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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而後,天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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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而後,天軌……

三人同時進入了夢魘。

即是夢魘, 便直引向了他們心底最恐懼最能給予傷痛的場面。

李天聲恍惚睜眼,意識到自己從未尋到過變數,而李鴻儀早在許多次之前離他而去, 擁有了不再與他有關的新生。

離清雲的記憶裏也沒了變數的存在,兜兜轉轉, 不過是他的一次臆想, 擡眸時分, 他已經是孤身一人,天煞孤星。

常予白……

常予白是最先醒來,或者說,他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的場景就是自己的現實。

他只覺得生氣。

“老大你看你今天這急樣子,過生日也不能這麽趕啊, 路上小心些,受了傷爸媽還有你弟弟也會傷心啊。”

“是啊,今天可是哥哥你過生日, 千萬別急, 你一個主人公都沒到場,大夥肯定會多等一會兒啊。”

聒噪。

“老大啊。”

厭煩。

體態渾圓的中年男子步步逼近, 笑臉溫和:“這是爸爸給你準備的紅包,生日快樂啊。”

痛恨。

“夠了!!”常予白已經被怒火燒紅了眼, “你憑什麽扭曲我的過去!”

隨著他話音跌落, 眼前的一幕迅速扭轉,化為了泡影。

留下的,只有尚未傾訴的怨恨。

“你憑什麽覺得,一場虛假的夢,就能把我留在那裏。”

【因為那時候的你是如此地渴求。】

【你渴求有人愛你,有人為你回頭, 渴求那些離你而去的人能再回來與你說句話,哪怕只是偽裝。】

【你渴望有人滿心滿眼只有你。】

疑問自靈魂深處傳來了回答。

天軌窺心,看到的是那時無助又孤獨的常予白,也窺見了他的渴望。

卻不知,人的過往終究不能與現在一概而論。

那些所謂的渴求,早已過時,無足輕重。

常予白只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用一場入魔回憶起了前前世的一生,可笑,可悲,恨而不自知,愛而無回應,只能狼狽死在無知覺的軀殼中。

他又憑什麽去流連、去原諒!

那種拐了他PUA他最後還要丟棄他的人渣家庭,憑什麽能被構建出這般溫馨的畫面!

離清雲又憑什麽被拿來和這些人做對比!

讓他看這種惡心的畫面,也是在侮辱他對離清雲的愛。

“那種狗屎一樣的玩意,你想要你自己去拿!”

他罵了一通,揮手拍碎了眼前漆黑的困境,等到神識重新回到璇璣星羅儀前,常予白心中的火氣又歇了個幹凈。

那些本就不該是他在意的東西,反反覆覆地被提及,也不過是用來引誘他陷入魔障,失去對貫武大陸的信任,讓他放棄對此生的留念罷了。

只要有離清雲存在一天,他就不可能多看那些無關緊要之事一眼。

他等了片刻,另外兩個沈浸於夢魘中的人也逐漸意識到了不真實,緩緩睜開了雙眸。

離清雲醒來時還在恍惚:“予白?你……是真的嗎?”

常予白拉住他的手,傳遞過去掌心的溫度。

他用感知告訴離清雲,自己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能感覺到了嗎?如果還不夠,可以用我的血破掉魔障。”

“血?”

“我的血能解世間一切束縛,吃了你便知道是不是在做夢了。”

離清雲尚未聽懂常予白言語中的吃字是何意,唇齒便被堵了過來。

原來是此人借著血液的名頭,故意索了一場漫長的吻。

吻混雜著幾絲血腥味,中和了思緒中的迷惘,卻又添了幾分迷離於愛意的混沌。

予白這吻要的有些太突然了——離清雲心想。

可答案也隨之即來,離清雲一瞬間便明了,常予白同樣在夢魘中遭了罪,心裏委屈,正在朝自己討要安慰。

真是……愈發野蠻了。

離清雲心中奈不住地搖頭。

雖然被親得猝不及防,回過神來,離清雲早就貼緊距離,動作也配合著回應,自覺沈浸在了這場親密之中。

直到瞥見旁邊無可奈何坐等的李天聲,離清雲才尷尬地率先結束了親吻,沒忍住輕咳了一聲。

常予白後知後覺他們還在幹正事,於是看向李天聲:“然後呢?”

李天聲神色不佳,以鬼魅之軀著名的鬼帝,似乎遭受夢魘的創傷是最大的。

他揉了揉眉心,提不起勁頭,說出的線索卻是最有用也最勁爆的:“去百代樓宇。”

“我給你鋪個通天路,你直接上去就行,天意分身在那裏等你。”

常予白震驚地睜大了眼。

李天聲扯了下嘴角:“不聽話,那就毆打到聽話為止。”

那怪不得你精神狀態這麽差,原來是真的進行了一場激戰啊!

常予白悄悄豎起了佩服的大拇指。

登神長階起,百代樓宇若隱若現,上次踏足這條天梯,還是百來年之前,那時的常予白輕松退心魔,可謂是賺足了威風。

誰曾想再上去,卻是奔著毀了裏面扮演心魔的天意分身去的呢?

樓宇最高層,忽地墻壁推移,一條狹窄通道展現。

常予白踩著臺階繼續向上走,來到了樓宇的天臺。

一團書籍形狀的白光隱隱浮現於此地正中。

白書旁,有道人影等候多時。

常予白曾在天驕榜的測試中見過這位“心魔”,彼時對方用著他的模樣,引誘他使出渾身解數去戰鬥,以計較他的實戰能力。

卻未料想,這擁有戰鬥引導傾向的意識並非心魔,而是天意的分身。

BOSS直測?

“我已竭盡我之所能。”

神奇的是,這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形象——身高不過五尺,眉宇間盡是青澀,卻又顯得淩厲倔強。

這應該是李天聲童年時的模樣。

“可惜。”幼年的李天聲連嗓音也帶著少年時的稚嫩,“你們偏想要撞破南墻。”

“我為何會入魔?”

“我想著,你若是入了魔,以你避世的性子,便不會參與進這種麻煩事之中。”

“就這?”

“……”

“你很希望我不參與?”

幼年形態的“李天聲”啞然片刻,卻也只是嘆氣:“我只是想讓你們放棄。”

竭盡全力阻止?

倒也未必。

許多時候,天穹的註目不會分予世人太多,天軌所追求的也不過是故事能夠正常進行下去,偏離了故事軌跡的角色,換些人也同樣能頂上。

可李天聲要求的太多了。

可常予白偏偏能做到這份要求。

“我只知道,世界的核心之地,有一本書,所有人都要按照書上的故事生活。”

“有的人沒有名姓,可以被隨意替代,無關故事本身;有的人大名鼎鼎,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無法被輕易改動,少了此人便少了去往下一目標的通道;有的人雖然獨特,卻也並不是獨一無二,換個位置,換個同樣程度的任務頂上,也還是會讓故事進行下去。”

“但兜兜轉轉,任由進展之中千變萬化,故事的整體總是一成不變的。”

“我自誕生,便是要演繹這本故事。”

“你們口中的自由、人生、愛……我懂得不多。”

“我只知道,我要做的便是一件事,讓故事一路順暢地進行下去。”

天軌猶如世界的根基,一筆一劃地鋪就了千萬人的運動行徑。

就連天自己也不知道,沒了這道軌跡,世界又會變成什麽鬼樣子。

墨守成規,於李天聲等人看來是罪惡,卻是天軌的職責。

“所以你要阻止我?”常予白靜靜等他說完,這才繼續追問。

天意化身卻搖頭了。

“我試過很多次,直到現在,已經阻止不成了。”

幼小身影轉身回頭看了眼書本,而後又看回來,卻不知為何,轉變了神色,露出了笑臉。

他道:“我一直都在關註你。”

“從你初來乍到的時候,我便在看著你。”

“你總是有很多的新花樣。很新鮮,很有趣味,我懸在穹頂千百年都沒見過那般招式。”

“你的行事作風也很獨特,總是不按常理出牌,讓人猜不透你下一步會做什麽。”

“還記得上一次你來百代樓宇闖關嗎?高武境榜首那一次,那是我見識花招最多的一次,也是打得最有意思的一次……”

他說了很多與常予白相關的往事,聽上去像是臨終前的道別。

就連常予白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久遠的天穹之上,一直有一抹視線在好奇自己的所作所為。

講到最後,天意的化身收回了神情,指著身後書本道:“滴血吧。”

“你的血,能破除一切禁制。”

天軌,又何嘗不是一種禁制。

血紅落入白芒,卻未染出全新的顏色,只見一個呼吸之間,耳邊便傳來破碎的聲響。

身後的天意化身輕笑著,吐出了最後一聲道別:“你真的很有意思。”

而後,連同書籍一起泯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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