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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庭空,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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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庭空,生辰快樂。

“小子!你敢不敢跟我過幾招了再走!”

宋泓再一次如白魚般躍進湍急的河流, 身後蛟龍咆哮,而他頭也不回。

他只是來打個水而已,沒必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在跟一武力值不詳的蛟龍纏鬥上。

山間也一日比一日寒冷, 宋泓用映雪劍一撐河床, 從水裏翻到了岸邊, 一面給自己抖水,一面踩著濕滑的山石下山去。

奈何自己學藝不精,怎麽抖水都抖不利落, 宋泓每次還是腆著臉落到擊水臺上,麻煩師姐幫他烘幹一下, 不然他真的要被凍成冰塊了。

“怕冷為何還要故意往這寒氣泛濫的靈泉裏鉆?”師姐問, “你大可跟那蛟龍堂堂正正比試一場, 它輸了自會把靈泉水奉上。”

宋泓只哆哆嗦嗦地傻笑, 點頭敷衍師姐, 心裏想著能不打就不打吧,他不一定能打過啊。

“別以為我沒發現你那些小聰明。”

傍晚, 宋泓回洞府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 這會兒草草地穿了裏衣,躡手躡腳地往師尊那邊走去, 正打算撲師尊一個猝不及防,師尊便冷冷地開口,制止了他萌芽的惡作劇。

“沒有——”宋泓到底還是撲了上去, 師尊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用一枝楊柳蘸了宋泓打回來的靈泉水,細細地灑在面前滿月般的大篩子上。

篩子鋪了一層棉花,而棉花裏零零碎碎播撒著蠶豆狀的白皮種子, 師尊很是耐心,把棉花打濕了還不夠,還讓每顆種子上都均勻地灑到了靈泉水。

“我是說你打水偷懶了,為趕時間,根本沒跟蛟上仙過招。”師尊也沒推開他,放任他貓兒似的掛在自己左胳膊上。

宋泓蹭了會兒師尊好聞的衣料,才悻悻地寫字回答:“你只說讓我打水嘛,師尊,又沒規定讓我怎麽打水。”

“還好你霜降師姐說,你劍術頗有長進,不然我非得罰你。”師尊輕拿輕放地斥責了他兩句。

宋泓也賣乖地吐吐舌頭:“徒兒知錯了。”

他賴在師尊身邊,看了好一會兒師尊這項重覆枯燥的工作,不由得打了哈欠,勾著師尊袖子問道:“師尊,為什麽要叫那蛟龍上仙呢?”

“你如果修成金丹了,凡人也能稱呼你一聲上仙。”師尊回答,“那蛟龍的實力,可在金丹修士之上,前些年還有馴獸師到天一宗,想要與這蛟龍結契,被那蛟龍一嗓子吼出了山門。”

宋泓又問:“那蛟上仙在我們宗門做什麽?我看他被鎖鏈鎖在了靈泉源頭的大鼎裏。”

師尊也沒厭煩,徐徐道來:“大概在百年前,你師伯無意間將一股靈泉從地下湧出,便在源頭處用山石壘了個巨鼎。那蛟龍本是從北溟遷徙到南極閉關,路過蒼瀾山脈,一眼相中了靈泉與巨鼎,準備一口氣將靈泉吸幹再將巨鼎卷走,被我發現後纏鬥一番,最終它敗在了我劍下,做了這靈泉的看守。而且因它已生半片龍鱗,與靈泉水相輔相成,這些年有它龍鱗滋養,靈泉的品質也大大提升,我常用那泉水來催發一些古老珍惜的靈植種子。”

“我們天一宗真是臥虎藏龍。”宋泓由衷地讚嘆道,心想著難怪他每次打水,蛟上仙對跟他打鬥一事分外熱衷,開口動不動就是:“你可是楸吾的弟子”,原來是要在他這裏找回被師尊打敗的場子。

師尊見縫插針地勉勵道:“你好好修煉,有朝一日也能成虎成龍。”

宋泓這會兒開始裝傻了:“喵喵喵?”

師尊你在說什麽,我是只小貓咪,我聽不懂。

於是乎,師尊的腦瓜崩再次降臨到宋泓額頭。

“哎喲!”

對待不同的靈植種子,師尊有不同的催芽辦法。

像今日這一批用上了篩子和楊柳枝,技法頗為溫柔,而像前些日子那幾批,師尊都是簡單利落地把種子嘩啦啦地倒進大甕裏,再嘩啦啦地往甕裏註滿靈泉水,最後封蓋放在僻靜的角落裏保存。

宋泓有些期待,到春天了,把這些種子種在小院裏景象。

倚靠在師尊身上好一會兒,宋泓淺淺地打了個盹,忽地腦袋一栽,脖頸被牽扯了一下,猛然醒了過來。

師尊右手邊的木盆已經空了,斜插著那枝楊柳,見他睡得歪歪扭扭,師尊探出右手扶了他一把。

“穿上外衣,隨我出洞府。”師尊說。

宋泓困困地發懵,歪歪扭扭地寫:“大篩子怎麽辦?”

“放地上不動它就行。”師尊平穩地將他身子支起來,見他還將醒未醒,耐著性子將他搖了一搖,“嗯?醒了沒?”

宋泓跟個不倒翁似的晃來晃去,晃了好一會兒,才費勁地重新抓住師尊的手腕,“師尊,醒了,醒了。”

“下次能不能別搖,好暈……”

師尊很快上手,掐了他下巴,擠一擠他臉頰肉:“那這樣呢?”

宋泓被捏成厚嘴唇的河豚,逼出兩個顫抖的字音:“……不好。”

“那讓我再想一想。”師尊卻正兒八經地思索起來。

宋泓立馬擺擺腦袋,掙開師尊的手,鄭重其事地寫道:“我下次一定自己醒過來。”

師尊懸空的手順勢落到了他發頂,將他睡散了的馬尾撥一撥,反手給他挽了個半丸子頭。

宋泓也趕忙配合著抖落出外衣穿上,將腰帶利落地一束,就被師尊拎著後脖頸站起了身。

“外邊還是有點冷。”師尊說著,給自己加上件披風,又給宋泓披上了件毛茸茸的大氅,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後,滿意地點點頭。

宋泓便牽了師尊的手,一同走出洞府。

沒留神,一點冰涼落到了他鼻尖,宋泓擡眼,借著那無邊的月色,看清了徐徐下落的鵝毛雪。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師尊說,“把你叫起來,免得你錯過。”

宋泓被那輪被雪洗過的圓月吸引,沒註意到師尊放開了他的手,還歡歡喜喜地用手去接那柔軟冰涼的雪花,見它慢慢融化在手心,不免微微失落。

有記憶以來的這些年,宋泓總是獨自看盛京城的第一場雪,或早或晚。

不怕錯過,反正沒人特意叫醒他;也不怕多看了些時辰,反正沒人會喊他回去。

每到落雪的日子,娘親的心情不會很好,她把宋泓推進雪地裏,待到冷宮裏的燭火熄滅,宋泓才躡手躡腳地回去。

那時娘親昏睡了過去,手腳和額頭都有磕碰的傷疤。

宋泓大抵是有些聰明的,畢竟他識字很快,輕易就猜想出娘親打算凍死他。

可娘親也是聰明的,她很早就知道,宋泓是一個殺不死的怪物。

於是每一個雪落的日子,都是母子二人無聲的戰場,在這期間,娘親忘記了一件事,宋泓也忘記了。

每年冬天盛京城都會下雪,但每年的大雪都淹不死一個雪天出生的怪物。

宋泓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發頂卻忽然一沈,涼涼的雪粒從他額頭滾到了鼻尖,他甩甩腦袋定睛看過去,師尊正站在梧桐樹底下,好整以暇地團著從枝條上撥下的凈雪。

“發什麽呆啊?”師尊朗聲問,“遇如此好雪,怎的不隨為師一同打雪仗?”

宋泓這才展露一點笑意,趕忙彎腰捏雪團子,但還是慢了好幾步,師尊把藤蔓召出來,頓時雪球鋪天蓋地向宋泓襲來,而宋泓手上才抓了一把散雪,只得上下左右跳躍式旋轉躲避。

奈何師尊的攻勢並沒有減弱半分,且洞府門口是一片空地,毫無遮蔽,宋泓到底還是吃了幾個雪團子,最後也顧不上逃避,幹脆忿忿地抓了一捧散雪,向梧桐樹下的師尊疾步撲去。

“嘭!”宋泓手中的散雪如同煙花般炸開在師尊眼前。

師尊沒有躲閃,甚至還懶懶散散地收了藤蔓,坦然地面對宋泓的人力降雪,連眉毛都被染白,而眼角只微微地抽動。

宋泓便大了膽子仰起腦袋,嘴角得意地上揚:讓你欺負小孩!

誰知師尊只施施然擡手,優雅地撫了撫額角,與此同時,隨著“嘩啦啦”地一陣悶響,梧桐樹無風自動,將那枝條上的積雪紛紛抖落,打得樹下的宋泓措手不及。

而就在宋泓擡手抵擋積雪攻擊時,他那罪魁禍首的師尊,已經飄飄然落到了梧桐樹冠,猶如一只披了月華的白鶴,居高臨下地看一看宋泓,眼睛裏流露出一點點善意的嘲諷。

“壞蛋!”宋泓發出簡單的音節,蹦跳出簡單的憤怒。

但一時的氣憤上頭,令他忘記了該怎麽上樹,那搗亂的藤蔓適時地垂下來卷住他腰腹,利落地將他拎起,穩穩地放到了師尊身側的枝椏上。

梧桐樹落盡了葉子,此時月光和白雪,毫無遮蔽地落在了師徒二人肩膀。

宋泓楞一楞神,便對上了師尊琉璃般的眼睛。

“伸手。”師尊說。

宋泓暫時放下了打雪仗的“恩怨”,乖乖地伸出右手。

手心裏盈著月光落著雪花,只眨眼功夫,一粒火紅色的螢光於其中綻開,輕盈而優雅地旋轉出一朵重瓣的紅梅。

梅心是一點跳躍的焰火,變換著五彩的顏色。

“庭空。”師尊喚他,伸手將他耷拉的嘴角往上提一提,而後滿意地笑彎了眼睛。

“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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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楸吾:這朵梅花也是要吃掉的哦。

宋泓:還是好難吃……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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