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五十八 “疼——”

關燈
第58章 五十八 “疼——”

十二歲的宋泓以為日子還長, 每天跟著師尊,不管是在人間游歷,還是在蒼瀾山間修煉,有意思的事情數也數不盡, 把每個日子都拉扯得漫長、填充得豐富。

自宋泓十二歲的那個冬季開始, 師徒二人每年冬夏都會去人間游歷一番, 春秋兩季則待在蒼瀾山間修行。

雖然宋泓跟隨霜降師姐學習基本的劍術、跟隨商翎師兄學習基本的符箓,但師尊也不是沒教過他必要的本領。

例如跟蛟上仙打鬥時系住它胡須的方法,再例如追逐貓形態魔物時拎住它後脖頸的方法, 再再例如捕捉鳥形態魔物時模仿向它求偶叫聲的方法……

總而言之,都是些不光明正大的損招。

“幸好你讓我對付的都不是人。”宋泓如此感慨地寫道。

他不經意間學會了將單個詞語串聯成完整句子, 但多數時間跟師尊聊天, 還是喜歡牽過師尊的手寫字。

師尊回答他:“其實我也有對付人的招數。”

宋泓撒開師尊的手,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必要的時候, 我們還是講一點道德吧, 師尊。”

如同他不知自己怎麽忽然能夠流利說話,宋泓也沒有太覺察出時間的流逝, 直到每年山間初雪, 師尊給他慶賀生辰時,他才驚覺又過去一年。

日子一年一年地過去, 宋泓記在腦子裏的劍法招式和符箓畫法也越來越多,可渾身的修為卻沒有提升多少,十六歲的夏天, 只比師尊矮一個頭的宋泓還賴在師尊身上撒嬌,捏著嗓音裝作哭哭啼啼的樣子:

“怎麽辦啊,師尊!我現在還是不能運氣畫符,每次把氣息聚到指尖, 它都軟趴趴得不成樣子!”

師尊總是八風不動地任由他搖晃:“你能聚氣隔空取物就可以了。”

“隔空取葉子、取雪花那種輕飄飄的東西也算可以嗎?”宋泓啞著聲音窮追不舍地問。

他眼下的身體發育,不光體現在猛躥的個子上,也體現在由清脆轉為喑啞的聲音上。

師尊可煩他這破鑼嗓子:“下次再說這樣的長句子,先在我手心上寫字。”

“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宋泓撇嘴。

師尊白了他一眼:“不轉移話題我也說過很多遍,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打好劍法的基礎,那點氣息只是在你打鬥時顯示你是水靈根而已。”

“可你之前還說,在我二十歲前讓我練成金丹。”宋泓小小聲嘀咕。

“是啊,”師尊終於受不了他膩歪,擡手把他湊近的臉推開,“我都沒急,你急什麽?”

“師姐師兄說,馬上要仙界大會了,仙界各宗門都會派弟子參加,期間互相公開地比試,並且會按修為和戰績做一個排行榜。”宋泓只好坐端正了,面色嚴肅地說,“上一屆是元敬一和溫月尋並列魁首,他們那會兒就已經是金丹一階了,四年過去,最少也得有個二到三階,到今年這屆估計又是奪魁的熱門。”

“他們之前那麽熱衷於拜你為師,最後成為你徒弟的卻是我這無名小卒,我想給你掙個臉面,不想被他們比下去嘛。”

“沒關系的,空,”師尊面露看傻子的慈祥,“為師的臉面在四年前便丟過了,雖然當時你是在蒼瀾山測的靈根,但當時的見證人就有元敬一,很快整個修仙界都知道,我楸吾收了個廢靈根的弟子。”

“這次你去仙界大會呢,不過是讓大家加深一下你這廢靈根的印象。”

“師尊,我的心好痛。”宋泓戲精地捂住心口,“你就這樣對待你唯一的弟子嗎?”

“誰讓你是唯一一個,我也禍禍不了別人。”師尊聳聳肩,拈起一顆錦囊裏的松子糖往嘴裏丟,“起來,把花兒給我澆了。”

“每天都給它們澆靈泉水,渴不死它們的。”宋泓死皮賴臉地撲過去,把師尊手裏的糖搶了一顆,在師尊一肘懟過來前,立馬從門檻上彈跳起身,“師尊,下次去人間換家點心鋪子,這家鋪子的松子糖一般。”

“閉嘴。”師尊擡指於虛空中一劃,青藍色的光芒亮起,宋泓嘴邊多了一圈藤蔓,將他紮成厚嘴唇的河豚,令他半句話都開不了口。

“嗚嗚嗚嗚嗚嗚嗚!”宋泓跳腳哼哼。

師尊擡手擋住自己一邊的耳朵:“別罵大壞蛋,換個新鮮的詞兒。”

這是春天的尾巴,院子裏草木的花朵敗過了一輪,又熱熱鬧鬧地開出新的一輪,比那仲春時節的還熱烈幾分,在微風中招搖宣告著盛夏的來臨。

很快,他們師徒又要開啟下山除魔的旅途,宋泓一想到即將對付五花八門的魔物,對仙界大會的擔憂都消散了許多。

師尊可明確告訴他,參加仙界大會的弟子們,沒一個收服的魔物有他多。

“因為元嬰期之後的大能,都不會參加大會的比試。”商翎師兄如是補充說,“我也不會參加。”

“沒關系,反正你肯定比我收服的魔物多。”霜降師姐如是安慰說,“我不參加大會,也沒下過山。”

宋泓忙活完每日例行的修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心再次垮塌。

他晚上回洞府清歡居休息,因為在睡覺前,他得利用師尊的寒玉床運氣調息。

宋泓郁悶地把自己沈到溫泉池底,咕嘟咕嘟地冒了一會兒泡泡,而後被師尊的藤蔓扯著頭發、把腦袋拽出了水面。

“疼——”宋泓抱怨地哼哼。

師尊正在寒玉床上打坐,收回藤蔓,睜開半只眼瞥向宋泓:“半天不出來,還以為你在水裏泡化了。”

宋泓甩甩頭發上的水,撐著池邊的石板赤身出水,從須彌戒裏抖出一件單衣裹身,如今他身形也張開不少,腿長肩寬,渾身肌肉緊實,線條優美又流暢,已經看不出曾經瘦小豆芽的模樣,但仍然喜歡沐浴過後,只穿身單衣,就水淋淋地往師尊懷裏鉆。

他修為不夠,用不了師兄教的烘幹法術,只能每次洗完澡就賴著師尊,讓師尊幫忙擦幹頭發。

“多大了,這狗德行還不改改?”師尊時不時就為這事兒罵他兩句,但每次都召出藤蔓,認認真真地給他擰幹頭發。

“十六。”宋泓也老老實實回答,“按照修仙界的標準,沒滿一百歲,我都還是小孩呢。”

“我真得向你師叔學學,怎麽教徒弟,徒弟才不會黏著我。”師尊煞有介事地嘆氣。

“你更應該向師伯學學,”宋泓說,“不管徒弟多少歲,都準許徒弟黏著自己。”

師尊似笑非笑:“跟你師伯學,那才出大問題。”

宋泓不解,身上多了件外衣。

師尊反手推開他:“行了,祖宗,練功。”

*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楸吾一到方寸居,還沒落座,先抱怨起了宋泓,“你不是說孩子大些會懂事,我看他是越大越不懂事。”

“我沒這麽說啊,你找林鐸去。”桑羽正歪靠在榻上,開口就撇清關系,“我收阿翎為徒那會兒,他就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

“而且林鐸不也教你了麽?讓你在孩子撒嬌的時候黑臉,在他黏過來的時候把他推開,你沒照做嗎?”

楸吾洩了氣:“每次想這麽做來著,但每次沒下得去手。”

“誒,那就是你的問題了。”桑羽坐直了身子。

楸吾無奈地摔到椅子上:“他擔心自己是廢靈根會被嘲諷,最近還為仙界大會憂慮,我要再把他推開,讓他生了心魔怎麽辦?”

“誰敢嘲諷他呀?”桑羽笑了,“在蒼瀾山,除了阿翎和霜降,他其餘的師兄師姐一見他,行禮都恨不得把臉埋地上,生怕你像廢了大暑那樣廢了他們。”

“連林鐸都不敢惹他,早些時候按照慣例考他劍法和符箓,被他斜了一眼後,說話聲都小了好多。”

“至於山外的其他宗門,那年冬天,溫月尋和元敬一回去後不久,乾道宗和淩雲宗的掌門各自攜大長老上蒼瀾山拜訪,專門給宋泓備了入門的賀禮,之後這幾年更是每逢過節,都會送一份專門給宋泓的節禮。有他們兩宗的態度,你還擔心其他小宗門對宋泓的修為冷嘲熱諷?”

“你這話說的,仿佛我們師徒是仙界一霸。”楸吾不滿且心虛地蹙眉。

“難道不是嗎?”桑羽冷笑,“若是此次仙界大會宋泓拿不出真本事,那你們師徒可是要被人私下裏罵到下屆、下下屆大會。”

“頂多被罵到下屆。”楸吾正了正神色,“到下下屆大會,他已經被我挖去元嬰了。”

“你還沒死心?”桑羽也嚴肅起來。

“我看人一向準,何況這是關乎我性命的大事,我自然更不能馬虎。”楸吾平靜地回答,“再加上這些年與那孩子朝夕相處,他一切的成長變化我都了然於心,他完全沒有脫離我為他設想好的修煉軌跡。”

“他已經十六、快滿十七歲了,還沒有達到煉氣期,尋常宗門收內門弟子的標準,都是十五歲煉氣。”桑羽的目光愈發沈重,“若十五歲沒邁過煉氣的門檻,一輩子的上限便是築基,你讓我怎麽相信,他二十二歲前能修成元嬰?”

“師兄,”楸吾嘆息,“你可聽說過‘虹吸’體質?”

-----------------------

作者有話說:宋泓: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

楸吾:轉眼間你就從小兔崽子長成了大兔崽子。

一點時光流逝大法,終於終於要開始感情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