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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別離別離,不可棄我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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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別離別離,不可棄我不歸……

離清雲心底說不上好受。

至少跟著落松平去往大殿的路上, 離清雲一直在擔驚受怕。

明明自己已經取得了天驕榜榜首的傲人成績,可沒有常予白在身邊,他始終覺得心裏沒底。

常予白……到底還來不來了?

大殿之上, 各位分堂長老已經各自就座,落松平帶著小雲一進來, 一殿的目光齊齊朝著他們看了過去。

落松平那叫一個得意。

別的長老還在籌謀規劃, 還嘲笑他肯定要鎩羽而歸, 結果呢?他落松平真把小朋友給帶回來了!

落松平:“可不像有些人斤斤計較,還要跟個小孩子耍心眼,我看真是越活越不要臉皮了。”

本來還在驚喜的其他長老瞬間拉了下臉。

“落松平,你得意什麽?你在宗裏充其量就是不上不下,你敢說你在禦劍上贏得了我?”

“大叫什麽, 早上也不給人清凈。睜大眼睛看好,小雲是木屬性根元,跟我的百草園最親了, 我才是小雲最合適的教導人選。”

“一群白眼狼, 我還沒死呢。”這是大長老韋年的不服氣之言。

落松平才不搭理這幫不著調的老東西,低頭笑瞇瞇看話題的主角:“小雲, 想不想跟落爺爺學本領啊?”

離清雲當然順坡下驢,抱緊全場唯一一個熟悉的大腿:“當然, 我最喜歡落爺爺了!”

落松平雖然沒有言語, 但那副得意之姿已經快把這輩子的炫耀話都說完了。

韋年不甘心咬牙:“你先回來!”

至於旁人,已經嫉妒到面目全非了。

早知道昨天就該去搶值守的!

竟然叫落松平給搶了先!

離清雲:“……”

意料之中。

早就聽聞劍宗的逍遙名聲在外,如今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但離清雲實在不想理會這些長老不長老的。

師父怎麽還不出現接他回去啊……

不會吧,他不會真的玩脫了吧?

萬一常予白也選擇了順從,幹脆撒手不管……

不!不會的!

要有耐心!

離清雲連忙甩走心底纏繞緊實的思緒,勸導自己這才沒過去多久, 要給常師父一點反應時間,不能亂著急。

座位旁的小雲胡思亂想,可大殿上要搶天才的長老們考慮的就多了。

繼剛才誰更適合當小雲的導師被落松平秒殺後,眾人不死心,還想從各方各面成為離清雲的第一指導。

有擅長飛劍的四長老喋喋不休,一眼相中離清雲是個好苗子。

有擅長重劍的五長老不服氣,說什麽重劍正是要從娃娃抓起。

有擅長雙手劍的六長老不服氣,說自己的功法輕盈靈活,最適合與木根元一起練。

還有試圖舉手但只會用蛇劍的七長老,手擡到一半就被按下去了,所有人齊心協力點出他功夫不到家,實在是把人說的羞於露面。

韋年:“咳咳。”

韋年:“老夫不才,區區長劍,不管是什麽品類,都還蠻精通的。”

一句話殺死比賽。

場上就差籲聲一片了。

“哼!”

一聲冷哼打斷了諸位的興致。

起初各長老不甚在意,以為是哪個沒忍住臭脾氣,敢跟大長老嗆聲,可隨著下一句話出來,事情就有些不對起來了。

“醜態百出!”

“老三?”韋年臉色沈下,“坐下,你這是做什麽?”

“就是啊三長老,大夥高高興興的,怎麽就你一肚子怨氣啊,故意壞大夥趣味的吧。”六長老絮倸婳偷摸拉踩了一下競爭對手。

三長老黃午陽確實是故意的,卻不是因為自己搶不到教導離清雲的名額。

他橫眉豎眼掃過大殿上的同僚,最後發出的還是那蔑視般的冷哼。

“一群烏合之眾,一個個簡直都白活到今天了!”

而後他又惡狠狠看向離清雲:“你今日一進來,便惹得團結友愛的各堂長老對立,簡直是害群之馬!若是繼續放任你留在我天劍宗,今日的糾紛大殿,就是明日的整個宗門!”

韋年聽的腦袋嗡嗡的:“老三,你瘋了?”

落松平聽的也雲裏霧裏的,最後緩緩開口:“以退為進嗎?有點意思。”

但是罵得太過火小心被記仇啊。

此時諸長老還以為黃午陽只是演著玩玩,卻沒想到這人竟然來真的。

類似方才的辱罵和造謠接連不斷,其他長老越聽越是臉色陰沈。

“住嘴!”

最終韋年和落松平坐不住了。

落松平趕緊捂住小離清雲的耳朵,把還一臉懵的孩子護在懷裏。

韋年指著黃午陽的鼻子,威壓直接朝他蓋了過去:“有病就滾,少來丟人現眼!”

罵完,直接一巴掌將人甩飛了出來,生怕那張嘴堵不住又要說出些難聽話來。

其他排行低的長老頭冒冷汗,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竟也紛紛表示自己有事,先行退去。

原本逍遙瀟灑的大殿,突然就鬧得不歡而散。

韋年:“他有病吧!”

韋年:“他抽的什麽風!!!”

落松平也覺得不對勁,他印象裏黃師弟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今日怎麽還上演了一出狗急跳墻呢?

“小雲,你別在意,本宗長老總有幾個怪咖,別把他當人看就行。”

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的離清雲:“……哦。”

面色平淡,看上去好像真的沒怎麽在意。

落松平悄悄松了口氣。

韋年氣哄哄地甩了把袖子,朝著三長老所管轄的分堂追了過去,落松平想攔他都沒來得及。

“誒!怎麽當老大的也著急了?”二長老傻眼。

大清早的,本來是喜事,怎麽突然就鬧成了一鍋爛粥?

“落爺爺。”離清雲麻木著臉,抓了下落松平的衣袖,把人拽回自己這邊:“我累了,我的房間在哪裏。”

“你的房間不是……啊,也是,你已經劍宗弟子了,確實該有自己的屋舍。”

“給,這個令牌能給你帶路,你順著指引過去就到了。”

一塊看似木質的令牌落到掌中,離清雲沒回話,幹脆地扭頭走人。

落松平又是想攔卻沒來得及上手。

一個個,走的可真是夠快的。

“一大早的,怎麽都跟沒吃藥一樣?”落松平已經看不懂方才發生在大殿上的事了。

……

“什麽亂七八糟的。”

離清雲鎖上法陣,隨手將令牌扔去桌上,整個人已經被低氣壓包裹。

離清雲本來還在憂心常予白會不會折返,結果硬被大殿上這一出搞得憂愁不起來,甚至怒火滔天。

可怒火燒完,離清雲又悄悄把令牌拿回掌心。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了。

離清雲很無奈,也很恐慌。

其實兩個多月前的練無霜也是這副狠樣子,可那時候還有常予白護著自己,現在……雖然落松平會安撫自己,勸自己無需與他們計較,可口頭勸完就什麽都沒了。

如果是常予白面對這種情況,黃午陽絕對不可能豎著出大殿的門,哪裏還會因為對面是什麽三長老不三長老留情面。

可他故意放慢了這麽久的腳步,常予白都沒來。

離清雲越發地沒了底。

他把自己蜷成一團,悄悄把自己埋在恐慌之中。

他見過的。

他不想和落松平待在一起。

他想到了荃泉,以前他奮力求助荃泉,以為荃泉會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最後荃泉還是會迫於壓力舍棄自己。

落松平和荃泉一樣平易近人,一樣在他需要幫助時伸出了援手,可離清雲已經不是出生沒幾年的自己了。

他不覺得自己在落松平心裏重要到能替代一宗長老。

天驕榜……就算自己是榜首,真的能影響到一個人的立場嗎?

可樹神賜予的福氣不也被視為了禍害?

黃午陽說他會成為引爆宗門亂象的引線,怕自己的存在會攪得日後劍宗不得安寧,這種話太可笑了,他本該聽聽就忘了的。

可黃午陽說完之後,其他人的第一反應卻是此事容後再議,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惦記著收自己為徒,好似一瞬間過去,所有人都在避他如蛇蠍,一個莫須有的名頭就能定他的罪。

多麽熟悉啊。

當年在樹域,不就是因為隨隨便便一句造謠,自己就要被逐出家園嗎?

人們根本不關心言論的真假,只要有人開了口子,將矛頭對準自己,那他離清雲就是天大的惡人。

憑什麽……

【你是天煞孤星。】

“我不是。”

【你會受盡冷眼,得不到旁人的接納。】

“我不是天煞孤星。”

記憶裏的詛咒瘋狂滾在耳邊,時而是那個算命邪修在說,時而是樓宇中的假象在說。

魔音貫耳,簡直煩人!

“都說了我不是天煞孤星!”離清雲怒吼了一聲,這才把腦中的雜音清理幹凈。

他很確信,他絕對不是。

常予白和他貼身相處了三個月,若他真是天煞孤星,這三個月就不該存在!

憑什麽!憑什麽常予白就能好好地陪著自己,換了別人就一定要聽風就是雨!

憑什麽所有人都要去迎合那句天煞孤星啊!!!

他發洩完,失了全部的力氣,跌回了座椅。

他再次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只是這次,離清雲的眼角掛上了點點晶瑩。

他後悔了,他不該拋開常予白的。

“師父,我好想你。”

常予白是他該珍惜的人,他卻覺得自己能反將一軍。

怎麽能忘了,若不是常予白,他連大荒地都出不來,更別提修到如今的修為。

怎麽會有人不知道感恩,還想要貪婪地索取更多的。

是常予白太好說話了嗎?

不,是他太蠢了。

他離清雲才是最傻的那個。

“對不起,師父……我不該耍小聰明的。師父,救救我,我再也不自作主張,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可他把話說的那麽難聽,常予白真的還會帶他回去嗎?

如果沒有常予白的世界才是他該經歷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離清雲不敢想自己該怎麽熬過去。

……

將時間往前撥轉幾個度,撥轉到離清雲剛剛跟著落松平走遠。

常予白還站在原地楞神。

他在悄然回首他的前半生,試圖從中找出能割舍的底氣。

可無論他在記憶裏怎麽翻閱,無論何時何地,身邊都會有一個離得很近的身影。

他再仔細看去,那身影有了模樣,一張臉清晰地從端莊變得稚嫩。

高大的身影無聲退場,換做一個不到大腿根的小豆丁繞在身邊,嘰嘰喳喳,像只歡騰的小麻雀。

他恍惚。

卻又恍然。

他知道,小雲不是師父,他沒辦法從一個幼小孩童身上得到心裏上的慰藉。

可其實……他早就做過準備。

他知道師父總會有一天死亡,等師父死了,他會繼承師父遺留的洞府,把四四方方的小院打理規整,把洞府鎖死,讓誰也進不來。

讓自己也出不去。

他會把自己留在小院裏,等待李天聲突破神武境遠離此方世界,他才能光明正大站出來為師尊正名,或者,用他自己的名義,為死去的清雲尊者揚名。

他想的其實很詳細,他知道憑李天聲的天賦,成神不過眨眼間的事,他只需要安靜地茍著,當個背景板就好。

他只需要獨自一人安安分分縮在小院裏……

不,已經沒有小院了。

情況更加糟糕,他已經什麽都沒了。

沒有親人,沒有家鄉,就像他第一次睜眼去看這個世界,懵懵懂懂中,只有孤零零的自己。

可初來乍到的自己是幸運的,他睜眼不久,就有師父走來抱起自己。

重返百年前的自己也是幸運的,他才走了幾步就又見到了師父,只是型號縮了水,險些認不出。

清雲尊者也好,小雲也罷,都是他在此世人生的第一個親人。

他不懂自己有什麽好糾結的。

師父說的明明白白,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為什麽還要抓著以前的事不放?

比起那有的沒的師徒關系,難道眼前不是有更要緊的事等著自己面對嗎?

他不要孤身一人!

“……小雲。”

一聲呢喃,像是品味,又像是釋然。

常予白閉目,又睜開,那楞怔而生的茫然終於被徹底收回。

而後,他擡步,朝著小雲離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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