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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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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風暴

淩瑤隨著老院長莫裏斯及其護衛隊返回學院,暫時被安置在了一處環境清幽、但明顯加強了守衛的獨棟小樓裏。美其名曰“貴賓招待所”,實則與軟禁無異。不過對於淩瑤而言,無非是換了個地方吸收魔核,研究此界規則,倒是樂得清靜,門外那些監視的目光,她只當是多了幾尊不太美觀的石像。

芬恩·利弗作為“重要關聯人”兼“淩瑤指定跑腿小哥”,也被允許留在了小樓外圍伺候(監視),這讓他大大松了口氣,至少不用和淩小姐分開。他一邊忙著給淩瑤張羅各種她可能需要的“研究材料”,一邊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向偶爾能接觸到的學院人員吹噓著黑森林裏淩瑤大神威、一根手指點碎聖光裁決的光輝事跡,試圖為淩瑤正名。

然而,他這點微小的聲音,很快就被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洶湧的暗流所吞沒。

賽拉斯·審判官在黑森林當眾受挫,不僅沒能拿下淩瑤,反而讓其聲望因“救人”而意外高漲,這無疑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審判所和他的臉上。強烈的屈辱感和更深的忌憚,讓他徹底摒棄了最後一絲顧忌,決定動用一切手段,不惜代價,也要將淩瑤徹底釘死在“異端”的恥辱柱上!

審判所這臺龐大的、高效運轉的輿論機器,開始全力開動。

首先,是一份份經過精心裁剪和歪曲的“事件報告”,被秘密送達城內各大貴族、商會首領以及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手中。報告裏極力淡化淩瑤的救援行為,而是濃墨重彩地渲染她使用的“未知、詭異、無法定義”的力量,將其描述為一種比變異魔物和詛咒本身更加危險、更加不可控的“混沌邪惡之力”。

報告暗示,正是淩瑤這個“異常因素”的存在,她的“異界氣息”或者說她暗中進行的某種“邪惡儀式”,才引來了黑森林的異變和魔物的瘋狂,她是災難的源頭,而非救星!

緊接著,一批看似“中立”、“客觀”的學者和評論員開始在各種沙龍、酒會和非正式場合“憂心忡忡”地發表看法,討論“未知力量可能帶來的潛在風險”、“異界生物對本土生態和法則的破壞性影響”,以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古老智慧”。

同時,審判所圈養的那些底層線人和煽動者傾巢而出,如同病毒般滲透到學院城的每一個角落,在酒館、集市、街頭巷尾,用最通俗易懂、也最聳人聽聞的語言散播著謠言:

“聽說了嗎?黑森林的慘案,根本就是那個東方魔女自編自導的!”

“她用邪法吸引了魔物,然後又假裝救人,就是為了騙取信任!”

“她那根本不是救人!是用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在抽取那些學生的靈魂本源!不然詛咒怎麽解得那麽快?”

“連賽拉斯審判官的聖光都被她汙染了!那是何等邪惡的力量!”

“她留在學院裏,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遲早會把更大的災難引來我們所有人頭上!”

恐懼,如同經過精心調配的毒藥,被一絲絲註入輿論的河流之中。

一開始,還有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被淩瑤救下的學生及其家屬,以及一些親眼見過“東方秘藥”效果的人,對此表示懷疑和反駁。

但審判所的準備太過充分,謠言的數量和強度也太過驚人。當一種聲音被重覆千百遍,而且出自看似“權威”或“內部人士”之口時,它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更何況,淩瑤的力量體系確實無法用常理解釋,這本身就容易引發不安和猜忌。對於未知的恐懼,是人類最深層的本能之一。

漸漸地,懷疑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說起來……那次試煉出事確實很突然,以前從沒這麽嚴重過……”

“她的藥效果是好得有點過分了,難道真的……”

“連審判所都這麽說了,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吧?”

“她要是沒問題,院長為什麽要把她看起來?”

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之前還對“東方秘藥”心存感激的人們,此刻再看那座被守衛看管起來的小樓,眼神變得覆雜而警惕。之前門庭若市的小店,如今更是徹底無人問津,仿佛那裏盤踞著什麽瘟疫之源。

甚至有一些極端恐懼的人,開始聚集在學院門口,舉著簡陋的牌子,喊著口號,要求學院“徹底清查異端”、“驅逐甚至凈化東方魔女”,以確保城市安全。

“我們必須保護我們的家園!”

“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審判所是對的!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各種充滿敵意和恐懼的聲音開始匯聚,形成一股強大的輿論壓力,指向學院高層,更指向被看管中的淩瑤。

芬恩每次外出采購或打探消息,都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指指點點和隱含敵意的目光,這讓他又氣又委屈,好幾次差點和人吵起來。

“他們怎麽能這樣!忘恩負義!顛倒黑白!”芬恩氣得在小樓裏跳腳,向淩瑤抱怨,“明明是你救了他們!現在反而把你當成災星了!都是賽拉斯那個混蛋在搞鬼!”

淩瑤對此的反應卻平淡得多。她正在嘗試將一絲雷電仙力導入一塊新送來的熒光石中,頭也沒擡:“人心,易變。常事。”

她經歷過太多類似的事情。在絕對的利益或恐懼面前,恩情和事實往往是最先被拋棄的東西。更何況,她和這個世界的人本就沒什麽深厚情誼,自然也不會感到失望。

“可是……可是他們就任由審判所胡說八道嗎?院長呢?那些教授呢?還有銀蕊教授?他們就不出來說句公道話?”芬恩不甘心地問道。

公道話?或許有吧。但在審判所掀起的這場全民恐懼的浪潮面前,個人的聲音顯得如此微弱。

艾莉諾·銀蕊教授確實試圖站出來為淩瑤辯護,她在一次學院內部會議上據理力爭,用嚴謹的邏輯駁斥那些沒有證據的指控,強調淩瑤理論體系的學術價值和救援事實。

但她的發言,很快被更多的“謹慎起見”、“大局為重”、“安撫民心”的聲音所淹沒。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認為艾莉諾教授已經被“東方異術”蠱惑了心智,她的證詞不足為信。

老院長莫裏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一方面要應對審判所和保守貴族的步步緊逼,另一方面又要安撫院內愈演愈烈的恐慌情緒。他試圖控制謠言蔓延,但審判所經營多年的輿論網絡根深蒂固,收效甚微。

他去看過淩瑤一次,言語中充滿了歉意和無奈,表示調查仍在繼續,希望淩瑤能耐心等待,學院會盡力保障她的安全,並爭取一個公正的結果。

淩瑤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仿佛對方說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

她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反而讓老院長更加心裏沒底。

輿論風暴愈演愈烈,開始影響到學院的日常運作。一些學生家長聯合寫信,要求學院立即處置淩瑤,否則將考慮讓孩子退學。部分與保守貴族關聯深厚的商會,也開始以“城市安全面臨威脅”為由,向學院施壓,甚至暗示要削減資助。

整個學院城,仿佛被籠罩在一層名為“恐懼”和“猜疑”的陰雲之下。

而處於風暴眼的淩瑤,卻依舊過著規律的生活:吃飯、睡覺、吸收魔核、研究規則。偶爾,她會擡頭看向窗外,感受著那彌漫在空氣中的、越來越濃的惡意。

她知道,賽拉斯不會僅僅滿足於輿論上的勝利。

這場風暴,只是前奏。

真正的麻煩,很快就會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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