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晉江文學城 壓在了他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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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壓在了他唇上
短短四個字, 像一顆重磅炸彈從天而降，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聞梔整個人都懵在原地，腦袋裏滿是那句“我喜歡你”的回音,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再也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
宋決瀾……就這樣說出來了？
心頭像是有一百只受驚的小鹿狂奔而過，踢踏的腳步聲震天響, 齊齊撞向他的胸口。
一片混亂中，也就忽略了心底悄然冒出的那一絲甜滋滋。
緩了一會，聞梔的嘴巴才微動，猶豫地吐出一個音節：“我……”
手背上傳來的灼熱溫度打斷了他的話。
“等比賽結束, 再告訴我吧。”宋決瀾輕輕握住聞梔的手，聲音微微發緊，沒有讓聞梔繼續說下去。
在剛才那漫長的沈默中, 他的心就一點一點沈了下去，突然不敢聽到聞梔的回答。
哪怕只是拖延一會, 再晚一點聽到那個殘忍的回答，也是好的。
聞梔下意識抿起了柔軟的唇, 瑩潤的眸子盯著他看了一會, 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休息室裏，其他人離那個角落都有一段距離，即使有心留意那邊的情況，也沒聽清兩人具體說了什麽。
他們只看到，那個漂亮青年走到宋決瀾面前，遞過去一條毛巾，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宋決瀾就牽起了人家的手，兩人之間充滿了柔情蜜意。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 都不禁有點牙酸。
大老遠跑到休息室來，就為了送一條毛巾，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看不出來，平時那麽冷淡的宋哥，談起戀愛來竟然這麽膩歪。
餘軒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角落的那兩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宋決瀾竟然談了對象，而且對象還長得跟天仙似的。
他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
休息室裏的人心思各異，目送著聞梔朝宋決瀾做了個“加油”的口型後，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眾人投向宋決瀾的目光中，除了一開始的敬佩之外，還多了點說不清的羨慕。
聞梔離開休息室後，劇烈的心跳還沒有平息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到觀眾席，而是從游泳館的後門出去，找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趴在欄桿上吹吹風。
然而這並沒有起到半點作用，他腦子裏仿佛有個小人，正在聲嘶力竭地大喊“怎麽辦”，喊得他心慌意亂。
怎麽辦？
他應該給宋決瀾什麽樣的回應？
如果問他對宋決瀾有沒有感覺，那肯定是有的，這點他心裏很清楚。
但他又不能真的答應宋決瀾的表白，不然就意味著要跟宋決瀾坦白那個離譜的謊言，而他顯然沒有足夠的勇氣。
聞梔漂亮的眉眼微微耷拉下來，卷翹的睫毛垂著，唇角也輕輕朝下撇著，陷入了苦惱之中。
他好像真的闖禍了。
在外面吹了許久的風，直到朱正濠打電話過來，問他怎麽去了這麽久，他才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回走。
觀眾席上，朱正濠見回來的聞梔有些無精打采，關切地問了一句：“剛才沒遇到什麽事吧？”
聞梔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沒事。”
“小棠這孩子真乖，剛才你離開這麽久，也沒吵著要找你。”朱正濠笑著摸了摸小棠的腦袋，感嘆道，“我那個小侄子跟他一樣大，一分鐘見不到爸媽就又哭又鬧，誰哄都沒用。”
“他是很乖。”聞梔對上小棠黑葡萄似的眼睛，彎起唇角笑了笑，剛才的愁緒散去一些。
小棠也開心地咧開嘴笑，又仰著小臉問：“梔梔，你跟決瀾哥哥說加油了嗎？”
“說啦。”
小棠又好奇地追問：“決瀾哥哥怎麽說呀？”
聞梔的眼神飄忽不定，含糊地回答道：“嗯……他說他肯定能贏。”
宋決瀾的確是這樣說的，他只是省略掉了上半句話。
“好噢！”小棠眼睛倏地一亮，提前為宋決瀾歡呼一聲。
旁邊的朱正濠則感到幾分意外。
雖然宋決瀾的確有那個實力，但不像是會說出這麽狂的話的人啊。
接近決賽開始的時間，觀眾席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比上午坐得還要滿。
觀眾席第一排的攝影師也調整好攝像頭，鏡頭齊刷刷地對準泳道，嚴陣以待。
巨大的游泳館內人聲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精會神地落在那片泳池上，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期待感，等待著接下來進行的決賽。
終於，進入決賽的八位選手從休息室的通道魚貫而出，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上了出發臺，觀眾的吶喊瞬間如浪潮般席卷。
聞梔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緊盯著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
明亮的燈光從高處灑下，那道身影穩穩地立在臺上，肩膀寬闊平直，背部肌肉線條流暢，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下一刻，站在出發臺上的那人忽然擡眼，直直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來，目光停留了一瞬，才轉回前方的泳道。
觀眾席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但聞梔卻莫名覺得，宋決瀾的那一眼跟他對視了。
尖銳的哨聲響起，那道修長的身形猛地發力，躍入水中，入水後便劃開一條藍色的軌跡，勢不可擋地朝前方游去。
聞梔的呼吸無意識地屏住，目光追隨著水裏的那道身影，看著宋決瀾跟旁邊的選手一寸寸拉開半個身位，再逐漸領先一個身位，處於絕對領先。
最後五十米時，觀眾席上的喧囂聲快要淹沒整個場館，終於在第一個人觸壁時，歡呼聲驟然炸響。
電子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成績和排名，在“宋決瀾”三個字後面，赫然是一個鮮紅的“1”。
那人從水中擡起頭，沒有立刻去看成績，眼神短暫地掃過觀眾席，又在同一個方向停留。
聞梔砰砰的心跳聲不斷放大，耳邊聽不到其他聲響，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跟那雙眼睛怔怔對望。
旁邊扛著攝像機不停拍照的朱正濠，興奮地用手肘碰了一下聞梔的手臂，聲音激動：“宋哥拿下冠軍了！”
聞梔回過神來，緊攥著的手緩緩松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太好了。”
決賽結束後，經過幾分鐘的成績確認，最終成績公布，緊接著就是頒獎儀式。
獲獎的選手依次上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牌，臺下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朱正濠帶著聞梔和小棠起身，趁大批觀眾還沒散場，先離開了觀眾席，在游泳館外面等待。
不一會兒，脖子上還掛著冠軍獎牌的宋決瀾就走了出來，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朱正濠樂得露出滿口白牙，湊上去跟宋決瀾合影，然後滿意地欣賞今天拍的照片，洋洋得意道：“這些照片拍得真不錯！等我回去都洗出來，掛在咱們游泳館外面展示。”
聞梔看著那枚亮閃閃的獎牌，也有些蠢蠢欲動，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朱正濠：“能幫我們也拍一張嗎？”
他還沒跟游泳冠軍合影過呢。
宋決瀾神情微微一怔。
朱正濠爽快地應了一聲，接過手機，紮了個馬步，把鏡頭對準他們和後面的游泳館：“再靠近點，哎，對！”
聞梔往宋決瀾那邊歪了歪頭，身體貼在宋決瀾略顯僵硬的手臂上，朝鏡頭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朱正濠連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看了好幾眼屏幕上的照片，嘖嘖稱讚：“好看，太好看了！”
兩個顏值都超高的人站在一起，僅僅是“好看”兩個字都無法形容，簡直是比精心繪制的畫卷還美。
他腦子裏甚至閃過“般配”二字，又連忙搖頭甩了出去。
小棠在旁邊眼巴巴地等了許久，迫不及待地沖過去：“我也要跟決瀾哥哥拍！”
宋決瀾便半蹲下身子，大手攬著小棠的肩膀，跟他也留下一張合影。
四人這才滿意地離開游泳館，坐上了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不像來的時候那麽熱鬧，朱正濠和小棠都在座椅上打盹，而宋決瀾和聞梔各有心事，也沈默不語。
雖然之前說好，等比賽結束再告訴宋決瀾答案，但剛才一打岔，也就沒找到機會提起那件事。
現在車上還有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再提起那個話題了。
聞梔扭頭望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思緒紛亂。
宋決瀾的目光落在聞梔單薄的背影上，眸色有些微微黯淡。
或許，他不該那麽沖動，說出那句讓聞梔感到為難的話。
聞梔還帶著一個孩子，不像他一樣可以毫無顧慮地開始一段感情，聞梔需要考慮的事很多，比如小棠能否接受，又比如家裏人的看法。
而他卻沒有替聞梔著想，只是自私地想讓聞梔給出回應。
如果聞梔之後不再提起那件事，他大概也不會再逼聞梔回答。
車子平穩地在單元樓門口停下。
聞梔動作輕柔地抱起熟睡中的小棠，小聲地跟他們道別，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回到家裏，小棠迷迷糊糊被叫醒，爬起來吃了幾口晚飯，就又倒頭就睡，顯然看比賽已經消耗完了他所有精力。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火。
聞梔坐在電腦前，無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心想今晚宋決瀾還會不會出現在他家門口。
沒有小棠“牽線”，今天又發生了那樣的事，估計宋決瀾不會再過來了。
他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夜空停留片刻，才轉回電腦屏幕上，心不在焉地打了幾把游戲。
夜色漸深，隊伍裏的幾個舍友打著哈欠，說要去睡覺後，陸續離開了隊伍。
聞梔也沒什麽興致地關掉游戲，對著電腦屏幕發了一會呆，就打算躺上床。
忽然，放在手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光亮了起來。
聞梔拿起手機，在看到“宋決瀾”三個字時，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指尖緩慢地點開那條消息。
聊天框裏彈出來的消息只有短短幾個字。
宋決瀾：[你還想學游泳嗎？]
聞梔懵了一下，把這條消息反覆看了幾遍。
竟然不是來追問他的回應的嗎？
他沒想到宋決瀾竟然還一直記著這回事，猶豫片刻，回覆了模棱兩可的兩個字。
聞梔：[嗯嗯]
消息發送出去的下一秒，對面的回覆就立刻彈了出來，同樣是簡短的兩個字。
宋決瀾：[開門]
聞梔又是猛地一怔，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快步朝外面走去。
宋決瀾難道……就在他家門口？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臟就快要蹦出胸口，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到玄關。
沒有開燈的客廳一片黑暗，聞梔呼吸微微急促地在門口站定，擡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緩緩拉開門。
走廊上的光從門縫透了進來，照亮了門口一小塊地方。
宋決瀾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門外，走廊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冷峻的眉眼都顯得有些柔和。
這一刻，聞梔似乎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在整個天地間回響。
怔怔地跟門外的人對視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問：“你怎麽在這？”
宋決瀾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角：“小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就自己過來了。”
聞梔怔楞地眨了下眼睫。
所以這人一直在等小棠的回覆，最後實在沒辦法，才聯系了他嗎？
好笨。
“小棠今天累壞了，一早就睡了。”聞梔忍著笑告訴他。
宋決瀾漆黑的眸專註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問：“那你呢？”
聞梔扶著門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聲音小了點：“……我還沒打算睡。”
宋決瀾的眸光柔軟，跟今天在比賽場上那個鋒芒畢露的人截然不同，低聲問：“之前說過要教你游泳，你……現在有空嗎？”
一聽到“游泳”兩個字，聞梔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隨即又想到，這可能是宋決瀾想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借口，估計也想不出第二個了。
聞梔不由得有些心軟。
算了，游泳冠軍都不怕教他一個旱鴨子，他又有什麽好怕的。
“你等我一會。”
聞梔轉身走回了房間，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換洗衣服，又回到玄關，彎腰換鞋：“走吧。”
這次只有他跟宋決瀾兩個人，並肩走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兩旁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牽在了一起。
夜色已深，街上偶爾才有一兩個行人經過，車燈在馬路上飛快掠過，將身旁人的臉照亮一瞬。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不緊不慢地走到已經閉館的游泳館門口。
宋決瀾這幾天經常來練習，輕車熟路地掏出鑰匙，打開沈重的鐵閘門，牽著聞梔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聞梔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宋決瀾不像是來游泳館打工的，倒像是來巡視自己產業的老板。
走到空曠無人的泳池區域，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昏暗的光線。
宋決瀾動作利落地單手脫掉上衣，先一步跳進泳池裏，再轉過身，朝岸邊的聞梔伸出結實的手臂。
游泳館裏的大燈都沒有打開，光線十分昏暗，巨大的泳池在黑暗中看起來幽深莫測，像是看不到邊，也見不到底。
聞梔猶猶豫豫地在泳池邊坐下，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條腿，試探地伸進溫冷的水裏，輕輕地晃了晃。又過了一會，才放進去另一條腿。
他緊緊抓住宋決瀾寬厚的手掌，一點一點往水裏挪，最後閉上眼睛，不管三七二一往裏面跳。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後，腳掌很快就踩到了光滑的瓷磚，水面只沒過了肩膀。
即便如此，聞梔還是很沒安全感地往宋決瀾身上靠，緊緊抱著宋決瀾結實的手臂，小聲抱怨道：“為什麽不去教小棠的那個泳池？”
宋決瀾耐心地解釋道：“那個泳池的水太淺了，你浮不起來。”
聞梔悶悶地“哦”了一聲。
他今晚答應出來，只是為了見宋決瀾，不是真的想學游泳，於是便偷懶地靠在宋決瀾身上，手臂隨意地劃了兩下水，提議道：“我們先學手的動作吧？”
宋決瀾自然沒有意見，先給他示範了一下劃臂動作，長臂有力地劃開水面。然後再繞到聞梔身後，從後面握住他的兩只手，帶著他模仿剛才的動作。
平日裏熙熙攘攘的游泳館，此刻只有他們兩人，耳邊只能聽到水聲，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感覺有些奇妙。
聞梔的後背緊緊貼在宋決瀾堅硬的胸膛上，被又硬又燙的肌肉硌著，不自在地縮了縮指尖：“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宋決瀾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修長的指骨托著他的手腕，在他耳邊道：“這個動作沒做到位。”
聞梔看不出有什麽不同，耳尖發燙，有些氣鼓鼓：“明明跟你示範的一樣。”
宋決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劃過懷裏人白皙的耳垂，心口發燙，忽然也有點想不起來，這個動作的正確做法是什麽樣。
聞梔的爪子又在水面刨了幾下，覺得自己的動作雖然沒有宋決瀾那麽優美，但也沒什麽錯誤。
他不服氣地扭過頭：“你看……”
一回頭，卻撞進一雙幽深漆黑的眸，那雙黑眸裏翻湧著濃烈的情緒，仿佛能將他整個人吸進去。
與此同時，後背緊貼著的胸膛裏，傳來有力而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脊背。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他的心臟在撞擊胸腔，還是宋決瀾的心跳傳遞了過來。
輕微的水聲徹底停歇後，就只剩下兩人的怦怦心跳聲，和彼此微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聞梔微微仰著頭，雪白的脖頸暴露在那道深沈的目光下，纖長的眼睫遲疑地輕眨了下，感受到氣氛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下一刻，對方就像被蠱惑般，微微低下頭，同樣帶著微涼濕意的薄唇壓在了他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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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珍珠蟲的手榴彈和地雷~
感謝yiinnnnff的地雷x3~
感謝西瓜的地雷~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聽悠梵塵 69瓶；oos 36瓶；厭疚 14瓶；三日 11瓶；雲山、桃花下酒、毛不貓毛 10瓶；yiinnnnff 9瓶；別讓我打怪、41501337、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黃芪、阿巴拉契亞山脈的雪怪、齊司禮的小狗 5瓶；徵昱、酥酥、閑雲、大埔墟 3瓶；山野都有霧燈、卿、yeeeeee稚 2瓶；面包不加醬、不想上班、離域、奕zero、溫蔚言、邪蘭、習學、溫柔幾兩、Akaiyama、簡單點、一一、紀康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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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個字, 像一顆重磅炸彈從天而降，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聞梔整個人都懵在原地，腦袋裏滿是那句“我喜歡你”的回音,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再也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
宋決瀾……就這樣說出來了？
心頭像是有一百只受驚的小鹿狂奔而過，踢踏的腳步聲震天響, 齊齊撞向他的胸口。
一片混亂中，也就忽略了心底悄然冒出的那一絲甜滋滋。
緩了一會，聞梔的嘴巴才微動，猶豫地吐出一個音節：“我……”
手背上傳來的灼熱溫度打斷了他的話。
“等比賽結束, 再告訴我吧。”宋決瀾輕輕握住聞梔的手，聲音微微發緊，沒有讓聞梔繼續說下去。
在剛才那漫長的沈默中, 他的心就一點一點沈了下去，突然不敢聽到聞梔的回答。
哪怕只是拖延一會, 再晚一點聽到那個殘忍的回答，也是好的。
聞梔下意識抿起了柔軟的唇, 瑩潤的眸子盯著他看了一會, 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休息室裏，其他人離那個角落都有一段距離，即使有心留意那邊的情況，也沒聽清兩人具體說了什麽。
他們只看到，那個漂亮青年走到宋決瀾面前，遞過去一條毛巾，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宋決瀾就牽起了人家的手，兩人之間充滿了柔情蜜意。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 都不禁有點牙酸。
大老遠跑到休息室來，就為了送一條毛巾，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看不出來，平時那麽冷淡的宋哥，談起戀愛來竟然這麽膩歪。
餘軒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角落的那兩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宋決瀾竟然談了對象，而且對象還長得跟天仙似的。
他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
休息室裏的人心思各異，目送著聞梔朝宋決瀾做了個“加油”的口型後，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眾人投向宋決瀾的目光中，除了一開始的敬佩之外，還多了點說不清的羨慕。
聞梔離開休息室後，劇烈的心跳還沒有平息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到觀眾席，而是從游泳館的後門出去，找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趴在欄桿上吹吹風。
然而這並沒有起到半點作用，他腦子裏仿佛有個小人，正在聲嘶力竭地大喊“怎麽辦”，喊得他心慌意亂。
怎麽辦？
他應該給宋決瀾什麽樣的回應？
如果問他對宋決瀾有沒有感覺，那肯定是有的，這點他心裏很清楚。
但他又不能真的答應宋決瀾的表白，不然就意味著要跟宋決瀾坦白那個離譜的謊言，而他顯然沒有足夠的勇氣。
聞梔漂亮的眉眼微微耷拉下來，卷翹的睫毛垂著，唇角也輕輕朝下撇著，陷入了苦惱之中。
他好像真的闖禍了。
在外面吹了許久的風，直到朱正濠打電話過來，問他怎麽去了這麽久，他才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回走。
觀眾席上，朱正濠見回來的聞梔有些無精打采，關切地問了一句：“剛才沒遇到什麽事吧？”
聞梔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沒事。”
“小棠這孩子真乖，剛才你離開這麽久，也沒吵著要找你。”朱正濠笑著摸了摸小棠的腦袋，感嘆道，“我那個小侄子跟他一樣大，一分鐘見不到爸媽就又哭又鬧，誰哄都沒用。”
“他是很乖。”聞梔對上小棠黑葡萄似的眼睛，彎起唇角笑了笑，剛才的愁緒散去一些。
小棠也開心地咧開嘴笑，又仰著小臉問：“梔梔，你跟決瀾哥哥說加油了嗎？”
“說啦。”
小棠又好奇地追問：“決瀾哥哥怎麽說呀？”
聞梔的眼神飄忽不定，含糊地回答道：“嗯……他說他肯定能贏。”
宋決瀾的確是這樣說的，他只是省略掉了上半句話。
“好噢！”小棠眼睛倏地一亮，提前為宋決瀾歡呼一聲。
旁邊的朱正濠則感到幾分意外。
雖然宋決瀾的確有那個實力，但不像是會說出這麽狂的話的人啊。
接近決賽開始的時間，觀眾席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比上午坐得還要滿。
觀眾席第一排的攝影師也調整好攝像頭，鏡頭齊刷刷地對準泳道，嚴陣以待。
巨大的游泳館內人聲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精會神地落在那片泳池上，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期待感，等待著接下來進行的決賽。
終於，進入決賽的八位選手從休息室的通道魚貫而出，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上了出發臺，觀眾的吶喊瞬間如浪潮般席卷。
聞梔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緊盯著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
明亮的燈光從高處灑下，那道身影穩穩地立在臺上，肩膀寬闊平直，背部肌肉線條流暢，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下一刻，站在出發臺上的那人忽然擡眼，直直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來，目光停留了一瞬，才轉回前方的泳道。
觀眾席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但聞梔卻莫名覺得，宋決瀾的那一眼跟他對視了。
尖銳的哨聲響起，那道修長的身形猛地發力，躍入水中，入水後便劃開一條藍色的軌跡，勢不可擋地朝前方游去。
聞梔的呼吸無意識地屏住，目光追隨著水裏的那道身影，看著宋決瀾跟旁邊的選手一寸寸拉開半個身位，再逐漸領先一個身位，處於絕對領先。
最後五十米時，觀眾席上的喧囂聲快要淹沒整個場館，終於在第一個人觸壁時，歡呼聲驟然炸響。
電子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成績和排名，在“宋決瀾”三個字後面，赫然是一個鮮紅的“1”。
那人從水中擡起頭，沒有立刻去看成績，眼神短暫地掃過觀眾席，又在同一個方向停留。
聞梔砰砰的心跳聲不斷放大，耳邊聽不到其他聲響，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跟那雙眼睛怔怔對望。
旁邊扛著攝像機不停拍照的朱正濠，興奮地用手肘碰了一下聞梔的手臂，聲音激動：“宋哥拿下冠軍了！”
聞梔回過神來，緊攥著的手緩緩松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太好了。”
決賽結束後，經過幾分鐘的成績確認，最終成績公布，緊接著就是頒獎儀式。
獲獎的選手依次上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牌，臺下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朱正濠帶著聞梔和小棠起身，趁大批觀眾還沒散場，先離開了觀眾席，在游泳館外面等待。
不一會兒，脖子上還掛著冠軍獎牌的宋決瀾就走了出來，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朱正濠樂得露出滿口白牙，湊上去跟宋決瀾合影，然後滿意地欣賞今天拍的照片，洋洋得意道：“這些照片拍得真不錯！等我回去都洗出來，掛在咱們游泳館外面展示。”
聞梔看著那枚亮閃閃的獎牌，也有些蠢蠢欲動，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朱正濠：“能幫我們也拍一張嗎？”
他還沒跟游泳冠軍合影過呢。
宋決瀾神情微微一怔。
朱正濠爽快地應了一聲，接過手機，紮了個馬步，把鏡頭對準他們和後面的游泳館：“再靠近點，哎，對！”
聞梔往宋決瀾那邊歪了歪頭，身體貼在宋決瀾略顯僵硬的手臂上，朝鏡頭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朱正濠連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看了好幾眼屏幕上的照片，嘖嘖稱讚：“好看，太好看了！”
兩個顏值都超高的人站在一起，僅僅是“好看”兩個字都無法形容，簡直是比精心繪制的畫卷還美。
他腦子裏甚至閃過“般配”二字，又連忙搖頭甩了出去。
小棠在旁邊眼巴巴地等了許久，迫不及待地沖過去：“我也要跟決瀾哥哥拍！”
宋決瀾便半蹲下身子，大手攬著小棠的肩膀，跟他也留下一張合影。
四人這才滿意地離開游泳館，坐上了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不像來的時候那麽熱鬧，朱正濠和小棠都在座椅上打盹，而宋決瀾和聞梔各有心事，也沈默不語。
雖然之前說好，等比賽結束再告訴宋決瀾答案，但剛才一打岔，也就沒找到機會提起那件事。
現在車上還有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再提起那個話題了。
聞梔扭頭望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思緒紛亂。
宋決瀾的目光落在聞梔單薄的背影上，眸色有些微微黯淡。
或許，他不該那麽沖動，說出那句讓聞梔感到為難的話。
聞梔還帶著一個孩子，不像他一樣可以毫無顧慮地開始一段感情，聞梔需要考慮的事很多，比如小棠能否接受，又比如家裏人的看法。
而他卻沒有替聞梔著想，只是自私地想讓聞梔給出回應。
如果聞梔之後不再提起那件事，他大概也不會再逼聞梔回答。
車子平穩地在單元樓門口停下。
聞梔動作輕柔地抱起熟睡中的小棠，小聲地跟他們道別，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回到家裏，小棠迷迷糊糊被叫醒，爬起來吃了幾口晚飯，就又倒頭就睡，顯然看比賽已經消耗完了他所有精力。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亮起了燈火。
聞梔坐在電腦前，無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心想今晚宋決瀾還會不會出現在他家門口。
沒有小棠“牽線”，今天又發生了那樣的事，估計宋決瀾不會再過來了。
他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夜空停留片刻，才轉回電腦屏幕上，心不在焉地打了幾把游戲。
夜色漸深，隊伍裏的幾個舍友打著哈欠，說要去睡覺後，陸續離開了隊伍。
聞梔也沒什麽興致地關掉游戲，對著電腦屏幕發了一會呆，就打算躺上床。
忽然，放在手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光亮了起來。
聞梔拿起手機，在看到“宋決瀾”三個字時，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指尖緩慢地點開那條消息。
聊天框裏彈出來的消息只有短短幾個字。
宋決瀾：[你還想學游泳嗎？]
聞梔懵了一下，把這條消息反覆看了幾遍。
竟然不是來追問他的回應的嗎？
他沒想到宋決瀾竟然還一直記著這回事，猶豫片刻，回覆了模棱兩可的兩個字。
聞梔：[嗯嗯]
消息發送出去的下一秒，對面的回覆就立刻彈了出來，同樣是簡短的兩個字。
宋決瀾：[開門]
聞梔又是猛地一怔，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快步朝外面走去。
宋決瀾難道……就在他家門口？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臟就快要蹦出胸口，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到玄關。
沒有開燈的客廳一片黑暗，聞梔呼吸微微急促地在門口站定，擡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緩緩拉開門。
走廊上的光從門縫透了進來，照亮了門口一小塊地方。
宋決瀾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門外，走廊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冷峻的眉眼都顯得有些柔和。
這一刻，聞梔似乎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在整個天地間回響。
怔怔地跟門外的人對視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問：“你怎麽在這？”
宋決瀾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角：“小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就自己過來了。”
聞梔怔楞地眨了下眼睫。
所以這人一直在等小棠的回覆，最後實在沒辦法，才聯系了他嗎？
好笨。
“小棠今天累壞了，一早就睡了。”聞梔忍著笑告訴他。
宋決瀾漆黑的眸專註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問：“那你呢？”
聞梔扶著門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聲音小了點：“……我還沒打算睡。”
宋決瀾的眸光柔軟，跟今天在比賽場上那個鋒芒畢露的人截然不同，低聲問：“之前說過要教你游泳，你……現在有空嗎？”
一聽到“游泳”兩個字，聞梔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隨即又想到，這可能是宋決瀾想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借口，估計也想不出第二個了。
聞梔不由得有些心軟。
算了，游泳冠軍都不怕教他一個旱鴨子，他又有什麽好怕的。
“你等我一會。”
聞梔轉身走回了房間，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換洗衣服，又回到玄關，彎腰換鞋：“走吧。”
這次只有他跟宋決瀾兩個人，並肩走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兩旁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牽在了一起。
夜色已深，街上偶爾才有一兩個行人經過，車燈在馬路上飛快掠過，將身旁人的臉照亮一瞬。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不緊不慢地走到已經閉館的游泳館門口。
宋決瀾這幾天經常來練習，輕車熟路地掏出鑰匙，打開沈重的鐵閘門，牽著聞梔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聞梔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宋決瀾不像是來游泳館打工的，倒像是來巡視自己產業的老板。
走到空曠無人的泳池區域，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昏暗的光線。
宋決瀾動作利落地單手脫掉上衣，先一步跳進泳池裏，再轉過身，朝岸邊的聞梔伸出結實的手臂。
游泳館裏的大燈都沒有打開，光線十分昏暗，巨大的泳池在黑暗中看起來幽深莫測，像是看不到邊，也見不到底。
聞梔猶猶豫豫地在泳池邊坐下，先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條腿，試探地伸進溫冷的水裏，輕輕地晃了晃。又過了一會，才放進去另一條腿。
他緊緊抓住宋決瀾寬厚的手掌，一點一點往水裏挪，最後閉上眼睛，不管三七二一往裏面跳。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後，腳掌很快就踩到了光滑的瓷磚，水面只沒過了肩膀。
即便如此，聞梔還是很沒安全感地往宋決瀾身上靠，緊緊抱著宋決瀾結實的手臂，小聲抱怨道：“為什麽不去教小棠的那個泳池？”
宋決瀾耐心地解釋道：“那個泳池的水太淺了，你浮不起來。”
聞梔悶悶地“哦”了一聲。
他今晚答應出來，只是為了見宋決瀾，不是真的想學游泳，於是便偷懶地靠在宋決瀾身上，手臂隨意地劃了兩下水，提議道：“我們先學手的動作吧？”
宋決瀾自然沒有意見，先給他示範了一下劃臂動作，長臂有力地劃開水面。然後再繞到聞梔身後，從後面握住他的兩只手，帶著他模仿剛才的動作。
平日裏熙熙攘攘的游泳館，此刻只有他們兩人，耳邊只能聽到水聲，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感覺有些奇妙。
聞梔的後背緊緊貼在宋決瀾堅硬的胸膛上，被又硬又燙的肌肉硌著，不自在地縮了縮指尖：“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宋決瀾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修長的指骨托著他的手腕，在他耳邊道：“這個動作沒做到位。”
聞梔看不出有什麽不同，耳尖發燙，有些氣鼓鼓：“明明跟你示範的一樣。”
宋決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劃過懷裏人白皙的耳垂，心口發燙，忽然也有點想不起來，這個動作的正確做法是什麽樣。
聞梔的爪子又在水面刨了幾下，覺得自己的動作雖然沒有宋決瀾那麽優美，但也沒什麽錯誤。
他不服氣地扭過頭：“你看……”
一回頭，卻撞進一雙幽深漆黑的眸，那雙黑眸裏翻湧著濃烈的情緒，仿佛能將他整個人吸進去。
與此同時，後背緊貼著的胸膛裏，傳來有力而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脊背。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他的心臟在撞擊胸腔，還是宋決瀾的心跳傳遞了過來。
輕微的水聲徹底停歇後，就只剩下兩人的怦怦心跳聲，和彼此微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聞梔微微仰著頭，雪白的脖頸暴露在那道深沈的目光下，纖長的眼睫遲疑地輕眨了下，感受到氣氛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下一刻，對方就像被蠱惑般，微微低下頭，同樣帶著微涼濕意的薄唇壓在了他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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