、遭雷劈的。

難道最近他太擔憂仙界大會, 把腦子都擔憂壞了嗎?

宋泓發現他已經沒辦法再擔憂大會,滿腦子都被朦朦朧朧的昨夜占據, 一時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師尊還是發現他醒了過來,藤蔓伸到他背脊後頭拍一拍。

“你今日便在洞府好好休息,不用出門修煉了, 我去一趟方寸居,找你師伯商量要事,大概晚些時候回來。你可以早睡,不用等我, 但每日調息兩個小周天還要繼續,不能仗著身體不適拋之腦後。”

明明師尊還是以往常一般平靜的語氣叮囑他,但宋泓聽著不免心癢,藤蔓戳著他後背,他也不敢動彈,待到師尊話音落下,才禮節性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師尊。”

可他也沒有完全講禮數,側身躺著就沒起來過,生怕見著師尊就頭暈眼花,舌頭打結胡說八道。

等到藤蔓收回,他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洞府的石門開啟又關閉,他小心地翻身,餘光裏沒有師尊的蹤影,他才在貓窩裏結結實實躺下,呼出一口長氣,發現自己渾身熱汗淋漓。

平躺著盯了一會兒頭頂發光的鐘乳石,宋泓感覺自己那股勁兒順了過來,才慢慢地撐坐起身,決定爬起來泡個澡。

可泡澡的地方只有那一方浴池,宋泓慢慢地躺了回去,這偌大的洞府內,只他這貓窩裏,才是他唯一能安心的地點——洞府裏外每一處都有師尊的痕跡,包括他睡覺的貓窩也是師尊親手置辦的,而且不光是這個,還有他的發帶,他貼身的衣物……

宋泓抱著被子,把自己扭成了一段不甚美觀的麻花,不照鏡子他都知道,他的臉肯定紅過院子裏盛開的石榴花,燙得都能煎熟雞蛋了。

怎麽辦啊?他不可能一直裝睡避開師尊,他還想賴在師尊懷裏撒嬌,還要和師尊一起下山游歷……如果有機會能和師尊一塊泡澡,他也不是不樂意。

再來一次,他一定認真聆聽師尊教誨,絕對不會想東想西,可他眼下就是在想東想西,根本沒辦法控制。

宋泓在貓窩裏翻來覆去數百次後,總算因過快的心跳導致體力不支,頹頹地再次抱緊被子,擔心師尊如果突然出現,那他肯定會不講道理地掉下眼淚。

以師尊的脾性肯定會關切地問他怎麽了,他能回答什麽,回答說師尊其實是這樣我還惦記著昨晚沒能親你一口……

來個雷劈死他吧,立刻馬上趕緊,他這種廢物沒法為師尊掙得臉面不說,還在敗壞師尊的名聲!

而且早年,別的師兄師姐嘲諷宋泓,也不是沒有往情.色方面惡毒揣測過……

小廢物宋泓那時候就沒辦法撕爛那些造謠的臭嘴,大廢物宋泓這時候竟然還妄想坐實所謂的謠言。

他怎麽能肖想師尊呢?他怎麽敢肖想師尊呢?

一定是他近日神思恍惚,腦子不清醒,一定是昨夜那杯青梅酒,他本就酒量不好……

宋泓不停地為自己找借口推脫,最後只能茫然地看著那散發著幽幽暖光的鐘乳石,他想到許多以往的事情,師尊對他點點滴滴的好浮現在他眼前,他可悲地發現,他並沒有因此幡然醒悟,而是更加大逆不道地想,師尊如此的好,他不喜歡師尊那才該被天打雷劈。

他承認他喜歡師尊,小時候經常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是“最喜歡師尊”“師尊最好”,可如今這個“喜歡”便和昨夜見到的師尊那般,失去了原本溫暖的熟悉,留給宋泓的是極其割裂的陌生氣息。

沒辦法了。宋泓骨碌碌地滾出貓窩,冷硬的地面讓他找回了一些真實感。

對哦,他可以找人幫忙,借助一些外部的力量。

宋泓撐坐起來,從須彌戒裏摸出一張通訊符,紅底灑金的符紙上勾畫著層疊的垂絲海棠,往符紙上註入一絲氣息,符紙瞬間迸發出火焰,在他掌心燃燒成一朵粉白光芒勾畫成的垂絲海棠花。

“翎師兄,”宋泓喚了一聲,“你現在有空閑嗎?”

“閑著呢,師叔來方寸居議事,師尊便把我趕到藏書閣,讓我整理典籍。”師兄冷笑,沒好氣地說。

宋泓淺淺地放了心,他還擔心師兄在方寸居待著,他不好多說什麽,眼下算是能放開些了。

“你那個‘遺忘’符箓,能不能用在我身上?”宋泓心虛地小小聲說。

“你忘掉仙界大會也沒用,忘了你也得參加。”師兄聲音發冷,略微不太耐煩,宋泓能聽見他暴躁摔打竹簡的聲音。

“不是,我就想忘記昨晚做的噩夢。”宋泓含含糊糊地說。

“噩夢而已,還特意要用‘遺忘’符?”師兄不解,“我這‘遺忘’符也不是隨便用的。”

當然不是為了忘記噩夢,而是為了忘記對師尊冒出來的異樣感覺,宋泓現在甚至覺得仙界大會都沒什麽大不了的,頂多是讓師尊丟臉,可如果宋泓任由這異樣感覺泛濫下去,師尊丟的可不止是臉面了。

但這話能跟師兄說嗎?師兄雖然著實厲害,但也著實危險,他可不能保證師兄會不會跟師尊告狀——早知道就不把跟師伯告狀掛嘴邊了,這下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我也不是為了忘記噩夢。”宋泓只能這般訕訕地糾正道。

“你不說清楚,怎麽讓我幫你忘記?”師兄反問。

說不清楚的,宋泓嘆息,心想著還是以頭搶地撞死自己吧,還省了這老些麻煩。

“抱歉,師兄,你就當我燒糊塗了,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宋泓放棄了遺忘的法子。

“你是來消遣我的麽?”師兄的竹簡摔得更加用力。

不是,如果是消遣,我也不會說抱歉。

宋泓慢慢地合攏手掌,準備熄滅通訊的花紋,但眼見那花瓣閃爍,他心下一動:“師兄,為什麽你還能跟師伯這般親近啊?師伯……不煩你麽?”

師兄放竹簡的聲音輕緩了些,他有些得意:“不會,我拜師的時候跟他說好,我不是奔著修煉來的,我是奔著能跟他朝夕相處才來的。”

“若他有朝一日舍棄我,那我就會當場殺了他。”

宋泓腦子有點沒轉過來:“你們這是正常的師徒關系嗎?”

“不是。”師兄坦然地回答,“當時我性命垂危,只能先答應做他弟子,再從長計議,不然我現在該與你師尊、我師叔同輩。”

宋泓腦子轉了過來,舌頭又不利索:“你你你,你大逆不道!”

“你親眼看見了?”師兄更加坦然地反問。

“這是看不看見的問題嗎?”宋泓從地上蹦起來。

師兄思忖片刻:“那我爭取能讓你看見一次。”

此人明顯比他問題更大,宋泓試圖說些什麽,但怎麽也張不開嘴。

師兄卻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小宋,你要遺忘的事情,莫非跟師叔有關?”

宋泓一把掐滅了海棠的符光,小跑兩步魚躍進了浴池裏,“咚”地沈入池底時,他悲憤地心想,為什麽偏偏要去聯系商翎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而且他也沒有很想知道商翎師兄跟師伯的具體關系!

*

不對勁。

楸吾不知第多少次將目光投向寒玉床邊的貓窩裏,這些天宋泓不再像往常那樣四仰八叉地躺著,而是謹慎地把身子蜷縮起來背對著楸吾,仿佛稍稍側過來一點,楸吾這當師尊的就要給他一腦瓜崩。

醉酒休息過一天後,宋泓每次修行後沐浴結束,都跪坐在池子邊緣,把頭發擰幹,才磨磨蹭蹭地挪到寒玉床上打坐,沒有再鉆楸吾懷裏撒嬌,就連打坐都沒面朝楸吾,生怕跟楸吾有什麽肢體上的接觸。

楸吾不理解,他怎麽一夜之間從宋泓親密無間的師尊,變成了宋泓避之不及的猛獸,他分明跟孩子掏心掏肺地講述人生經驗,希望宋泓能看開些,別還沒煉氣就生出心魔。

現在這情況,楸吾不知道宋泓是看開了還是沒看開。

桑羽得知後還調侃他說,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孩子長大了終於不黏著你了,你還不高興?

但沒什麽外界刺激下,宋泓為何一夜之間性情大變?成長也得有跡可循啊。

楸吾不太理解,好在他也確實煩宋泓黏著他蹭來蹭去,這麽大個人了也不是小團子,再這麽下去可不像話,最近他身邊可算是清凈了,仔細想來那晚的談話或許還真有那麽點兒作用?

調息過今日最後一輪大周天,楸吾沈沈地呼出一口濁氣,習慣性擡眼瞥向貓窩,貓的睡姿仍然僵硬,一動不動。

他狠了狠心,沒再多看,沐浴完換了身更舒服的衣衫,便又要開始新一天的修行,沒那麽多閑心照顧小孩的情緒。

楸吾到底還是飄到了貓窩前,猶豫了一下,矮身鉆了進去,貓窩寬敞,他就算挨著宋泓躺下,倆人都還能輕松打滾。

不過,楸吾已經戒了睡眠,這會兒過來,是為攪得別人不得安眠。

小兔崽子,你到底怎麽回事?楸吾習慣性伸手,掐住了宋泓消退了嬰兒肥的臉,近兩年隨著成長發育,宋泓面部線條逐漸硬朗了不少,只是五官俊朗中不乏秀氣,他母親給他留下的痕跡依然還在,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磨滅幹凈。

掐住那臉頰肉捏了會兒,宋泓哼哼地皺眉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即便彈跳著瑟縮到貓窩最裏側,抱著胳膊警惕地看著楸吾:“師尊,怎麽了?”

“我倒想問你怎麽了。”楸吾被氣笑了,這不是正常的晚間捉弄嗎,宋泓打小就沒有過這麽大的反應,“你這麽躲著我,我能吃了你不成?”

“哦……”宋泓慢慢地挪開眼,慢慢地回答,“被嚇到了。”

“怎麽膽子還越來越小了?”楸吾不解地探身上前,試圖真給這兔崽子一腦瓜崩。

大只的宋泓盡可能把自己縮成一團,眼睛始終不敢往楸吾身上看,面上又露出那種欲哭無淚的可憐表情。

“師尊,你放過我……”

笑話,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楸吾冷臉坐直身子,“我就是想來問問,你最近狀態如何,回來什麽話都不說,只顧著泡澡、打坐、睡覺,明早我們就要下山歷練了。”

“好著呢,”宋泓輕聲回答,“最近師姐師兄都誇我有進步,免了我好些功課。”

“那還勉強像話。”楸吾的面色舒展了些,“接下來領主及領主以下的魔物,我都全部交給你處理,不會再出手幫忙,你自己能應付過來?”

“域主及域主以上級別的魔物,你能出手幫我就行,那我真應付不了。”宋泓說。

楸吾觀察了下他的神情,與往常無二,談正經事時還是給人一種靠譜的心安。

“這你放二百八十個心,”楸吾說,“為師是你堅實的後盾。”

“那萬一我犯了無法饒恕的錯誤呢?”宋泓抱著膝蓋,半張臉埋在手臂的陰影裏,只露出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我看情況判斷,要不要饒恕你。”楸吾沒把話說得太死,“有我教導你,你還能犯無法饒恕的錯誤?”

“師尊,如果你能分我一半你的自信就好了。”宋泓甕聲甕氣地說。

“你還能跟我貧嘴,說明你的自信也不輸於為師。”楸吾往宋泓那邊挪了挪位置,宋泓似乎還在走神,沒有覺察到。

於是他順利地伸手,托住宋泓的下頜,令孩子擡起臉來,楸吾這才看著那雙無措的黑眼睛,慢悠悠地說:“我都想好了,到時候你在大會上一敗塗地,我就在最高看臺上拉副對聯,為你的大敗歡呼喝彩。”

“到時候你就可以說,你的臉被我這師尊丟盡了。”

宋泓擺了擺腦袋,掙開了楸吾的桎梏,他眼裏的無措轉變為了平靜。

他說:“我知道的,師尊,我不會讓你再擔心了。”

楸吾微微一楞,卻沒反應過來:誒,小兔崽子就這麽掙脫開了?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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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大腦宕機,嘗試重啟,重啟失敗。

楸吾(大力拍拍):不應該拍一下就能修好嗎?拍好幾下了還沒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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