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窺得郎君心幽冥,無始無……

關燈
第43章 第 43 章 窺得郎君心幽冥,無始無……

夜淺露輕, 幾道晚風刮過寢居外簾,潮濕雨氣擦過,留下一層水珠。

山下雲層雷聲滾滾, 山上雲層雨意漸濃,雷震谷這不討喜的地方, 不管到哪都能叫人不舒服。

常予白擡手, 靈力外溢, 隔絕了這層泛寒潮氣。

窗邊微弱燭火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倒是把他這張無波無瀾的面容在黑夜中襯得明顯。

還有那淺淺聚攏的眉心。

李鴻儀話裏有話,可如果這家夥說得是真的,那李天聲怎麽來的?

總不能是滿大街隨便撿一個當崽用。

窗外人的疑惑透不進屋內,燭火熒光葳蕤低迷, 像是一層無形霜雪覆蓋了此處,叫人提不上血氣。

“你需要我做什麽?”練無渺好像聽懂了那番無頭無尾的說辭,她甚至聽出了李鴻儀所有潛藏的苦悶。

尚未百年, 縹緲尊者的典雅溫和已經初具雛形。

練無渺是李天聲最常依賴的長輩, 據其本人所說,也是相處起來最能放空身心的一位。

若不是那些潛移默化的偏袒, 常予白也不會篤定去押寶別人的家事。

練無渺已經不需要知道更多的理由,她的眼睛沒有欺騙她, 李鴻儀和以往一樣在意她, 只是,他們兩個該分開了。

“我能為你做什麽,李郎?”

“……記住我。”

練無渺楞住了。

“渺渺,記住我。”李鴻儀聲音很輕,完全沒有用上力氣,“哪怕百年, 千年……怎樣記我都好,別忘了我。”

別讓貫武大陸忘了他。

這便是李鴻儀最誠懇的渴求。

而後,他披了身外袍,重新離開。

夜晚尚未入深,縱使他現在轉身下山也來得及。

李鴻儀袍子松的松散,看上去不是急著要走的樣子。

“談完了?”常予白緩步走過來。

“……你還真聽墻角啊?”

“你又沒說不讓。”

“真有道理。”李鴻儀說完,停了好一片刻,才噗呲笑出聲,“怎麽,你等我?”

常予白點頭。

“你想知道什麽?你那小跟班不在吧?”

“我徒弟。”

“徒弟可不會在這種年紀還告狀,跟個小屁孩一樣黏的要死。”

“那是你孤家寡人,沒人親近過。”

“……過分了啊。”

李鴻儀說不過常予白,他往下面望了一圈,縱身一躍,去了安靜無人又偏僻的一處小亭,常予白緊隨其後。

二人落座,一個白袍平靜,眼眸落在對面;一個衣著樸素,眼神飄忽不敢對視。

“喝茶嗎?”常予白突然問。

李鴻儀左看右看,沒看到誰能給他送上一盞茶水,他不解的話還沒說出口,一聲石器碰撞的聲音便從桌面上響起。

“這是什麽?”李鴻儀眼睛瞪得有些直了。

“茶壺,你連這都沒見過?”

“……你為什麽要隨身攜帶茶壺?”

常予白反問:“光帶茶壺多有病?”

他手一揮,一包嶄新的茶葉也落在了桌面上。

李鴻儀:“……”

李鴻儀:“有意思,下次我也要這麽幹……等等,你為什麽放這麽多糖塊?”

“喝茶不放糖,澀。”

“什麽鬼道理!喝茶不就是喝的茶香嗎!”

“我愛喝甜的,有意見?”

“沒事了,您請。”

最後手掌大的糖塊塞進了茶壺,一汪清泉水灌入,靈力作輔,就這麽燒好了一壺熱茶。

常予白又掏出來兩個杯子。

李鴻儀:“……”你那芥子空間到底都在放些什麽玩意啊。

一場詭異的圍壺夜談就這麽誕生了。

李鴻儀太過無語,常予白把茶杯遞給他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接了,還淺嘗了一口,結果就是一口嘗完直接望天,懷疑自己的舌頭出了問題。

“咳,我們還是說事吧。”李鴻儀放下茶杯,甚至推得離自己遠些,生怕待會兒下意識拿起來又喝一口。

“別浪費。”常予白提醒。

“哦……”

李鴻儀乖乖取出水壺,把整杯茶都倒了進去。

常予白:“……”天才。

“找我說什麽?”經過這麽一出鬧劇,李鴻儀傷感的情緒已經消弭大半,任由晚風裹著濕氣拍打臉頰,卻不再心生悲苦。

常予白享受著杯中甜茶:“你不是關註小雲嗎?正好跟你講講情況。”

“他那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學的功法是我給他的,他要學的那本功法特殊,需要年年參悟年年精進,但我給的是完本。”

“哦,還有這十幾年我一直帶他去各種秘境探險,秘境你應該體驗過……唔,九死一生吧,但我每次都出手把他撈回來。”

“還有……”

常予白悉心講解了許多許多他是如何把離清雲養成現在這般強大的。

前前後後時間線不連貫,但好在信息完整,足夠李鴻儀拼出這師徒倆從相遇到成長的十餘年。

李鴻儀嘴角一抽:“原來問題都出在你身上。”

原來是這家夥護短護得太狠,嚴重影響了離清雲的進程,這才讓離清雲緩慢的修行一步登天。

杬訣的完全本都拿出來了,這種事已經不是李鴻儀能控制的範疇了。

“咳,那個,你見過李天聲嗎?”李鴻儀輕聲詢問。

常予白:“……”

常予白:“我們換個話題。”

李鴻儀被他毫無遮掩的搪塞無語到。

“那家夥又不是洪水猛獸,至於嗎。”李鴻儀自言自語,小聲控制著音量。

雖然常予白沒聽見他在念叨什麽,但總歸是那麽幾種可能。

“你是他爹,你當然不覺得他有問題。”常予白暗戳戳抱怨。

“咳咳咳!!!”李鴻儀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嘶,不是換個話題嗎?”

“我反悔了,我要告狀。”常予白也是回答的幹脆利落。

李鴻儀佩服,要麽人家能當師徒倆呢,真是一個脾性。

“那敢問白皇大人,這位逆子都幹了什麽?”

“……”常予白正要開口,突然頭頂一股靈壓逼下。

他警惕擡頭,周圍卻並無人襲擊,甚至一點異動都未曾捕捉。

而後,常予白意識到了什麽,一雙明眸直指天際,終於確定了方才阻攔自己的源頭。

天讓他閉嘴。

“看吧,不能說。”李鴻儀已經得意地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然後入嘴的一瞬間沈默了。

“沈底了。”李鴻儀有些懷疑人生。

“嗯?那不是更好喝嗎?”

“更甜了啊!”李鴻儀水壺糖分喜加一。

常予白好興致被老天爺給挫敗沒了,幹脆也不問了,直接喝個痛快。

李鴻儀幹脆把水壺擺在茶壺面前,常予白喝一杯甜茶,他就陪一杯甜水,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豪飲美酒,看上去喝得真痛快。

李鴻儀是喝過酒的人,他中途提議來一杯,卻被常予白拒絕:“嗜酒不是好習慣。”

他要以身作則,不能教會小雲壞毛病。

李·壞毛病大師·鴻儀:“嘁。”

倆小屁孩。

一夜暢飲,一夜無夢,等到天蒙蒙亮,二人這才結束無聲的對飲。

“別太難過。”常予白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不能碰女人嗎?你還可以碰男人啊。”

“你是熬夜熬糊塗了嗎?”李鴻儀微笑問候,“快睡吧,小心影響身體發育。”

“那不會,我早就過年紀了。”

“是嗎?那可真叫人意外啊。”

“李鴻儀。”

“嗯?”

常予白沒明說。

但李鴻儀望過去時,常予白的眼神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李鴻儀想開口,可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麽。

常予白想表達的很明顯——李鴻儀,你不孤單。

這世上不只有他李鴻儀知道真相,他現在並不孤單。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他心想。

常予白已經離開,茶盞茶杯也已經收拾完,桌上只剩下李鴻儀的空水壺,湊過去還能聞到一縷果味香甜。

看上去,像是他獨自飲果酒飲了一夜。

“一大早就垂頭喪氣?”

不知過了幾時,離清雲竟然來了。

還是獨自來的。

李鴻儀有些驚訝,一想又覺得他不是來找自己的,便提醒道:“白皇已經回去了。”

“我知道,我起床師父還叫我了。”

“?”你是三歲小孩嗎?起床還要師父叫的?

離清雲看他表情就知道這貨跟他不是一路人:“你這種沒親人陪著的人不懂,被叫醒可是被關心的證明。”

好吧這是假話,離清雲純粹就是想趁著睡意未褪搞點朦朧氣氛。

這招不能常用,畢竟離清雲的生物鐘邏輯一向遠超常予白,睡遲個一次兩次是常予白關切喚醒,要是一直睡那就成師徒倆人集體賴床了。

一想到常予白那木頭程度,離清雲就忍不住視線凝聚,小眼神跟把刀子一樣劃過入目之物。

李鴻儀:“那,你找我?”

真的假的?

“找你不行?”離清雲直接坐他對面,石凳已經被晨露拭去了溫度,還原了冰涼,常予白一夜的體溫不留絲毫。

李鴻儀搞不明白師徒倆什麽毛病,怎麽之前避之不及,現在反而逮著自己不放。

常予白他倒是能理解,有共同話題嘛,也能多聊聊……聊個頭,老天一句都不讓說!

但離清雲又是為什麽?

李鴻儀眼神掃到他頸間亮起的玉石,忽然一頓:“等——”

對面離清雲可是行動派的高手,他動嘴的時候離清雲已經碰到他了。

原來是為了窺心來的啊……李鴻儀明白了。

小兔崽子,就說黑心不能突然變紅心吧。

“看到了什麽?”

李鴻儀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執念是什麽。

但離清雲的反應有些過頭了。

像癡傻一樣僵在原地。

聽到李鴻儀的話,離清雲才慢慢回神。

“不對!一定是靖願石壞了,你再讓我摸一下!”

離清雲不信邪。

李鴻儀無語,卻也能意料到他這番反應,便又重新伸手給他看。

還是一樣的。

離清雲眼睛越睜越大,眼底掛著的情緒充滿了不理解。

“為什麽……靖願石……”

“靖願石沒壞。”李鴻儀道,“你沒看錯。”

“……”離清雲得到了肯定回答,也算是轉過了彎來。

就是這彎太陡,差點把他腰閃了。

離清雲以為自己能看到李鴻儀可憐的過去,也許是和哪個女人有關,也許是哪個成為孤家寡人的時刻,又或許,是練無渺常予白或者自己。

其實離清雲更想知道,李鴻儀的心裏會不會裝著李天聲,既然他不能聽這些事,那看總該沒問題吧。

可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他催動靖願石去觸碰李鴻儀時,看到的便是一片漆黑。

眼前這個人淡定靜坐著,對自身的過往與未來萬分篤定。

李鴻儀最深刻的畫面,是望不見盡頭的漆黑。

無始無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