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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 “她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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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 “她們……不是人?”……

這家店,有古怪。

宋泓精力恢覆了些,就耐不住好奇東瞧瞧西看看,但他的視線被阻隔了,和師尊一道走下樓時便只看得見樓梯,進入樓下大堂也只能看見這一層的布局。

這客棧一共幾層樓、多少個房間,他一概看不太清,更別提房間裏住了何人又有何布置;而客棧外邊有何風貌,也被那門窗阻隔,只能看見透進來的天光茫茫。

宋泓微微地蹙眉,他習慣於到一密閉的空間,將它裏裏外外都探查清楚,這樣的阻隔令他心裏不安,下意識又往楸吾身側靠了靠。

楸吾渾然不覺,瀟瀟灑灑地牽著宋泓下樓,還和大堂裏唯一的一個店小二打招呼:“小二哥,這縣裏的集市開在何處?我兒大病初愈,醒過來就吵著要去趕集。”

說著,楸吾還用胳膊肘推推宋泓。

宋泓也立馬眼睛亮亮地看向店小二。

“這時辰還太早了些,二位到巳時出門合適,還請在店裏稍坐片刻,用一些早點再出門也不遲。”小二滿臉堆笑,面上卻如紙做的畫皮,只勾了兩筆細縫一樣的眼睛和上揚如月牙的唇,“我小二敢打包票,這縣裏專門的早點鋪子,都不如我們客棧做的早點味道好。”

宋泓好奇地盯著那張畫皮臉,上下打量了,確定他除卻眼睛和嘴巴,腦袋上沒其他五官;小二面皮像面粉一樣白,光滑得沒有一點褶皺,再配上這矮墩墩的身材,很像宋泓之前見過的祭祀用的陶俑。

楸吾則從善如流地應允了:“犬子喜好甜食,你看有什麽甜食就上什麽,不拘種類。”

“好嘞,您二位請先上座,我去讓後廚喊一嗓子。”小二躬身,畢恭畢敬地將他二人請到大堂最中間的位置,宋泓想坐靠窗戶的位置,但小二很堅持,宋泓不坐他就固執地站在座位旁,用他那張畫上去的臉沖著宋泓笑。

宋泓實在受不住,悶頭坐在了楸吾的右手邊。

小二這才轉過身去,風一樣地卷進了後廚,可宋泓分明瞥見他雙腿動也沒動,而他雙腳離地,跟一輕飄飄的靈幡似的。

宋泓正準備抓住師尊的手,就寫自己方才的一眾發現,樓梯上忽傳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聽聲音的分布和狀態,大致是三位年輕的女郎。

笑聲越來越近,女郎們款款而出,在樓梯上走一步停一步,旁若無人地嬉戲打鬧,青絲如雲、面若春花,身披綢緞綾羅,熠熠生光,行走間有玉佩玲瑯作響。

可宋泓只盯著她們的裙擺,那裙擺下並沒有腳,她們也如風如雲地飄下樓,嘻嘻哈哈地站樓梯口推拒了好一會兒,推出了那綠衫的姑娘,飄到了師徒二人的方桌邊。

“兩位公子都看著面生。”綠衫姑娘用手帕擋著嘴說話,她的畫皮比店小二精細,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只是嘴邊多了幾顆常人不會有的獠牙,哪怕有手帕遮擋,也擋不住獠牙的森森寒光。

楸吾沒起身,只禮節性地點點頭:“我和犬子只是路過寶地,借宿幾晚便離開。”

“公子你看著也不過雙十年華,便有一半大的孩子了?”姑娘的目光在他二人間流轉,一驚一乍地問。

“姑娘說笑了,鄙人已年過而立,犬子也才十一二歲,相比一般的人家,我與家妻算得上是晚婚晚育。”楸吾滴水不漏地回答。

“那怎麽不見夫人呢?”綠衫姑娘步步緊逼。

楸吾不徐不疾地回答:“鄙人此行就是去岳丈家接夫人歸家,可路途中犬子發病,不得不尋了客棧將他照顧妥當後再出發。”

“呀,沒想到公子這等相貌的妙人,還會惹得夫人生氣回娘家。”綠衫姑娘甩一甩帕子,那顆顆獠牙寒光畢現。

旁邊紅衫粉衫的姑娘咯咯笑道:“打聽來打聽去,怕不是青裳你想嫁給公子做小?”

紅衫獨眼,眼睛長在額頭正中;粉衫長耳,耳垂落到了肩膀以下。

綠衫姑娘跺一跺不存在的腳,飄到姐妹跟前打鬧:“你們都不是好人,看我不撕爛你們的嘴。”

玉佩丁零當啷地響,宋泓眼前漫過一層涼意,“颯”地一聲響,那打扮鮮艷的三位姑娘便不見了蹤影。

宋泓終於抓住了楸吾的手:“她們……不是人?”

“是人吧,話說得很利索,”楸吾卻無所謂,“也沒打磕巴。”

這是說話利不利索的問題嗎?

宋泓還想寫字,“啪”地一聲,客棧大門被推開,“轟隆隆”如山一樣,碾進門來三個光膀子腰下圍獸皮的漢子,他們每走一步這地面都要跟著震一震。

見宋泓看過來,站中間那個圍狼皮的漢子,把一只脖頸帶血的死鹿拋擲到了宋泓身後的桌子,死鹿陀螺般在桌面打轉,四蹄踢踏,把四方桌圍著的椅子紛紛推倒。

一陣叮鐺哐啷後,那狼皮漢子惡聲惡氣地開口:“兩位公子都看著面生。”

又來?

宋泓眉心發疼,他按著眉頭,麻木地聽著楸吾和那漢子廢話重談,這仨漢子五官畫風粗獷且長錯了位置,特別是狼皮漢子,眼睛長在了嘴的位置,睫毛是尖尖的細牙。

他們同樣沒有腳,身後或生著狼一樣的尾巴,或生著鷹一樣的翅膀,再或者甚者蜘蛛的八只腳。

當圍鹿皮生鷹翅和圍豹皮生蜘蛛腳的倆漢子哈哈嘲笑:“怕不是狼尾你想嫁給公子做小?”

宋泓的腦子被震得嗡嗡作響,而那狼尾漢子果真也跺了不存在的腳,大堂裏幾乎所有的桌椅都往上跳了跳,狼尾嚎了一嗓子,氣吞山河地沖同伴抱怨:“你們都不是好人!”

又是“颯”地一聲,宋泓揉了揉發涼的眼睛,這仨漢子也不見了蹤影,連同那一只死鹿,大門“啪”地一下又關得分外嚴實。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楸吾覷了宋泓一眼,八風不動,“但我們還沒吃完早點呢,總不能失禮駁了人招待的心意。”

“誰招待?店小二嗎?”宋泓趕緊追著寫。

楸吾略略地一搖頭:“他一個跑腿的,你也別為難人家。”

我都不會說話,我怎麽為難人?

宋泓不高興地撇嘴:師尊冤枉好孩子,但他也沒舍得撒了楸吾的手,扣著楸吾溫熱的手掌,才敢繼續上下左右地觀察。

鬧了這兩回,陶俑模樣的店小二姍姍來遲,手裏端著一中規中矩的長托盤,其上穩穩放著兩碗暗紅色的濃稠湯水,湯水上還浮著骨白色的小丸子。

宋泓鼻翼翕動,只嗅到了紅豆和糖漿的甜香,再定睛一瞧,那是兩碗紅豆小圓子,再普通不過的甜食。

“抱歉了,二位貴客,我在後廚搜羅了許久,才找著點兒紅豆和糯米粉,草草地做了兩碗簡單的豆羹,種類不算豐富,但口味一定遠勝別家。”

店小二殷勤地上菜,一面為自家開脫,一面又習慣性地暗罵別家,不過比起方才那三女三男,小二完全是一正常人。

“勞小二哥費心。”楸吾不知從哪兒變出枚碎銀子,放到小二故意擡高的手掌心。

小二笑得嘴角的線條和眼角線條快連在一塊,他把銀子揣進懷裏,保持著點頭哈腰的姿態:“二位喝完紅豆圓子,就能夠出門趕集了,集市就在客棧出門後往下走再左拐,今日是初三,每月的大集都在這天,集市上可有不少好東西嘞,保管小公子會喜歡。”

中秋節才過怎麽可能還是初三?

宋泓又有話想說,但楸吾只是淡淡地道謝,連方才發生了什麽,都沒跟店小二提一句,打發走小二還自自然然地招呼宋泓:“都端上來了,還是喝一口。”

唔,宋泓眉頭緊鎖,碗裏的丸子似雪白的蛆蟲,在暗紅的血肉間蠕動,但仔細看丸子就是丸子,紅豆也是紅豆,怎麽聞空氣裏都只有紅豆羹甜蜜的芬芳。

楸吾直接單手端碗,連勺子都不用,一口吸溜完了所有湯湯水水,而後放下碗,兩腮微鼓嘴唇緊閉,只餘細碎輕微的咀嚼聲。

“挺好吃的。”楸吾嚼嚼嚼,含含糊糊地說。

宋泓見著暫且放了心,遲疑地攪動勺子,舀了一勺紅豆丸子,嚼嚼嚼,丸子彈牙筋道、紅豆絲滑清甜,意外的好吃。

那廂楸吾完全咽下了丸子,見宋泓小心的模樣,問道:“好吃吧?”

宋泓點點頭,註意到楸吾直勾勾盯著糖水碗的視線,趕忙把自己這份推過去。

楸吾又一次單手端碗一口飲盡,全過程行雲流水,他嘴角也沒沾上一點紅豆渣子。

“好啦,東家發話說咱倆可以出門,那就出門好好逛逛。”楸吾腮幫子鼓鼓,“待會兒別像剛剛那樣大驚小怪,不然東家看到,得說我教導無方了。”

這個東家到底是誰啊?宋泓聽得一頭霧水,這大清早的“人”來來又去去,他半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打聽到,還被楸吾蒙在鼓裏。

但宋泓沒追問,師尊沒向他額外解釋,估計也不會回答這問題,而且這或許是此次降妖除魔的關鍵,他也不能一直依靠師尊的答案,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這是皇兄們的老夫子說的、變強的第一步。

所以宋泓在楸吾手心寫:“現在我是要扮演你的兒子?”

楸吾終於咽下丸子,優雅地抖出手絹擦拭幹凈的嘴角。

“嗯,乖兒子。”楸吾瞇了瞇眼睛,從宋泓手裏抽.出另一只手,大力拍著宋泓的發頂。

雖說師尊是師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但宋泓怎麽覺得師尊還是在占他便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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楸吾:我都是你師尊了,叫聲爹也沒啥問題吧。

宋泓: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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