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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恍惚間,窺心房,笑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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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恍惚間,窺心房,笑慰人……

李天聲究竟是誰?

離清雲滿腦子都是這一個疑問。

這個人名一出來, 竟能同時引得兩個巔峰高手墜地絕望?

無人起身為這副狼狽的場景作出解釋。

離清雲不明白他們的沈默意味著什麽,他的肉眼只能看到兩個跌坐在地上的可憐人,一個白袍染塵, 垂頭任由冷汗滴落。

一個粗裝俗衣喘息不停,瞳孔渙散, 只是雙手支撐著自己不要趴倒在地。

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叫李天聲的人。

離清雲也開始感到害怕。

但他不是在害怕李天聲, 他害怕的是常予白竟然和其他人有了共同的話題, 而自己卻參與不進去。

怎麽回事?

李鴻儀不應該是沖著他離清雲來的嗎?

為什麽現在遭到迫害的卻是師父?

那個潛藏在師父恐懼裏的人究竟做了什麽?李鴻儀又和那個人是什麽關系?

離清雲想不明白,他還是覺得自己該動手解決掉李鴻儀,這才過了多久就發生了一連串的糟糕事,若是再任由這家夥接觸下去,鬼知道他和常予白的好日子是不是徹底到頭了。

可離清雲又停下了殺心。

他想到常予白承認了李鴻儀不能死, 如果李鴻儀死了,會出大亂子。

那絕對不是常予白想看到的畫面。

可是……李鴻儀很強,如果離清雲要殺一個玄武境巔峰的修士, 現在很可能是他唯一能動手的機會。

離清雲一時間拿捏不定自己該不該動手, 他或許再也遇不到李鴻儀如此淒慘的時刻了。

好在,常予白及時回過神, 看到了離清雲正對著李鴻儀思索,腰上的長劍拔了又收, 收了又拔。

常予白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狀態調整回平常。

再不濟,也該靜心凝神。

“小雲。”他喚了離清雲一聲,離清雲瞬間回頭。

常予白的手還緊抓著離清雲的胳膊,從他失去理智到墜地,他一直沒有松開,兇狠手勁將握著的地方攥得緊皺, 不成樣子,也不知道那衣服下的胳膊是否受了傷,有沒有被自己的倉促用力捏出通紅。

“疼嗎?”常予白想掀開看看,卻被離清雲攔住。

“師父,你還好嗎?”比起自己的傷痕,離清雲更想確定現在的師父是否已經安定下來。

他沒見過幾次常予白失態的模樣,可那好歹是因為他知道的理由失態,現在離清雲卻雲裏霧裏的,像是被拒絕在了一扇透明的門扉外,只能眼看著裏面的常予白失魂落魄。

“發生了什麽?師父?李天聲是誰?你是因為李鴻儀才……”離清雲有很多問題想問,可他話說到一半,就被拉扯進了懷抱之中。

“不要問,小雲。我怕。”常予白依舊在顫抖。

在他問出許多心底的疑惑後,常予白又抖回了最初的兇猛。

“我怕你知道太多,我會失去你。”

“……我不明白。”離清雲望著蒼天,滿目迷茫。

那扇透明的隔門被加厚了,現在他連聲音也傳不進師父耳邊,只能幹看著,幹著急。

他把目光轉回李鴻儀。

他也不知道李鴻儀在恐懼什麽,遲遲緩不過來,甚至有些幹嘔,當然,不排除此人追的太狠,已經身疲力竭,這副糟糕樣子也許是身體被壓榨後的自然反應。

能追上尊武境的速度,還是貫武大陸身法首屈一指的尊武境,李鴻儀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因為自己太出眾警惕自己,為什麽會擁有一張令師父恐懼的真容,為什麽……

要不惜耗盡一切手段也要追著他們師徒二人行動?

離清雲直勾勾看著李鴻儀,希望這家夥能快點緩過來,給他個答案。

過了許久,久到離清雲甚至以為時間完全不存在,常予白已經停止了恐懼,只是一味摟著他一言不發。

李鴻儀換了個躺平的姿勢修養,雙目無神,看樣子已經是完全放棄了思考。

許久,許久。

一聲幹啞嗓音終於打破了寂靜:“就當沒發生好不好。”

是李鴻儀先開的口。

離清雲趕緊去看常予白:“……師父?”

常予白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需要我換張臉嗎?”李鴻儀的手還提不上力氣,但還是顫巍巍摸到了穴位上,只要常予白一個好字,他就能點穴易容。

常予白還在思索。

離清雲看著師父的目光填滿了擔憂。

他另一只空著的手主動去握住常予白,輕聲呼喚:“師父?”

常予白終於擡眸開始看他。

“不必。”常予白的眼神很平淡,淡到讓離清雲驚慌。

離清雲這才明白,原來方才常予白的沈默,不是沈寂在自我意識裏,而是在催動那清心安神的功法,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不必易容,我已經無礙。”常予白回應道。

他回話的一瞬間,李鴻儀強撐著的手啪嗒掉了下去,看得出他努力修養的氣力已經再一次被榨幹。

“好。”常予白回應李鴻儀的第一個問題,“你的上一句,我說,好。”

就當一切都沒發生。

“哈。”李鴻儀舒舒服服再次躺平。

躺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然笑了出聲。

離清雲聽著他的大笑,不是很舒服。

李鴻儀的笑聲很苦,裏面藏了太多的不情願和不甘心,這讓離清雲想起了童年一些很不好的回憶。

那時候,他也很苦,很絕望。

那是一種面對命運重壓,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出路的無力感……李鴻儀也在被這種感覺所困嗎?

離清雲下意識摸上腰間的棄天劍。

常予白看著被抽走的手,視線一直追著離清雲離去的動作。

原來只是去摸一把棄天。

常予白布滿緊張的瞳眸恢覆平穩。

理智崩潰的感覺很不好受。

至少從崩潰結束後的緩和來看,太過勞心傷神,一時半會兒難以回到正常的狀態。

某個殺人兇手留下的餘威太過強勢,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紮在心口,拔不掉,且一碰就痛。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理智離弦的那一刻,常予白只覺得自己正在做一場大夢。

夢裏,他的神魂離體,游蕩在虛無之中,漫無目標地前行著。

可突然,一張屬於李天聲的臉出現在了眼前,他見到了最厭惡、最痛恨的人,他本該憤怒地沖上去,質問殺人兇手為何要趕盡殺絕,為何連他的解釋都不聽。

為何殺了他的師父還不算完,他不過是想帶師父回家,他根本無意與李天聲爭鋒,他只想茍且到李天聲離開貫武,再努力地去為一個叫離清雲的可憐人揚名。

為何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他?

常予白死得太輕松,以至於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死亡意味著什麽。

他苦心謀劃的一切奢望被葬送,他的人格被定義為同夥後當場格殺,他在主角的憤怒面前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他感受不到疼痛。

這才是最痛的。

他連死亡的可怕都忘記了。

忘記了他自己當時的憤怒、悲哀、心痛,只剩下龍傲天三個字刻在他的意識裏,成了陰魂不散的魔鬼。

原來他在李天聲面前連應戰的勇氣都沒有。

他如此地恐懼著主角的存在。

這樣的自己,如何能從主角的手下保護好珍視之人。

“哈……”他也發出了一聲苦笑。

可為什麽呢?常予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怕李天聲怕得一張臉就能轉頭逃竄,卻這麽多年都沒有形成心魔呢?

是因為從未意識到?

可他現在看見了內心的恐懼,為何心魔依舊沒有出現?

他聽不到耳邊惡魔低聲言語,也聽不到那些蠱惑自己墮落的詞句。

好像就連惡魔都不屑於理會自己這種可憐之人。

不,好像不是。

常予白安安靜靜地,窺探著未曾來過的內心深處。

他似乎,的確不害怕心魔。

【予白,靜心,不可被外物擾亂心神。】

【予白,莫回頭。】

【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吧。】

【哥~師父~你教我這招好不好~】

【對不起嗚嗚,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你救得太早啦師父,我還剩一招沒用出來呢!】

【師父,難道你不愛我這副樣子嗎?】

【師父,我不明白。】

【師父……】

他的眼前又模糊了。

一個個離清雲從他的內心走過。

溫和淺眉的清雲尊者沖他微笑,卻毫不猶豫選擇了轉身,他伸手去抓,卻連衣角都無法觸及。

嘰嘰喳喳的八歲小雲闖了出來,啪嗒啪嗒跑動著,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那壞壞的笑容和委屈巴巴的假模樣讓人頭疼,卻也討喜。他小跑著追過去,卻沒追上。

十幾歲的離清雲長開了個子,卻還藏著少年人的稚氣,那股子當代天驕的傲慢散不掉,當然,有他常予白在,誰也別想打散這份驕傲。他看得開心,擡步走過去,卻不見其人影。

[哥。]

他猛然回眸。

內心深處,多出了一個最不常見的小雲。

二十出頭的年紀,白衣冷衫,素調搭配的大小夥子,此刻卻紅著臉,兩邊耳垂也染著紅暈。離清雲手足無措地偏著頭,上下唇抿得緊實,像是要說世間最難以啟齒的話,可不知為何,糾結了許久,被吐露出口的,只有一聲輕輕的,婉轉綿長的……

[哥~]

這是小雲。

離清雲。

是他悉心照料的徒弟。

這次,他沒有走過去,任由心底幻化的愛徒再次消散。

他的內心再次歸於寧靜。

所謂恐懼,在一個個離清雲經過後,早已變得輕薄,一擊即碎。

他不會生出心魔。

比起那些所謂的恐懼,他還有要珍視的人,要努力去做的事,他還要讓此生此世的自己和離清雲不再被命途染指,不再落得屍死荒野的下場。

他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李天聲去放棄生的希望呢?

他還想著給小雲一個美好的未來,一個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恬靜、閑適的未來。

那個未來裏有相同的院落,有清雲尊者低眉淺笑,有他心底不服氣嘴上卻畢恭畢敬……

誒?

常予白的思緒頓住了。

【師父不愛看我這幅樣子?】

【可你分明喜歡那樣的我。】

常予白後知後覺。

原來,小雲是這個意思。

那副樣子……

原來,出自於自己。

有人比他更早看到了他的內心。

啊……對啊。

他怎麽忽略掉了,小雲是有靖願石在手的啊。

他的視野從內心收回,眼前朦朧退散,重新回到了現實的狼狽。

他還跌坐在野外的地上,小雲還乖乖被他摟在懷裏,不遠處的李鴻儀還大口呼吸著恢覆氣力。

一切歸於真實。

常予白笑了。

繼李鴻儀苦澀的大笑結束後,常予白接上了笑聲。

離清雲被他突如其來的癲狂嚇得驚慌失措,回頭想說些什麽,卻對上了常予白那笑得暢快的面容。

和李鴻儀不一樣,常予白的笑很開朗。

“小雲。”常予白重新抓回那只擅自離開去摸劍的手,越抓越緊,可笑意也越看越深。

離清雲心頭一跳,被他這模樣看得莫名恐慌,卻認真傾聽著。

常予白卻燦爛地笑著,即便收了笑聲,那燦如朝陽的笑意也感染著對視之人:“小雲,忘了靖願石看到的東西吧。”

離清雲僵住了。

他的恐慌是對的,有些事太過超乎預料了。

他以為憑常予白的遲鈍,直到開竅那天都不一定會發現這件事。

居然這麽快嗎……

可常予白搖頭,用著溫和卻最是堅定的語氣告誡他:“小雲,那不是我希望中的你。”

所謂的平靜和諧的生活,不過是他放不下的過去,是他對往昔遺憾無法成真的執念。

可那只是回憶。

那不該是他強加在小雲身上的期待。

只有認清內心的那一刻,常予白才分清楚自己這幾年是多麽的愚蠢。

人是不同的。人生是無法回頭的。

他不能任由潛意識繼續操縱下去,他該帶給小雲的,不能是他渴望的曾經。

應當是由小雲自己主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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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徒二人一個把未來寄托給了回憶,一個把回憶錯當做了未來,法官判決,這波靖願石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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