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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賦 “陛下,您有成為魅魔的絕佳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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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賦 “陛下,您有成為魅魔的絕佳天賦……

埃爾伯特的臉色極差。

他收到約瑟的傳訊時, 先是極度的驚愕,隨後從心口湧上的怒火一度將他的理智吞噬。

魔族……該死的惡魔!

他沒有記錯召喚陣的歸屬,第一張魔法卷軸的確屬於殿下, 可是,魔族竟然搶在他們之前把殿下從異界喚來!

聯想到魔族曾派魅魔潛入教廷,偷走“異界聖子”的情報,埃爾伯特越發怒不可遏。

埃爾伯特既是在記恨魔族, 更是在氣惱自己的無能, 讓殿下淪落到了魔界。

他不敢想象殿下在魔界的處境。

喬舒亞的身份極其特殊, 他既是神族, 又是人類, 他生來高貴, 衣食住行無不精致華貴,卻從不因此驕傲自大, 更不會做任何仗勢欺人的舉動。

小殿下善良溫柔, 性情純良, 微笑起來的時候, 比所有的天使都更像治愈人心的神使。

他是所有人心目中那束破曉的光, 是風暴中唯一明亮的燈塔。

可是,看看魔族人都做了什麽。

強行召喚並將他留在魔界, 逼殿下做那狗屁魔王。他們甚至不知道魔族有沒有第一時間用魔力掩蓋喬舒亞的氣息, 避免諾克斯將狩獵的長矛對準喬舒亞的心臟。

從人魔邊境傳出來的消息聲稱魔王是赫利西斯,實際上赫利西斯還在教廷,那誰知道坐在魔王位置上的人到底是誰!

萬一“魔王”另有其人,喬舒亞卻被關進魔族監獄,惡魔不給他飯吃,對他用刑……

埃爾伯特的心都快碎了。

埃爾伯特和約瑟能想到的東西, 赫利西斯自然也可以。

沒人比魔王更懂魔界是個什麽地方。

赫利西斯之所以還能穩得住,全靠上次半睡半醒間,他聽見喬舒亞中氣十足地罵他。

很有精神,證明過得不錯。

再不濟……

他選定的魔將都是對喬舒亞持友善態度的,就算有惡魔經過千年起了反心,莉莉婭和亞爾絕對會拼死護住喬舒亞。

“拖住我,只會讓喬舒亞陷入危險。”赫利西斯冷冷道。

“如果不是擔心你搗亂,我已經啟程去魔界了!”埃爾伯特說。

“你?”

赫利西斯像聽見什麽笑話,嗤笑道:“拿個鏡子照照吧。渾身上下都是光明氣息的天使,只要踏入魔界半步,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我有隱藏氣息的方法,用不著你擔心。”

“小瞧魔界的鬣狗,是會付出代價的。”

赫利西斯冷冷道。

埃爾伯特也不甘示弱:“還說我?倒是你,一睡就是千年,等回了魔界,地盤都被別人吃幹抹凈連渣都不剩了吧!”

“你以為我跟旁人一樣愚蠢,什麽都不做就進入休眠?”赫利西斯說。

教皇聽著他們唇槍舌劍,數次欲言又止。

大家都是為了小殿下著想,能不能不要吵了……明明都在關心對方,為什麽要用刻薄的話語傷害彼此?

兩位舊友的爭吵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金發天使滿臉怒容,率先翻了舊賬。

“如果不是你一時大意,沒能發現魔將格蘭對殿下的殺心,沒能察覺到諾克斯對他的策反……殿下又怎會死?!”

不提還好,一旦提及此事,赫利西斯的紅瞳中的殺意如有實質。

“那你們呢?喬舒亞信任你,我便接受你帶人進魔界,甚至進入尼德城,以便接應他回教廷,你卻來遲了!”

“諾蘭轉移幸存者的隊伍突然遇襲,她的車隊裏有即將臨盆的孕婦!那是神族遭受劫難後唯一即將誕生的幼崽,是種族延續的希望。如果她一屍兩命,整個族群的士氣都將一蹶不振,我不得不分兵支援。”

“哦。喬舒亞出事,就不會打擊士氣了嗎?”

埃爾伯特死死咬牙,隱忍道:“赫利西斯,你——”

“好了,好了。”約瑟嘆著氣,讓昏迷的弟子躺在地上,自己走到兩個爭吵的男人中間,試圖當和事佬。

空氣中隱隱浮動著純白光點,如紛紛揚揚的雪花翩躚而落。

一個簡單的、無屬性的舒緩咒,常用來放松精神,平靜心緒。

老人用溫緩的嗓音,慢慢平覆著現場的火藥味。

“兩位,請你們冷靜。當年的事,誰都不想發生。如此多意外在同一時間爆發,歸根究底,不都是諾克斯的算計?”

約瑟溫聲勸道:“往日之事不可追,與其揪著過去的錯誤不放,不如想辦法彌補,預防未來的災禍。”

埃爾伯特與赫利西斯遙遙對視。

前者率先挪開了視線。

“原本想揍你的……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算了。”金發天使嘟囔道。

魔王冷笑。

“你我之間的決鬥,我還從未輸過。”

埃爾伯特:“你有!”

“為了向喬舒亞賣慘而故意輸,這也算嗎?”

赫利西斯不屑哼笑,“行,看在你如此淒慘的份上,算就算吧。”

臥槽,好囂張。

埃爾伯特立刻挽起袖子。

約瑟很是無力,再鬧騰的幼崽都比他倆好帶。

“行行好,一人少說一句吧。”

約瑟直接把埃爾伯特扒拉到一邊,手動逼埃爾閉嘴。

他對魔王說:

“赫利西斯閣下,我命人準備最快的車駕送你回魔界。銀松港有通往邊境的傳送陣,很抱歉,介於立場原因,我無法為你開通軍用快速通道,只能走民間的傳送門。”

赫利西斯:“有勞。”

埃爾伯特急道:“餵!赫利,帶我一起!”

誰都沒理他,包括教皇在內。

約瑟沈吟道:“你需要一個向導。”

嗯……誰比較合適呢?

赫利西斯擡手一指。

約瑟轉頭一看。

光禿禿的水泥地上,柯林正仰躺著呼呼大睡。教皇的舒緩咒沒能喚醒他,反而讓他睡得更舒服了。

柯林已經算半個知情人了,非常適合幫著跑跑腿。

天選工具人。

而且還是他自己選擇偷聽的。

“那就他吧。”約瑟點點頭,“閣下,無論我的弟子在路上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請務必手下留情。”

赫利西斯頷首,淡聲道:“我要求半小時後必須出發。”

“可以。”教皇應下了。他粗暴地搖醒柯林:“醒醒,孩子,快起來!”

柯林迷迷糊糊:“啊?啊?”

那邊已經開始準備,埃爾伯特有心想跟赫利西斯敘敘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說說過去的事。

昔日諸神黃昏,眾神隕落。世界之樹被燒毀,神界大門緊閉,剩餘的神族人被迫背井離鄉,離開雲端,來到地面,躲避諾克斯的獵殺。

等眾人緩過一口氣,想要重回神界,卻發現神界連同世界之樹殘餘的根須都消失在無垠的虛空裏,再也尋不見。

天使的壽命從此大打折扣,體弱者活不過五百年,傷重者愈合速度減緩。

唯有待在教廷——全大陸信仰之力最濃郁的地方——神族才有喘息之機。

一千年。

埃爾伯特關系親密的摯友大多都死在了那場浩劫中,活下來的不多,赫利西斯算是其中的一個。

黑發男人轉身欲走,埃爾伯特箭步上前,攔住他。

“去哪兒,來敘敘舊吧?”

赫利西斯閉了閉眼,微不可查地深呼吸兩下。

男人坐在庭院的圓凳上,面無表情地聽埃爾伯特碎碎念,說那過去的事。他不怎麽出聲,只每隔三四句才附和一個語氣詞。

“嗯。”

“哦。”

“呵。”

“……”

埃爾伯特諷刺道:“你不想回應可以閉嘴,不用百忙之中費心思敷衍我。”

赫利西斯露出如釋重負的欠揍表情。

男人感嘆道,“要不是看在當年喬舒亞深夜翻墻出來見我,你還幫他扶梯子的份上,我絕不會聽你嘮叨。”

金發天使的拳頭瞬間就硬了。

——草。那是他此生幹過最後悔的事!!

這一架,眼看是不打不行了。

千鈞一發之際,教皇攜弟子及時趕到。

“閣下,車架準備好了。柯林會送你去銀松港,你有什麽困惑都可以問他。”

“多謝。”

赫利西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遠離了埃爾伯特,一邊往外走,一邊給了柯林一個眼神,示意他跟上。

約瑟習慣性禱告:“蓋亞在上,願眾神保守你的腳步,祝你一路順利。魔王陛下,再會……啊,眾神保佑,希望我們再次相遇,不要在戰場上。”

“希望如此。”赫利西斯頓了頓,在老人希冀的目光下,面無表情地附和:“讚美聖子。”

教皇樂了。

“也行吧。”約瑟笑道:“讚美聖子,願聖子與您同在!”

赫利西斯的表情一下變得緩和許多。

他對教皇點了點頭,領著剛得知真相,三觀還沒黏貼好的柯林,大步走遠了。

約瑟樂呵呵地目送魔王走遠。

他轉過臉,感慨道:“看,多有禮貌的孩子。”

埃爾伯特:“?”

金發天使伸手探向約瑟的額頭。

“沒發熱吧?是不是被赫利西斯偷偷下毒咒,蠱惑了心神?過來,我給你驅驅邪……”

約瑟拍開他的手,斥責道:“埃爾,你的禮儀太差了。”

埃爾伯特:“???”

你到底哪邊的啊!

誰都沒有勸赫利西斯記得帶喬舒亞回教廷。

說再多,用處也不大。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若是殿下想回來,赫利西斯絕不會阻攔,甚至還會派人一路護送。

如果殿下想留在魔界,赫利西斯更不可能主動把人送回了。

一切,只看殿下的主觀意願。

赫利西斯從不會容許任何人主宰、操縱喬舒亞的個人意志。

他向來心狠手辣,冷漠無情。

哪怕是面對他自己——一顆想要挽留、想要禁錮、想要祈求喬舒亞留在他身邊的心。

**

魔界,尼德城。

被埃爾伯特擔憂“會不會關在牢裏沒飯吃”的喬舒,正快樂地捧著一個小蛋糕,身後杵著全職執事克勞斯,旁邊坐著專業陪玩安塞姆。

說八卦、講笑話、聽魔法唱片裏的曲子、玩魔族流行的桌游紙牌……

政務全被安塞姆推到了一邊,美其名曰:【魔王也應當有休閑時光。】

克勞斯無法反駁,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魔將大人把魔王拐走。

他還挺佩服的。

作為【懶惰】的山嵐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安塞姆大人卻靠著輕輕松松做到了。

克勞斯端著茶點托盤,淡定地聽魔王和魔將討論各種魔界大小娛樂頭條。

喬舒邊偷懶邊給自己找理由:“這也是熟悉魔界的好方式啊。”

哪有比八卦更容易挑起人的興趣,更容易貼近魔族人民生活的活動方式呢?

此話一出,無人反駁。

“嗯,陛下說得是。”克勞斯毫無原則地捧場。

“陛下聖明!”安塞姆奮力吹著彩虹屁。

粉毛少年的眼中隱隱閃過激動的淚光。

天吶,這種熟悉的感覺,足足有一千年沒吹捧過殿下了,他快寂寞死了!

嗚嗚。

喬舒:“……”

過了,朋友們,有點太過頭了。

喬舒尷尬地撓撓臉頰,把引王墮落的蛋糕和娛樂新聞推到一邊。

他左右看看,確認衛兵和侍從們都隔著一定距離,無法偷聽。

喬舒決定打直球。

“安塞姆。”

安塞姆迅速掛起燦爛的笑臉。

“是,殿……陛下,我在!您有什麽吩咐?”

喬舒:“安塞姆,你認識我嗎?”

安塞姆的笑容一僵。

“不、不認識啊,怎麽啦?”

喬舒納悶:“你都不認識我,幹嘛對我這麽恭敬。我是喬舒,不是赫利西斯哦?”

安塞姆腦海中緊繃的弦一松。

原來是問這個。

嚇死他了。

安塞姆迅速整理好說辭:“我知道啊,可是,我覺得您有魔王的氣質,認為您非常適合當魔王,將來一定能帶領魔界走向更美好的未來。至於赫利西斯……不要緊,我棄暗投明!”

喬舒暴汗,還棄暗投明,這話說的……

他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你覺得我哪裏有魔王的氣質?你怎麽看出來的?”

安塞姆卡殼了一下。

幾秒後,他堅定地說:“是您完美無瑕的臉!”

喬舒:“……”

克勞斯:“……”

兩人同時沈默。

原來安塞姆信奉三觀跟著五官走,是顏值至上教派。

安塞姆生怕他們不信,用貧瘠而樸素的修辭,直白大膽地誇道:“陛下,您的容貌是如此美麗,讓人看了食欲大增!”

兩人:“……”

喬舒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坐得離安塞姆遠了些。

安塞姆委屈。

是他哪裏說錯了嗎?

對於暴食者而言,這就是最直接最動聽的誇獎啊。

“讓我們問問克勞斯的看法吧!”

粉發少年說著就扭過頭,兇惡的目光死死盯著克勞斯。

——你敢說“不”試試?吃了你哦。

克勞斯:“…………安塞姆大人說得對。”

安塞姆瞬間喜笑顏開:“陛下,您瞧,我誇得好吧?”

喬舒無言以對。

下次威脅人的時候,再隱秘一點就更好了。

就這麽一魔真誠地吹彩虹屁,一魔無情地當附和機,一人負責美滋滋地聽和被哄。

兩惡魔一人類,在城堡的花園裏度過了一個和諧悠閑的午後。

傍晚,安塞姆堅持要親自下廚做晚餐。

介於安塞姆曾口出吃人狂言,喬舒想到他暴食者的身份,稍稍有些不安,遂跟去廚房,聲稱這是“領導視察”。

安塞姆信以為真,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陛下竟然如此重視……好!我一定要做出讓陛下讚嘆不已的美食!!”安塞姆吼著,揮舞著鍋鏟沖進了廚房。

喬舒:“?”

不是,怎麽就燃起來了。

安塞姆把一眾廚師長都叫來,他背對著喬舒,雙手叉腰訓話。

“陛下親臨廚房視察,是對我們的重視,一定要全力以赴。膽敢敷衍,我會當著陛下——呃,背著陛下吃掉他!”

喬舒:“……”

喬舒無奈:“不要動不動就威脅吃人,人家又沒做錯什麽。”

安塞姆很聽話:“哦,那就不吃了,改成揍一頓吧。”

一眾惡魔們:“……”

被魔將暴揍,離死也不遠了吧。最多就是死得七零八落和躺在坑裏半死不活的區別。

廚師們探頭看看門口的俊美魔王,再看看興奮到滿面紅光的魔將。

原本覺得荒謬。

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在魔王面前露臉的好機會嗎?這種表現的機會可不多。

富貴險中求,何況他們也沒有其他選擇。

做得好就是一頓賞,做不好大不了去軍醫處報到。

魔族廚師們頓時熱血沸騰。

“是!安塞姆大人!”

安塞姆高聲喊道:“為陛下獻上極致的美食!”

惡魔們怒吼:“為陛下獻上極致的美食!!”

聲音遠遠傳出。

某個厚著臉皮不肯離宮,晃著愛心尾巴招搖過市,專註於勾搭帥氣侍衛的魅魔,終止了搭訕,詫異回頭。

他思考片刻,滿臉不舍地拋下帥哥。

得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偌大的廚房門口。

“……”

喬舒一陣沈默。

到底在燃什麽,不懂。

安塞姆還抽空炸了一鍋蝦片給喬舒捧著當零食,可以說是非常貼心了。

“謝謝。”

喬舒接過蝦片,為表禮貌,立刻吃了一片,邊啃邊豎起大拇指:“非常美味!”

這不是客套話。

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安塞姆的廚藝在全大陸都是名列前茅的。

喬舒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炸蝦片,口感酥脆又不油膩,不知加了什麽配料,味道極香。

他沒忍住連吃幾片,正埋頭啃蝦片,突然感覺空氣有點安靜。

安塞姆好像很久沒說話了。

喬舒叼著蝦片茫然擡頭,入目便見粉發少年一副感動得熱淚盈眶的表情。

“!!”

喬舒震驚:“你怎麽哭了?”

安塞姆:“您……您吃了我炸的蝦片!”

研究千年的人類食譜,反覆精益求精,除了自己也想吃之外,還是為了這一刻啊!

喬舒有一瞬間頭皮發麻,感到無所適從,叼著的蝦片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喬舒手足無措,三兩下咽下嘴裏的蝦片,慌張地抽了條手帕,上前給少年擦眼淚。

“只是一個蝦片……”

話一出口,喬舒就覺得不妥。畢竟安塞姆是如此真誠,他眼中的隨手可得的“零食”,卻是安塞姆捧上來的一顆真心。

“抱歉。”

喬舒立刻為方才的失言道歉,一只手捧著安塞姆的臉,另一只手細致柔和地為他拭去眼角的淚。

“安塞姆,你對待美食的態度十分認真和專業,令我無比敬佩。能吃到你做的食物,這該是我的榮幸才對。”

“謝謝你的蝦片,它味道很好,我非常喜歡。”

“快別哭啦,我還等著品嘗你的其他料理呢。”

青年溫聲哄道。

哪怕早已知曉安塞姆的年齡比克勞斯還大,可是光看少年的外表,他總是會下意識忽略安塞姆的年紀,將他當做幼弟對待。

安塞姆楞楞的,原地呆住了。

這一幕,像極了當年安塞姆被赫利西斯拎進王宮的畫面。

安塞姆抱著頭瑟瑟發抖,以為今天就要淪為大惡魔的晚餐,不曾想卻聽見一個清亮的男聲冷聲斥責魔王。

【赫利西斯,你對人家幹了什麽,他都嚇哭了!】

【路邊撿的,據說他廚藝很好。你不是吃不慣魔界的食物,給你找了個廚師,免得又半夜肚子餓。】

【煮意面都能炸鍋,你是怕丟臉吧?下次我自己來……不抱,我在生氣!】

安塞姆心想,是誰膽大包天,竟敢訓斥和嫌棄魔王。他含著眼淚,悄悄擡頭。

不遠處,容貌精致的高挑青年“哼”了一聲,將魔王毫不留情地推開。他的視線投向角落的粉發少年時,眸色緩和幾分。

安塞姆看著青年朝自己走來,蹲了下來。

青年捧著他的臉,細細為他擦去眼淚和沾到的黑灰。

他穿著由千金一匹的布料織就的長袍,佩戴著昂貴的首飾,連手帕都繡著金絲邊。

一位連指腹都沒有半個繭子的貴族,願意接近當時被稱為“下等惡魔”的安塞姆,毫不在乎沾到的灰塵,溫聲哄他“別哭”,又問他的家在哪,等會讓人送他回去。

魔王在青年身後收斂了魔壓,眼神是肉眼可見的心虛。

男人摸了摸鼻子,嘆著氣說:【好吧,那我再多練習幾次。】

安塞姆最終還是主動留了下來。

魔界戰亂,他早就沒有家了,但殿下承諾城堡會是他的新家。

如此溫柔,如此美好的殿下。

一千年了。

多少次,當他在午夜夢回時瞧見殿下的幻影,都渴望自己不要從夢中醒來。

……

喬舒手足無措:“安塞姆,是我哪裏說錯話了嗎?你怎麽又哭了?”

“沒事!”

安塞姆狠狠一抹眼淚,唰地站起身。

他雙眼放光,比之前還要亢奮百倍。

“為殿下獻上我的畢生廚藝——!!”

少年嗷嗷叫著,殺進廚房。

喬舒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轉過身,便瞧見伊曼正站在不遠處,不知看了多久。

“伊曼,克勞斯勒令你天黑前離宮。”喬舒指了指窗外艷麗的夕陽,好心提醒。

“陛下,您有成為魅魔的絕佳天賦。”伊曼笑意盈盈。

“……”

喬舒陷入沈思。

克勞斯生怕喬舒上當受騙,戒心極高,早已普及了關於伊曼的一切。

已知,這個世界的魅魔百分之九十都是感情騙子,伊曼更是渣男中的渣男,被眾人唾棄的同時還受萬人追捧。

又知,伊曼以自己身為魅魔,擁有高超的魅惑技術為傲。

所以,這是誇還是貶?

思考無果。

喬舒選擇無視魅魔,專心啃蝦片。

晚餐時分。

頂著安塞姆和克勞斯的雙重死亡視線,伊曼死皮賴臉地要留下來蹭飯。

伊曼怎麽說也是魔將,得給點面子。

安塞姆不情不願地分了他一小塊——嬰兒巴掌那麽大的肉排。

伊曼探頭看了眼喬舒的碗碟,小山一樣高。

再扭頭看看自己,僅有一塊肉,連配菜和醬汁都是侍從於心不忍,好心為他添上的。

伊曼:“……”

待遇一個天一個地啊。

喬舒很為難。

安塞姆太興奮了,做出來的食物碟子壘了好幾層,那麽大一張餐桌,楞是擺滿了,甚至塞滿了幾個餐車。

“陛下,快吃呀。”安塞姆催促。

喬舒誠懇道:“不行,太多了,我會撐死的。”

安塞姆一怔。

他是按自己的份量做的,險些忘記成年人類的正常食量了。

安塞姆滿臉遺憾,正要撤掉大部分餐碟,手臂卻被喬舒輕輕摁住。

“沒關系。”青年朝他笑了一下,溫和地說:“我想,雖然我不能全部吃完,但每樣不同的菜色,你可以讓人分出一小碟,這樣還是可以的。”

在場眾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齊齊望向安塞姆。

果不其然,安塞姆大人再次感動得一塌糊塗。

伊曼心想:難不成陛下真有魅魔血統?這簡直就是一個渾然天成的魅魔嘛!

**

安塞姆在王宮有屬於自己的一個大套間。

目送粉發少年蹦蹦跳跳地離開,喬舒再也繃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克勞斯的胳膊。

克勞斯優雅地扶住他,問:“陛下,還活著嗎?”

“……快撐死了。”青年虛弱地說。

克勞斯失笑。

這位完美的執事先生,如同變魔法一樣,唰地變出了一個果子和一枚藥片。

“這是什麽?”喬舒接過,問道。

“魔族特有的酸酸果和消食片,藥片不用吞,當成糖果嚼就行。”克勞斯說。

喬舒像吃糖一樣吃完了消食片,帶著點畏縮的心態咬了一口酸酸果。

“咦?”喬舒疑惑,“也沒有很酸啊。”

克勞斯止不住地笑。

“當然不酸,不然小孩怎麽願意用它消食?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暴食者常常撐死自己,所以特意用來嚇唬家中幼崽,讓他們知道適可而止。”

喬舒:“這樣不好。”

克勞斯一怔,誤會了,迅速道:“陛下,我向對您進行惡作劇的事道歉。”

“嗯?不是的,我指的是果子。”

喬舒解釋:“既然酸酸果是為了警醒暴食者的後裔,就該用真正酸掉牙的果子才對。”

“否則,難免有小孩吃了酸酸果,心裏卻不在乎地想‘根本沒有大人說的那樣恐怖’‘下次還敢’……”

喬舒:“如此一來,它不就失去教育意義,淪為普通的果子了嗎。”

執事先生靜靜地註視著喬舒,直至將容貌昳麗的青年都看得不好意思,無措地問是不是自己思考得不妥當。

克勞斯輕輕搖頭,覆又笑了起來。

“陛下,毫無疑問,魔族將會因您的存在而感到榮耀。”

“太誇張啦。”

青年不在意地擺擺手,啃著果子向前走。

走了兩步,喬舒猛地反應過來。

“等等,你剛剛說‘惡作劇’,是因為給我小孩吃的消食藥嗎?”

克勞斯輕咳一聲。

喬舒:“我不是幼崽了!”

克勞斯悠悠長嘆:“沒辦法,請您理解一下老人家吧。我可是能當祖爺爺的惡魔了。”

喬舒:“……”

輩分是有點大。

算了,就當尊老愛幼,日行一善。

如此想著的喬舒,卻沒有發現自己把克勞斯劃進“老”,把比克勞斯年齡還大的安塞姆劃進了“幼”。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寢宮的花窗長廊上。

路過的衛兵主動止步,向喬舒立正行禮。

喬舒下意識微笑點頭回應,卻得到衛兵一個古怪的眼神。

“……”

喬舒一楞,一秒進行表情管理。

他收斂過於溫柔的笑意,斂眉,冷臉,矜持地微微一頷首,幅度小得可憐,都不像回應,像施舍。

被冷臉相待,衛兵肩頭一塌,表情遺憾失落卻釋然放松。

喬舒:“……”

你怎麽回事!

既然被冷淡回應會失落,先前就不要一臉驚恐啊!

喬舒一路腹誹,端著高冷的姿態回了臥房。

門外。

克勞斯止步。

“陛下,夜安,願眾神保佑您有一個好夢。”

“惡魔也會祈求神的庇佑嗎?”喬舒好奇地問。

“為什麽不呢?向神祈禱,能用信仰之力增強魔力。哪怕是沒有信仰的人,也不介意在打架前真情實感地來上一句‘蓋亞在上’。”克勞斯笑道。

說了又不會少塊肉,但可以為魔力提供增幅!

克勞斯委婉地說:“我們與教廷不同,他們會更加……嗯,虔誠一些,事無巨細。”

喬舒懂了。

魔族是實用主義。

喬舒點點頭,真誠道:“克勞斯先生,願眾神保佑你有個好夢。夜安。”

克勞斯正要微笑著彎腰行禮,視線忽然在喬舒的左手處捕捉到一個金色的光點。

那粒光點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如此明亮,叫人無法忽視。

它燦如朝陽,光輝熠熠,一路朝克勞斯飄來,落在男人的肩膀處,融進了他的身體裏。

仿佛從靈魂泛起的暖意,讓克勞斯完全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克勞斯,你怎麽了?”喬舒問。

“我、剛才……”

克勞斯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說話結巴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的發現實在太令人震驚。

融進他體內的光,蘊含著最純正的神力。

在那一瞬間,克勞斯仿佛窺見了宇宙法則的降臨,瞧見了眾神的榮光在青年身上再現。

信徒們用虔誠姿態和一句句禱文換來的信仰之力,不過是被稀釋了千萬倍的力量,即便是教皇,克勞斯堅信他能掌握的神力也並不多。

可喬舒呢?

那不過是一句簡單的、現學現賣的“祝福”!

克勞斯因驚愕而說不出話來。

喬舒箭步上前,扶住克勞斯。

“你還好嗎?”喬舒擔憂地問,“是不是閃到腰了?都一把年紀了,以後就別整天鞠躬彎腰,反正我也不在乎虛禮。”

克勞斯:“…………”

不!

他只是喜歡在調侃特定對象(喬舒)的時候,自稱“老爺爺”,才不是真的老到骨頭關節退化!

“嗯嗯嗯,不服老是吧。我懂,不用解釋。”喬舒說。

克勞斯想解釋都沒有機會。

喬舒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閃到腰”——很明顯不是——但不是也得是!

“來人!”

喬舒揚聲喝道,又低聲威脅克勞斯:“不許動,這是命令。”

克勞斯:“……”

聽見傳喚,立即有幾名男仆急急忙忙地跑來。

喬舒強行摁著克勞斯,把他交到仆人的手裏。

“扶著點,小心慢走。”喬舒叮囑。

“陛下,克勞斯大人怎麽了?”男仆問道。

喬舒微笑道:“他向我行禮時閃到腰了。我檢查過了,不要緊,不必驚動太多人,更不必大張旗鼓地喊醫生入宮。”

“你們扶他回房就行。”喬舒命令道:“事關克勞斯的形象,你們幾個私下知道這件事就算了,不許往外說,知道嗎?”

原本還有些懷疑的男仆們立刻信了。

既然是要求保密的事,一定是真事。

他們紛紛發誓:“絕不洩露王的秘密。”

真沒想到,大總管還有閃到腰的一天,嘖嘖。

所有人的神情都被克勞斯盡收眼底。

男仆們自以為隱晦的心思,以及,喬舒故作威嚴的冰山臉下,那隱秘的得意。

克勞斯無奈又好笑。

這就是陛下對“惡作劇”的報覆嗎?

怪可愛的。

陛下到底知不知道,他方才隨口說出的祝福,其實是最珍貴的禮物。

神力將會為他隔絕夢魘的侵蝕,庇佑他無數個夢境,不止今夜。

……喬舒究竟是什麽人呢?他真的是普通的人類嗎?

克勞斯不斷思考,反覆詰問,終於舒展眉梢。

無論喬舒的真實身份是什麽,他是自己獻上忠誠的君王——記住這一點,對克勞斯而言,就足夠了。

**

魔界,巨槌山谷。

山谷中的一處空地,數座營帳駐紮於此。

夜半無人,正是酣睡之時,遠處卻傳來陣陣馬蹄聲。

聽聲音,來的還不止一個人。

巡邏的親衛十分警惕,果斷吹響號角。

沈睡的營地迅速蘇醒,鑲嵌有魔法石的便攜火把被迅速點亮,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隨後便是一個足以照亮夜空的強大照明術,耀眼的白色光團懸浮於空中,經久不散。

中央稍大的營帳處,一個身披甲胄的女人掀開幕簾,大步走出。

火光下,莉莉婭赤紅的發色越發鮮艷,深藍色的眼眸倒映著憧憧人影。她身姿筆挺,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長槍,鋒芒畢露,銳利無雙。

很快,有士兵朝她疾跑而來。

“怎麽回事?”莉莉婭冷聲問。

士兵:“報告大人,亞爾大人與副城主一起來了,說要見您。”

莉莉婭一怔,亞爾不是進入休眠期,還有五十年才會蘇醒嗎?

“將他們攔在營地外頭。”莉莉婭說,“副城主來了?問他要令牌,無令不給進。”

“是!”士兵迅速去了。

莉莉婭有意慢了半步,隔得遠遠的觀察來人。

士兵反覆盤問,副城主直接亮出令牌,亞爾朝她打了一個只有他們能懂的手勢,到這裏,莉莉婭才松口讓他們進來。

眾人一前一後地進了中心營帳。

“這麽緊張,你不是來搗毀諾克斯的神廟麽?這次的邪教徒不好對付?”亞爾詢問。

“烏合之眾罷了。”

莉莉婭解釋了現在的情況。

“邪神廟已經被我們燒了,藏匿在神廟中的邪教徒也已經處死,唯有一個主事者逃進了山谷深處。他會幻術,山谷深處又常年縈繞著迷霧,那霧被他自己施了毒咒,變成了瘴氣。”

“殺他不難,就是凈化瘴氣有點麻煩,山谷周圍還住著一部分原住民,不處理掉,他們進山時容易中毒。”

莉莉婭嘆了口氣,神情略有無奈。

這就是她在外耽擱許久的原因。

莉莉婭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副城主,轉而問道:“你怎麽提前五十年結束休眠?”

亞爾說:“讓所有人都出去,我要和你單獨談。”

莉莉婭的眉頭微皺,在下屬們投來詢問的目光後,拿下巴點了點營帳外。

眾人會意起身,一個接一個掀幕簾出去了。唯獨副城主在擦肩而過時,給莉莉婭留下一句耳語。

莉莉婭面不改色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副城主也離開了。

莉莉婭念咒語落下隔音結界。

結界一成,兩人說話也沒了顧忌。

“你搶山嵐給我的信幹嘛?”莉莉婭納悶,伸手:“還回來。”

亞爾把信丟給她。

在莉莉婭展開信件的前一秒,亞爾平靜地丟下一顆炸彈。

“陛下蘇醒了。”

莉莉婭:“!!”

她連家書都顧不上看,倏地擡頭,神情既喜又憂。

喜的是,赫利西斯能夠蘇醒,證明當初險些要了陛下性命的傷勢起碼愈合大半,往好了想,說不定已經徹底恢覆了。

另一方面,她又不免感到憂慮——為赫利西斯的心理狀態。誰都知道,喬舒亞的死對所有人而言都是沈重的打擊,尤其是對於赫利西斯。

莉莉婭恍然大悟。

“你與陛下有主仆魔契,他蘇醒了,你會第一時間知曉,難怪會提前結束休眠。”

驚喜過後,莉莉婭慢慢恢覆平靜。

“所以你來催我去尼德城覲見魔王?急什麽,魔王就坐在王座上,他又不會跑。”

莉莉婭十分理智,冷靜地說:“等我把邪教徒抓出來殺掉,再把瘴氣凈化幹凈,最後回城處理完積壓的政務和交代完……”

亞爾忍無可忍:“你不如說,等年底述職的時候再去尼德城!”

莉莉婭笑道:“不至於,最多兩個月吧。”

“還兩個月,我兩天都忍不了!你知道現在王座上坐著誰嗎?”亞爾低聲喝道。

“還能是誰?赫利西斯啊。”

“不是!”亞爾說,“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喬舒亞,是神族的殿下,人族的聖子!”

莉莉婭有一剎那恍惚。

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提起過那個名字,她甚至不敢回憶,不敢想。

每一次回憶,都是抽筋剝皮的蝕骨之痛。

“……誰?”

莉莉婭的表情一片空白。

“喬舒亞?這種事不要跟我開玩笑。”

莉莉婭的心臟劇烈跳動,驚喜過多,她反倒生出幾分不敢置信的惶恐。

“真的是他嗎?你見到他了嗎?”

亞爾道:“我沒有,但你弟弟見過他了。就在家書上,你看完便知。”

莉莉婭立刻低頭看信。

一目十行。

信中講述了山嵐對“魔王”的心路歷程,從困惑、懷疑,再到信任、敬服。

對於那些長篇大論,寫著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心態轉換,還有被朱利、哈金斯等人坑了一把的郁悶。

莉莉婭一點興趣都沒有,敷衍地瞥過,見沒有關鍵詞也不怎麽重要,便迅速拋開。

她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山嵐對“魔王喬舒”的描述上。

外貌。

山嵐說“魔王看著像本性溫柔還裝冷酷的大美人”。對也不對,殿下什麽時候裝過?

莉莉婭皺眉。

殿下微笑是溫柔,冷臉是冰山,美人多變怎麽了,山嵐真是大驚小怪。

性格和處事風格……

莉莉婭越看越嘆息。

是的,殿下就是那麽溫柔善良和藹可親,下屬問東問西反覆質疑,他都只想著解釋,而不是一人賞一巴掌,太溫柔了。

等到看完,莉莉婭已經確信王座上的人就是他們的小殿下。

莉莉婭對殿下太熟悉了,她是看著殿下誕生的,親眼見證了喬舒亞邊哭邊抓著赫利西斯的手指不放,讓一眾神明都黑了臉。

書信中,山嵐還提出了一個非常嚴肅的質疑——關於魔王的發色瞳色和改名。

莉莉婭冷冷道:“尼德城那幫人真是不識趣。殿下說他叫喬舒,那就叫喬舒,不給魔王睡覺的時候順便換了發色嗎?不許魔王心血來潮改名換姓嗎?”

亞爾遲疑片刻,秉持著主仆情誼,在心裏對赫利西斯道完歉之後,立刻提醒:“你該喚他‘陛下’了。”

莉莉婭精神一振!

“沒錯!喬舒亞——不,喬舒,他現在是我們的魔王!”

還有什麽比這個消息更讓人激動?!

莉莉婭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出即刻穿梭到尼德城的王宮。

“快啊,亞爾,你還楞著幹什麽?”莉莉婭催促道,“你和我連夜進山抓人。”

“瘴氣和政務呢?”亞爾故意問。

莉莉婭毫不臉紅:“都交給副城主。”

還兩個月後再去覲見。

能分出兩個小時抓人,已經是她最大的責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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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喬舒:怎麽一堆人都說我是他們的白月光?(對鏡自照)(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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