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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天機隱現,魔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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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天機隱現,魔障難言

殺生鎖魂之陣被設置在中州與炎國的交界地, 發動範圍囊括兩個大型城鎮及周邊無數小村落。

李天聲趕過來時,地面上正隱約浮現著血紅色的紋路,只是紋路扭曲錯綜, 靈力淺薄,若不是修為高深之輩, 很難察覺這些紋路源自同一陣法, 凡人更是連看都看不出來。

冥神屠戮中州的殺門陣一向設置在邊緣地帶, 沒幾個真高手坐鎮,等到陣法啟動,再想趕來已經遲了。

之前的每一世,冥神都是用打入底層的法子掩人耳目,以此圖謀一場巨大的殺戮。

李天聲沈著臉色, 掃了一圈,確定了陣法核心的位置。

淩霄劍出,劍尖點入核心, 而後燃動幽冥鬼火, 直接燒毀了將要啟動的殺戮陣法。

一番操作下來不超過三個呼吸,看似再簡單不過。

可李天聲沒動。

他了解蕭筱路, 不是十拿九穩的局面,她絕對不會輕易動手。

果然, 法陣被毀, 紋路卻如活物般湧動了起來,朝著點在核心位置的淩霄劍纏了上來。

黑色線條速度驚人,一眨眼的功夫便爬滿了劍身,甚至纏在了握劍柄的李天聲身上。

李天聲任由這些陣法紋路蔓延,不動聲色。

方才他在這些線條中察覺出一絲不似尋常的氣息,只是尚未拿捏其來源, 等到這些紋路將他的身體覆蓋了大半,仔細看去,其中還藏著一縷銀色絲線。

李天聲忽然睜大了眼。

而後,他望上蒼穹:“是你。”

李天聲說得篤定。

他有想過天軌會不滿他的行徑,想辦法勸他收手——以往的天軌總是這樣,想循規蹈矩,費盡心思克制他和李鴻儀的作風,一次次地安排劇情往既定的方向發展。

以往李天聲為了保住貫武大陸的完整,尚且忍了天軌的做派,明裏暗裏卻沒放棄一舉推翻天軌的辦法。

現在他已經有了解決的助力,還沒主動去找蒼天的麻煩,卻反被蒼天先一步給算計了。

還找上了蕭筱路一起做局。

好得很。

兩大仇敵同時出動,真是怕他閑得慌。

“我從未與你正面較量過。”李天聲嗓音壓得低沈,“但你上一世的算計,我還記著。”

上一世,天軌利用李天聲的靈魂動蕩,竟引誘他殺了常予白。

此仇李天聲不放在嘴邊提,可不代表他真的不追究了。

“你最好趁著這一次搞定你的目的。”

“不然,你活不過三天。”

天機也察覺到了他的敵意,隱匿黑紋中的銀絲顫動片刻,竟忽地散了形象,不見蹤跡生怕被李天聲抓住痕跡找上門去。

只是逃跑的前一瞬間,李天聲便有所預料,先一步勾住了銀絲尾端,哪怕銀絲提前消失,也隨著李天聲猛然一股扯勁,重新被拽了回來。

“跑什麽?”他說這話時語氣用得很輕,若不是臉色冰冷,倒像是在疑惑打趣。

而後神力如墨般鋪開,順著銀絲的軌跡迅速染上黑色。

啪地一聲,銀絲半截斷開,趁著自己尚未被汙染完全,趕忙斷尾求生——原來是天軌選擇了自斷經脈,放棄了對此地的掌控,以此來逃避李天聲的吞噬。

李天聲不動聲色收回了力量。

他手中還殘留著斷裂的墨絲。

“可惜。”

“跑也沒用。”

可惜難得天軌露出了能被捕捉的實體,卻還是叫它逃了。

但中州是故事的根基,再逃,天軌的本源也還在中心域,能不能找到,無非是時間的問題。

而和他李天聲比時間,是最無謂的掙紮。

視線再次落回手中墨絲之上,李天聲能一瞬間察覺這股力量來源於天軌,還是靠得構成絲線的法則——銀絲纏上他的一瞬間,來自於劇情的束縛感將他包裹,看來天穹為了困住他的行動,不惜動用了故事的核心力量。

可李天聲早就脫離了既定的故事,自成一脈,這股力量對旁人而言或許駭人,可對李天聲而言完全夠不上威脅。

也不知道天軌是蠢還是自信,難不成是自己一萬多次的重啟,讓天軌誤以為自己一直在失敗,有了信心來降服自己不成?

李天聲掐著墨絲,而後緩緩吞噬,化入了自己的體內,徹底奪去了這兩座城池的掌控權。

忽然,李天聲屏息凝神,意識海中竟傳來求援的信號。

戌吾刀顫顫來報,常予白遇到襲擊,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突然人有了入魔的跡象。

李天聲:?!!

入魔?

常予白?!

李天聲被這道消息嚇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這恐怕才是天軌的主力目標。

“……呵。”李天聲面色陰沈,原本的冷臉漸漸浮現出了鬼煞般的殺意。

“原來算計的是這個。”

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

又是鬼煞大陣的殺門陣,又是銀絲凝出法則實體,怕不是最後的狼狽逃竄也是為了叫他放松警惕。

以為是沒頭沒腦的陰謀詭計,結果真的只是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從始至終,天軌看中的目標都是常予白!

常予白入魔會有什麽後果?

不知道,但誰敢賭有沒有變故!

瞬間,黑芒忽閃,此地人影消失不見。

再一擡眸,李天聲已經穿梭空間,來到了常予白的身後。

邪魔之氣纏身,喘息聲沈悶如野獸,看著尚有神智,但其中更多的是敵意,釋放的靈力也很駁雜,嗅上去堵得人呼吸不暢,種種跡象看來,確實是入魔的征兆。

李天聲怒意同樣翻騰。

再一看周圍的場地,鬼魅潛伏,煞氣濃郁,尋常修士站在此地不過多時便會鬼氣入體,被漸漸剝奪生機。

這分明就是一處小鬼嶼!

一看就知道是天軌特意開的特權!

李天聲怒上加怒,眼見常予白正要挾著魔氣參戰,他當即把人拉回來,扔到一旁,換自己上去發洩火氣。

他沒錯過蕭筱路拿出來又趕忙塞回去的一塊物件,那上面的氣息和銀絲一模一樣,幾個瞬閃逼壓,戌吾淩霄並行飛舞,最終將蕭筱路圍困在了三角形的範圍之中。

“你!”蕭筱路神色猙獰,不敢置信李天聲會回來得這麽快。

可一想到自己也被蒼天算計,努力了這麽多只是為了引常予白入魔,蕭筱路便含著恨意斂了不甘,眼睛滴溜溜轉得飛快,試圖在此地殘局中找出脫身之法。

李天聲看她挑眉毛就知道她想幹什麽,淩霄劍柄入手,而後直接刺穿她的神經骨,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塊殘缺碎片掉落在地,蕭筱路下意識想去撿,卻被李天聲搶先一步,勾了個手指,將其牽引到了掌心之中。

而後,他感知著其中蘊藏的規則之力,用對待銀絲的方式同樣侵染了這塊碎片,黑色鋪就權利實體,這一方小鬼嶼天地的掌控權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李天聲一個揮手,便抹消了這鬼嘯不斷的陰森場面,還了此地清凈。

“你用的什麽法子,怎麽和祂溝通上的?”

李天聲直接切入正題,朝著蕭筱路質問道。

可蕭筱路見了他這手毀天滅地般的本領,正嚇得要死,哪裏敢輕易抖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她哪裏敢賭李天聲會不會在套完她的話之後當即了斷地宰了她!

“我,我……不是我,我也是被逼……”蕭筱路嘟嘟囔囔著,倒是求饒的話接連不斷,一心把自己打造成同樣被蒙騙的可憐人。

可李天聲第一世就見識過她偽裝的能耐,哪怕她演得再無害,也觸動不了鬼帝分毫,反而是一個狠厲瞪眼看過去,示意她趕緊說真話。

蕭筱路連忙顫顫巍巍切進正題,不再躲閃自己的罪過,只是話語間依舊在為自己找補,努力塑造自己誤打誤撞的可憐形象。

“蒼天與我下了命令,會幫我引走大人,屆時便是我來討白皇性命的時候,我也不想做人走狗,可是天穹當空,要我不準多問,只管聽命便是,只要我在合適的時間過來,毀掉常予白,我反抗不得啊大人!只是那蒼天倒也知道不雇白工,若我事成,就許我一條性命,大人,你知道的,我全部身體接二連三葬於兩位手中,已經不能再死了!”

李天聲不信她這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管聽其中有用的東西,聽完便也了解了現狀,知道了蕭筱路的動機。

李天聲瞇了下雙眸,順便幫她把沒說的話全抖了出來:“你想殺常予白,天意想毀了常予白,你倆不謀而合,但你開局應當沒說錯,是天意主動找上的你,不然憑你的本事,根本無法尋到祂的蹤跡。”

“而祂答應你的何止是性命,你與祂的約定應當是你毀了常予白,祂便幫你融入第四具身體,幫你掌控那無限接近於神的力量,並為你打開通天之道,助你成神。”

他每揭穿一句,蕭筱路的臉色便蒼白了一分。

到最後,冥神已經徹底沒了柔弱可憐的模樣,正剩下了冰冷容顏中對李天聲的無限恨意。

可李天聲還沒打算放過她,依舊開口道:“你被騙了,你根本成就不了神武之境。”

“憑什麽!!”蕭筱路何止含恨,不甘和埋怨齊齊迸發,涉及到自己道義之事,她哪裏容得下李天聲置喙。

可李天聲的回答很簡單:“因為我才是神。”

蕭筱路被他這句話打得猝不及防。

“什麽?”她一臉疑惑模樣,看上去很是不信,怕不是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蕭筱路表情變得很是耐人尋味,“你確實很強,但你終歸……”

她話沒說完。

李天聲一看她不信,也只是沈重地嘆了一聲,而後也不聽她的質疑之言,直接指尖運轉靈力,點在她的額間。

而後,找準她輪回記憶的封鎖口,一舉釋放。

“想成神,並不簡單。”李天聲換回了平淡的語氣,眼神中流淌著頃刻而逝的悲憫。

“還是先看清你自己的命運,再說別的。”

……

相比於李天聲那邊劍拔弩張但被老狗穩壓局面的架勢,離清雲這邊就有些無奈了。

引常予白入魔用的是憤怒,可魔氣繞體之後,常予白的便意識不清,眉心快擰成了麻花,一看就是入了魘的狀態。

也不知道予白究竟是魘到了什麽,竟會這般痛苦。

離清雲想不明白。

若是與自己有關,可他和常予白已經破了前世的悲劇,依他對常予白的了解,定不會因往事不堪而沈淪。

他教給常予白的便是著目前方,他也從未見過常予白為身後而逗留。

那究竟是什麽?

離清雲輕聲喚了他好幾次,仍舊不見效果,看著常予白疲憊狀態不減,離清雲的眉心也跟著一起皺了起來。

這樣不行,得更深入才能把常予白喚回來。

離清雲把他拉了過來,額頭相互貼得緊實,而後放松自己的呼吸,漸漸地將心中雜念放空,嘗試與常予白神魂交融。

交融的過程比離清雲想象得還要順利,神魂探路尚未用掉幾個呼吸,他便感受到了常予白那邊傳來的……嗯?

怎麽什麽也沒有?

離清雲的神魂睜眼,看到的不是多麽叫人難堪的場面,甚至一個人都沒有。

空洞,寂寥,空無一人。

鋼筋鐵泥層層堆疊,壘成難以想象的高度,四四方方的鑄鐵森林繚亂紛雜,各種色彩染在枝幹上,有的還滴滴作響,也不知是不是森林裏獨有的物種。

他迷茫地望著四方,竟不知該從哪條路走起——鋼鐵的森林到處都是縫隙,到處都是岔路,每條岔路的深處,隱約有嘈雜又混亂的聲響湧動。

予白以前是生活在這種冰冷的地方嗎?

離清雲看不懂這處地界的建構,但他是奔著常予白而來,猶豫片刻後,決定放開神識去找。

可在他神識拓展的一瞬間,一陣響亮的轟鳴飛馳而來,離清雲不過回頭的功夫,眼前便出來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巨大鋼鐵爬獸,朝著他飛馳電掣而來。

可不知為何,他卻只是呆呆地看著,並未做出反應。

等到眼前一片漆黑,再度湧現色彩,離清雲已經從那片鋼鐵森林裏脫離了出來。

原來是神魂交融被強行中斷了。

“那是……”死亡嗎?

離清雲還在心驚膽顫著。

他也是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那其實是常予白死亡的瞬間,他之所以一動不動,無所感知,是因為當時的常予白便是這樣的狀態。

神魂交融,融的不止是意識,還有相互的感受。

那應當是死亡。

離清雲心想。

可那感受不對。怎麽會有人在死亡面前依舊心靜?

“予白……”他下意識念出了愛人的名。

而後,常予白的面容便闖開了他的思緒,映在了他的面前。

不同於入魔時的掙紮,此刻的常予白正滿臉的擔憂,一雙眼死死盯著離清雲,眼中同樣流淌著擔心的意味。

離清雲啞了許久,才緩緩開了口:“那是什麽?”

常予白:“……”

常予白猶豫著:“卡車。”

離清雲沒聽過這個詞,但他聽出了車的發音,所以那其實是一輛架勢用具。

“那當時的你……”

常予白:“清雲。”

他打斷了離清雲的話。

“那些都過去了。”

那些都過去了。

從他被離清雲起了名字的那天起,他就只是常予白,一個全新的人物,一場全新的人生。

那些過往,都不再屬於常予白。

離清雲又陷入了啞然。

可他同樣舍不得常予白難過,於是便埋葬了方才全部的心疼,不再去追究那究竟是怎樣的過往,不再疑惑那究竟是何等的痛苦,竟能引他陷入了魔障。

離清雲只是一味地貼著他,與他緊緊相擁,用體溫詮釋著彼此賦予的安全感:“好。”

離清雲:“都過去了。”

誰還沒有幾個不堪回首的過往呢。

重要的是都過去了。

一切都已經成了往昔,就算再糟糕再痛苦的來時路,都已經被甩在了身後。

都已經不必回頭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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