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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夫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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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夫案1.4

陳海生的膝蓋已經磨出血,深褐色的痂混著砂礫黏在舊傷上。他抖著手點燃三炷香,香頭在江風裏明明滅滅,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照得忽青忽紅。

"阿秀啊——"

他喊魂的調子拐著彎滲進霧裏,像把鈍刀子割開夜色。

蘆葦叢中,黎未眠的錄音筆正在收錄聲紋波動。她忽然按住耳麥:"水位在降。"

月光下,江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露出長滿青苔的礁石群。那些被水流沖刷了二十年的石頭上,刻滿密密麻麻的"正"字——最新一道的刻痕還泛著暗紅。

"血祭計數。"司徒錦的檢測儀發出蜂鳴,"每道代表一次活體投餵……總共347次。"

淩晨1:40,法醫中心負三層

嫁衣平鋪在解剖臺上,繁瑾茨的鑷子正從領口夾出一截脊椎骨。

"第三到第五節變形嚴重。"他轉動骨骼,燈光下可見螺旋狀增生,"類似深海魚類的神經棘,但……"

解剖刀突然在某個突起處打滑。

刀尖挑開的骨縫裏,蜷縮著十幾粒珍珠白的卵,表面覆蓋的黏膜還在輕微搏動。

司徒錦的試管剛靠近,那些卵突然"啵"地爆開,濺出的黏液在不銹鋼臺面腐蝕出蜂窩狀的凹痕。

"是幼體。"司徒錦的鏡片映著蠕動的殘渣,"它們在消化骨骼中的鈣質……準備孵化。"

走廊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淩晨3:15,江氏生物隔離室

江昭彥隔著防彈玻璃觀察"標本"。那東西被拘束帶固定在醫療床上,腫脹的皮膚正在滲出淡藍色黏液。

"能交流嗎?"他敲了敲玻璃。

"標本"的豎瞳緩緩聚焦,撕裂的嘴角揚起——

"海生……哥……吃……了……藥……"

(海生哥哥我要買包包~海生哥哥我要吃好好~)

聲紋分析儀劇烈跳動,黎未眠猛地按下通話鍵:"它在模仿阿秀臨終前的腦電波!真正的意識體是——"

監控屏幕突然雪花紛飛,等畫面恢覆時,拘束帶已經空空蕩蕩。

天花板通風管蓋板正在輕微晃動,管壁上黏著一串指蹼狀的黏液印記。

臨江村祠堂

陳海生正用魚線縫合一件新嫁衣,針腳歪歪扭扭地爬滿袖口。供桌上的玻璃罐不知何時打開了,泡發的眼球漂浮在血水裏。

"你當年給阿秀註射的根本不是藥。"

溫臨舉著從地窖找到的針劑盒,標簽上的化學式正泛著磷光:"這是萊恩實驗室的M系列胚胎載體,用活人當培養皿。"

陳海生的針突然紮進拇指,血珠滲進紅綢:"亞博士說……只要定期投餵,阿秀就能保持人形……"

祠堂房梁傳來"咯吱"聲。

眾人擡頭,看見通風管口垂下一綹濕發,發梢滴落的水正巧砸在陳海生縫的嫁衣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濃霧像一床濕透的棉被壓在江面上,張全那艘老舊的漁船隨著暗流輕輕搖晃,纜繩摩擦木樁的聲響像是某種垂死動物的喘息。

繁瑾茨站在船尾,手套上沾著江水蒸發的鹽漬。法醫鑷尖端挑起甲板縫隙裏的一小片藍綠色物質——不是魚鱗,而是某種工業塗層剝落的碎屑。

"船板上有拖拽痕跡。"他手指撫過木質紋理上幾道平行的凹槽,"不是魚叉或刀具造成的,像是……"

"液壓鉗。"聿硯的聲音突然從船艙裏傳出,伴隨著鐵皮箱被暴力撬開的悶響,"來看看這個。"

艙底藏著個生銹的金屬箱,箱蓋上用紅漆潦草地寫著「98.5.3」——正是"青魚號"沈沒的日期。

司徒錦的超聲波清洗機正在震蕩那枚從死者胃裏取出的銅牌。隨著銹跡剝落,牌面上漸漸顯露出幾行小字:

「樣本7號·神經抑制實驗組」

「接種日期:1998.5.17」

「責任人:亞」

"這不是船員的身份牌。"司徒錦的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藍光,"是實驗動物編號牌。"

他突然調出一份檔案,1998年《長江流域工業汙染調查報告》的附錄裏,夾著張被故意模糊處理的照片:某艘漁船的冷藏艙裏,整齊碼放著二十餘個金屬罐。

"萊恩生物當年以研究長江生態為名,雇傭'青魚號'運輸實驗樣本。"司徒錦的指尖點在某個罐體的標簽上,"但根據船舶載重記錄,他們返航時的重量比出發時多了3.7噸。"

黴斑在木板墻上蔓延出血管般的紋路。溫臨踢開腳邊的空酒瓶,手電筒光束掃過墻角堆積的漁網——其中一張網上沾著暗褐色的汙漬,湊近能聞到淡淡的福爾馬林味。

"老陳頭最近三年買的工業酒精,夠泡十具屍體。"村長蹲在門檻上吧嗒旱煙,"總說在'保養老物件'。"

黎未眠正用紫外線燈掃描床板,突然在枕頭位置照出一片熒光反應。掀開黴變的棉絮,下面壓著本潮軟的筆記本,最新一頁寫著:

「7號醒了,它記得沈船的事。亞博士說得對,有些罪孽必須用血洗凈。」

窗外傳來"咚"的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被拋入江中。

"青魚號"的沈沒坐標上,江氏集團的探測儀正發出規律鳴響。

"聲吶顯示船體右側有個規整的方形缺口。"工程師擦著冷汗,"像是……被某種大型機械暴力拆卸過。"

江昭彥盯著顯示屏上那團模糊的陰影,突然輕笑:"放大左下角。"

增強處理的畫面裏,半截扭曲的金屬櫃卡在沈船裂縫中,櫃門上依稀可見「樣本冷藏·絕對零度」的字樣。

潛水員的探照燈刺破幽暗的江水,光束在扭曲的船體間游移。

那截斷裂的金屬櫃半埋在淤泥裏,櫃門被水壓擠出一道縫隙,隱約可見內部排列整齊的玻璃安瓿瓶。

"小心!"通訊器裏傳來工程師的警告,"檢測到四乙基鉛殘留!"

潛水鉗剛夾住櫃門把手,一股墨綠色的黏液突然從縫隙噴湧而出,像某種活物般在水中擴散。

探照燈照亮的區域裏,數以萬計的銀色顆粒在黏液裏翻滾,如同微型水母般收縮舒展。

岸上監控屏前,江昭彥猛地抓起對講機:"立即切斷采樣繩!那是——"

畫面突然雪花紛飛,最後傳來的只有潛水員撕心裂肺的慘叫:"它在我皮膚裏鉆!!"



隔離病房裏,潛水員小林被束帶固定在床上。他的手臂皮膚下凸起無數蠕動的銀線,像有無數微型寄生蟲在血管裏游走。

"不是生物體。"繁瑾茨的顯微鏡下,一滴血液樣本正詭異地分層,"納米級的金屬顆粒,表面覆有神經遞質受體。"

司徒錦突然將平板轉向眾人——1998年萊恩實驗室的采購清單上,赫然列著:

「量子點標記神經毒素載體(實驗代號:Q-7)」

"所以所謂'人魚'……"黎未眠的指尖劃過小林抽搐的手臂。

"是這些納米顆粒侵入視覺皮層後,讓人看見內心最恐懼的意象。"司徒錦調出小林的心理評估報告,"他小時候差點溺亡,最怕的就是水鬼。"

陳海生跪在祖宗牌位前,手裏捧著個褪色的相框。照片裏年輕的阿秀站在漁船邊微笑,背後是嶄新的"青魚號"。

"那天他們往江裏倒完毒水桶,亞博士突然說'實驗體跑了'。"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相框玻璃,"阿秀去船尾收網,回來時裙角沾著發光的黏液……"

祠堂地窖裏,溫臨正用紫外燈掃描那堆空針劑盒。燈光突然照出箱底藏著的小玻璃瓶,標簽上寫著:  「Q-7拮抗劑·僅限皮下註射」

"老陳頭。"溫臨的聲音罕見地嚴肅,"你給阿秀註射的到底是什麽?"

陳海生哆嗦著解開襯衫,露出腹部猙獰的縫合疤痕:"她死後第三年,我在沈船點撈到這個。"

他掏出的玻璃罐裏,泡著團纏繞金屬絲的肉塊,表面覆滿珍珠般的顆粒。

"亞博士說這是'母體',能吸收毒素。"他擰開拮抗劑瓶蓋,"每月餵它一滴血,就能換一針解毒劑……"

註射器紮入腹部的瞬間,礁石下的江水突然翻湧。無數銀色光點從深處浮起,在水面拼出張模糊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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