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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臨時標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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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臨時標記(1)

兩小時前

沈扶一身黑色制服, 走在長長的、雕花繁覆的長廊裏。

他幼年時曾在這條長廊上來回走了不下百次,六歲的小沈扶光著腳噠噠噠跑進花園裏,身後侍女姐姐提著鞋追他。

威廉王大笑著將他舉起, 讓他騎在自己的肩膀上,兩歲的哈裏斯在代步車裏鍥而不舍地嘬自己的手指, 傑奎琳王後溫柔地拿著手帕, 替他拭去嘴角的口水。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樹叢裏淙淙流水,草地邊開著大叢大叢的花,一切都是那麽靜謐、美好, 仿佛一個讓人遲遲不願醒來的好夢, 之後多少年的徹骨背叛與血淚離散,都絕不曾發生過。

那是沈扶記憶中為數不多的、真正輕松快樂的時光。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花臺邊的白色長椅, 伸手想要去觸碰,夜間冷涼的風吻過指尖,裹挾著遠處喧囂的人聲與遙遠記憶, 呼嘯著奔向天際。

沈扶猛地回神,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走到了花園深處。

夜色漸濃,西式青銅雕花路燈散著昏黃的光,花園裏的花像是蒙上一層紗似的霧, 花瓣上閃爍著晶瑩的水珠。

其實這樣也不錯。

沈扶慢慢坐在那個白色長椅上,有些出神地想。

沒有議會、沒有軍部、沒有大指揮官,他可以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花園裏, 從天黑坐到天亮。

這裏春秋短, 入秋之後天會變得特別特別快,現在晚上穿單衣就已經覺得涼了。

他想起來自己其實一直都比較怕冷,很多時候哪怕供暖開到最高, 手腳都會依舊冰涼到天亮。

但盛淵不一樣,聽說常年鍛煉身體強健的人體溫是會偏高,而這樣的伴侶的話是很適合在冬日擁抱的。

帝都的冬天太長太冷了,每個寒風呼嘯的夜晚,盛淵都會整夜整夜地抱著他睡覺,替他暖手暖身上,任由他把冰涼涼的腳往對方肌肉精健的腹部貼。

沈扶不由地笑了一聲,手背貼了貼被風吹得涼涼的臉,放下去時一摸口袋,才發現沒帶通訊器。

是出來時落到車上了嗎?

他皺著眉找了下自己其他幾個口袋,只這一會兒功夫風好像突然變厲起來,吹得人渾身發燙發寒。

發燙?

沈扶抿緊了唇,之前一直沒察覺的感覺像是倏地一下鮮明起來,血管裏宛若有火騰地燒了起來,外面皮膚發冷,內裏卻覺得又焦又燥,就像同時被放在了冰窖和火爐裏。

這種感覺不對。

沈扶從椅子上站起來,站起來的瞬間腿一軟竟然要就那麽倒下去。

他踉蹌著扶住椅背站穩,發現自己連手指都在輕微發著抖。

身體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順著神經同時劈裏啪啦,打出另人顫抖的火花。

空氣中開始漸漸出現另一種氣息,那樣若有若無的、冷香的、又帶著讓人完全無法拒絕的辛甜芬芳。

如果有Alpha在這裏,絕對已經被這S級Omega所散發出絕對純凈甜美的信息素逼紅了眼。

按照帝國現在的AO比,那簡直就跟把一塊新鮮肥美的肉,放到餓得快發瘋的群狼前沒什麽區別。

他們起先會嗬哧嗬哧喘著粗氣忍耐著,等到什麽時候被刺激地荷爾蒙徹底占據大腦,就會像被交.配欲支配的發狂的野獸一樣,不管不顧撲上來,甚至會為了爭奪交.配權大打出手,爭個你死我活。

抑制劑...沈扶胡亂翻找著身上的口袋。

他每次出門前總會帶上一兩支為的就是預防這種情況,然而此刻他手抖得不成樣子,拔了好幾次竟然連蓋子都沒有拔開。

Omega先天身體素質如此,最早分化出ABO三種性別就是為了幫助繁衍。

本來他的身體荷洛蒙水平就維持在一個岌岌可危的平衡,臨近情期皮膚更是格外柔軟敏感。

任何一點痛楚和歡愉都會被幾倍放大,最開始這其實是為了情期雙方都能獲得更好的體驗,但此刻針頭刺進去的痛感讓沈扶緊緊咬緊了嘴唇,皮膚蒼白、冷汗自額角沁出。

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沈扶扔掉抑制劑冷靜地想,要從這裏出去必然會經過前方大廳,但他記得其實應該是有條小路的。

身體裏像有無數小鉤子同時在撓,沈扶腿軟地根本走不快路。

他一邊咬緊牙往外走一邊想著到底是誰,那幾個官員沒這個膽子,其他人的手更伸不到皇宮來。

難道是議會?不,那群老頭雖然愚蠢,但還沒有到魚死網破的時候,皇宮裏還有誰能悄無聲息天衣無縫地布置了這一切?

段縉正在四處找著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響動,他以為是沈扶驚喜轉身,一回頭正對上哈裏斯蒼白的臉。

段縉的面色一下變差了:“你怎麽在這兒?”

哈裏斯卻一反常態,或者說他已經完全被一種可怖的假設給震懾住了,沒有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沈扶呢?”

“我還沒有找到他。”

“兩個小時了,”哈裏斯喃喃道:“他已經在這裏待了整整兩個小時了…”

霎那間段縉心裏掠過一絲狐疑:“什麽兩個小時?”

哈裏斯搖了搖頭,一把推開他:“我必須馬上找到他。”

“等等!”段縉抓住他的肩膀強行叫停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不知道!”他啪地要甩開段縉的手,可段縉的手勁哪裏是開玩笑的,當即反擰了他的雙手。

“你到底做了什麽?!”

哈裏斯的手臂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扭曲著,劇痛讓他的面容都微微扭曲了起來,段縉見他不說手上力度加大,哈裏斯差點直接慘叫出聲。

冷汗滾滾落下,他仍偏頭看了眼段縉,眼裏挑釁不減:“一條蠻荒星的喪家之犬,你真以為沈扶能看上你?”

“看不看的上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沈扶永遠都不會看上你。”

“皇帝陛下,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裏去?同樣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求他能施舍一點點可憐的愛。”

“我和你不一樣!”哈裏斯大吼出聲:“沈扶心裏我是不一樣的,只要過了今晚…”

話說出口的瞬間哈裏斯就知道自己說錯了,他抿緊了嘴巴臉色漲的通紅,然而段縉已經想到了他的意思。

“藥是你下的。”

“不是我!”哈裏斯暴跳如雷:“真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否則我絕不會...”

但段縉已經甩手推開了他,大步離開之前,他冷冷丟下一句:“你最好祈禱沈扶沒事,皇帝陛下。”

段縉最後是在一處圍欄旁找到沈扶的。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已經幾不可聞,沈扶畢竟正忍受著走不了太快,聽到身後響聲倏地回頭:“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樣子,實際上他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眼前一切都霧蒙蒙的,眼睫下仿佛含了一汪水,眼尾泛著紅意,發絲微微淩亂著,連一向嚴謹一絲不茍地襯衫都被扯開了幾個扣,露出的鎖骨清瘦白皙的要命。

他還穿著來的時候那身黑色上衣黑色褲子,轉身的動作下從大腿到腰部那裏的弧度好看的驚人。

光線不甚清晰的夜色中,皮膚簡直白的散著瑩瑩的光,讓人恨不得把手伸上去好好摸一摸。

段縉僵站在了原地,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攻擊性和侵占欲都會嚇到他。

果然沈扶渾身繃得很緊,抓在圍欄上的左手都因為用力太大指關節泛著白。

“別怕,”段縉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慢慢舉起雙手:“我不會上前的,我不會傷害你的,我保證。”

沈扶警惕地盯著他,近乎半個身子都貼在了圍欄上,沒有說話嘴唇緊緊抿著。

段縉發誓自己這輩子聲音從來沒有這麽柔和過,他解開自己軍褲上的藏的短刀——那刀出現的一瞬間沈扶簡直緊繃到了極點,下一秒段縉蹲下來,把那刀從地上滑到了他的腳邊。

“刀給你,別怕我。”

“別怕我...”

他不知道沈扶會不會相信他,語言的力量是那麽蒼白。

換位思考如果他處在沈扶現在的境地,估計恨不得殺光方圓十裏所有惡心的Alpha,再遠遠躲開。

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刀扔過去的舉動短暫消除了沈扶的警戒,沈扶開始慢慢扶著欄桿蹲下來,去摸那把刀,與此同時雙眼依舊戒備地盯著他。

他扔過去的時候是刀柄朝著沈扶,刀尖朝著自己的。

但是沈扶大概正頭腦昏沈,註意力又分散開,段縉眼看著他那細白的手指要碰到刀刃。

段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他又不敢表現出明顯的關註,怕讓好不容易嘗試著向外探出點頭的人,又被嚇得縮回去。

那軍刀刀刃極其鋒利,沈扶手皮膚那麽嫩那麽薄,要是碰上了絕對立馬劃開一道口子。

Alpha對Omega的保護欲是天生的,尤其是這還是自己喜歡的Omega,那真是除了自己沒人能碰這個Omega一根手指頭,連Omega自己傷害自己都是絕對無法忍受的。

段縉焦躁地忍耐著,心裏計算著讓人把醫療器送過來要多久,但是好在沈扶手晃晃悠悠,最後還是摸到了刀柄。

他心下稍稍放松,看著沈扶右手攥緊刀柄,站起來時身形晃了一下,好在很快又扶著圍欄站穩。

手中的刀像是給了他無限的勇氣,沈扶牢牢抓著它,開口時聲音啞得不像話:“我要出去。”

段縉點頭:“好,我這就聯系人。”

他掏出通訊器,當著沈扶的面撥給單準,鈴剛響兩聲就被接了:“段少校?你有沒有看見..”

“沈扶在我這兒,”段縉打斷他:“把車開到皇宮東面的圍墻邊,我馬上帶他過去。”

電話那頭的單準楞了下,接著立馬反應過來:“好!”

許是熟悉的人的聲音給了沈扶一點安全感,段縉嘗試朝著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沈扶沒有動。

段縉一鼓作氣走到他的身邊,脫下外套將他整個裹了起來。

藥物和抑制劑雙重作用下,沈扶身上軟得幾乎一點力氣沒有,段縉抱著他只覺得自己懷裏就像抱了塊水豆腐,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給碰壞了碰疼了。

他小心地使著力,攬著沈扶往約定的地方走。

其實沈扶已經不太看得清眼前的路了,思維像是用了很久都快老化的電路一樣,只模模糊糊覺地攬著自己的懷抱好有力。

他頭靠在段縉的肩上胸膛上,那裏的肌肉厚實堅韌,衣服應該是被洗曬過,散發著被烘得暖洋洋的、太陽的氣息。

好安心...

沈扶咬緊了牙,將眼裏那點水汽憋回去,但攬著他的臂彎有力地像是能一直支撐著他,支撐著他走下去。

恍惚之中周圍一切風聲、人聲都逐漸遠去,某種無形的力量把所有的光與顏色都抽走了,黑暗如同潮水從時光深處湧來,掀起記憶海底紛紛揚揚的沈沙。

十九歲的沈扶坐在華貴椅子上,夜晚靜謐悄然無聲,桌面上攤開著幾疊16開的文件,那上面是帝都所有適齡Alpha的信息。

白日裏傑奎琳王後不知道第幾次把他叫到皇宮,名為茶會,實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這是為了給這位剛分化成年的Omega選夫婿。

“小扶,”

屏風後,傑奎琳王後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冰涼而又尖銳的觸感讓他條件反射性想躲,但沈扶忍住了。

“你舅舅病重不省人事,哈裏斯又還小,我只能指望你了。”

舅舅明明鼎盛之年為什麽會突然一病不起?尚且年幼的沈扶心中存在著很多疑惑與憤恨,然而最憤恨的是他現在的弱小與無能為力。

“外面對貴族壟斷權力的抗議與游行一日喧囂過一日,弄不好還要起暴亂,我們需要拉攏勢力。”

“你是長姐唯一的孩子,這麽多年宮裏把你當第二個孩子養,是時候做出一點回報了。”

茶會上所有Alpha表面談笑風生,實際上眼睛一個個恨不能直接黏在他身上。

那種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與窺伺,仿佛他是一件可以待價而沽、被評頭論足的商品。

他中途借口去洗手間,冰冷清水沖下。

沈扶一遍又一遍搓洗著自己的手指、手背,力度大得幾乎要搓下一層皮來。

惡心。

太惡心了。

這裏的一切都惡心的讓人作嘔,那種滑膩的、垂涎色迷離的眼神仿佛跗骨之蛆,牢牢粘在他的皮膚上、靈魂上。

最後侍女在外面喊了三次,沈扶才關掉水走出去。

只這一會兒功夫,那些Alpha就已經焦躁地急不可耐。

其中一個大約三十歲、穿著華貴的男性Alpha調笑著看向他:“小殿下,您真叫我們好等啊。”

沈扶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回到自己座位上。

那Alpha自討了個沒趣,卻也不惱,反而一副“你看,年紀小的Omega就是愛鬧脾氣”的樣子。

傑奎琳笑了一下:“小扶,我也讓你來看過這麽多次茶會了,有沒有哪個是喜歡的?舅母給你做主。”

沈扶沒有說話,那時候他甚至都還沒完全長開,側臉蒼白秀美的像一個文靜話少的女孩子。

但那些Alpha毫不以為恥:“小殿下,別害羞嘛,您盡管說好了,我們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堂內一片哄笑,有上了點年紀的侍女不忍地別過臉去,不敢去看那個坐在椅子上單薄年少的Omega。

這幾乎稱得上一場單方面的霸淩。

沈扶長長的眼睫猶如鴉翼般覆蓋在纖長的眼梢上,安靜地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半晌,他眼睫動了動,那眼睛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珍貴的黑色寶石,一時間所有人都被他吸引過去。

沈扶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可以啊。”

“你們打一架,誰贏了,我跟誰。”

在場所有人寂靜無聲,過了會兒竟真的有被沖昏了頭的Alpha站起來,椅子拖過地面時發出刺耳的響聲。

一個站起來了就有緊接著站起來的,室內各類信息素混雜著互相鎮壓抵抗著。

衣冠楚楚的名流上層,像是穿了層皮的野獸,近乎克制不住地粗嗬著喘息著,仇視陰毒地盯著,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彼此撕咬。

在事情將要一發不可收拾前,傑奎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夠了!”

她冷冷看向沈扶:“小扶,你怎麽能開這種玩笑呢?”

任性的後果也是嚴重的,那天後來傑奎琳也不讓他去茶會了,侍女將他鎖在三樓,又給他一堆資料,什麽時候答應結婚,什麽時候放他下來。

最開始還有一日三餐,後來連食水都慢慢減少了,沈扶知道,那是傑奎琳在磨他的性子。

暗室中只有書桌前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他單手支著下頜,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居家服,質地柔軟服帖,顯得他非常清瘦,肩膀處甚至只能看見骨骼。

其實意識已經有些昏昏沈沈了,沈扶看著桌上攤著的資料,不甚清晰地想。

我的未來,又會是什麽樣的呢....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塤音,那聲音悠揚、綿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

霎時間一個幾不可能的念頭閃過心頭,沈扶站起來走到窗邊,因為走的太急,步伐帶起的風甚至掀起了桌面上書頁一角。

窗外的塤聲還在繼續,隨著溫柔的夜風傳入屋內,他恍惚想起在軍校最後那段時間,盛淵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離他住處不遠的小高坡上,為他吹塤。

“在我們薩達星,如果一個男子有了心儀的姑娘,就會在晚上站在離姑娘住處不遠的小山坡上,為她整夜整夜地吹塤。”

“如果姑娘同意了,就會推門出來,如果姑娘不同意,過了連桑日,這個男子也就不能再去吹了。”

沈扶的指尖細微顫抖起來,如果細看會發現他整個人都在輕微發著抖,終於他擡起手,推開了窗。

月色皎皎如華,盛淵一身挺拔軍裝站在樓下,眉目俊朗。

塤聲最後一個音符停下,盛淵慢慢放下拿著塤的手,擡頭仰望著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覺席卷上心頭,沈扶抿緊了唇,噠噠噠回去找來剪刀,刷拉剪斷了窗簾,擰成一條繩子綁在窗邊。

他要下去。

好在布料足夠結實,他不知道樓下盛淵看到他從窗戶中探出身來時,心都揪成了一團,沈扶滑到二樓,索性扔了繩子,朝著樓下一躍。

一個懷抱穩穩接住了他。

盛淵顯然不敢抱他太久,看他站穩就松了手。

夜靜謐無聲,沈扶和他之間有著半臂距離。

看的出盛淵是匆忙趕過來的,頭發應該是剛洗過,沒來得及仔細吹幹微微有點淩亂。

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卻非常清朗、幹凈。

“抱歉,”盛淵頓了頓:“原本不該這麽晚還來打擾你的。”

“我之前一直在加恒星系出任務,和外界一切聯絡都被切斷了,昨天剛知道你的消息,連夜星際躍遷回來的。”

“這些天...難為你了。”

明明之前還沒有什麽,這會兒這麽一說,沈扶只覺得鼻尖突然泛上一股酸意。

他移開眼向上看,不知道自己眼眶其實已經紅了。

盛淵心中一痛,他試著做出輕松一些的語氣:“這次任務完成的不錯,應該會被升少校了,正式文件過兩天就下來了。”

一個毫無背景的軍校優秀畢業生,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晉升這麽快,他沒提背後任務中幾次危急關頭生死一線,和那些能活活把人逼瘋的苛刻訓練。

“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格說這些話,在那些人面前,這點成績根本不夠看....但他們說你明天就要給最終答案了,我怕過了今晚,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躍遷途中每一秒時間仿佛都被無限拉長,無法聯系又收不到確切信息,多少焦灼等待、輾轉反側。

然而語言的力量是如此蒼白,他生平頭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是出身權貴,又為什麽是在這個年紀:

“我會比常人付出百倍、千倍、萬倍的努力,我不會讓你和我一起吃苦的,沈扶,我真的”

一雙細白的胳膊攬上他的肩頭,溫熱柔軟的身體像一片羽毛,落進了他的懷裏。

盛淵一下就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呼吸,他甚至忘了伸手回抱住對方。

沒人知道後來揚名立萬的帝國戰神、功勳上將,年少第一次向心上人求愛時,心中有多麽自卑絕望嫉妒不甘。

“標記我吧。”

帶我走吧。

沈扶貼在他的耳側,有些疲累地閉上眼。

盛淵只覺得沈扶吐息中細小的氣流噴灑在他的耳廓,空氣中傳來對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氣。

他條件反射地吸了一口,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沈扶說的是什麽意思:“什什麽?”

沈扶卻沒有說話了,細膩柔白的臉頰貼在他的頸側,盛淵開始擔心自己的肌肉會不會練的太硬,硌痛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住沈扶,懷中人肩背那麽清瘦,摸到骨頭時他心裏心疼地啊了一聲。

這是在做夢嗎....盛淵恍惚地想著。

然而懷裏的人是如此真實,他側了側頭,嘴唇親過沈扶的發。

“小扶?”盛淵低聲地喚他的名字。

沈扶嗯了一聲,原本勾著他的左臂動了動,撕下了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貼。

瞬時間一股濃烈的、甜美的信息素迎面而來。

那是Omega第一次情期,絕對清鮮純凈,沒有經歷過任何標記的味道。

盛淵離那麽近眼睛當即就被逼紅了,他攬著沈扶的手猛地用力,幾乎克制不住想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體內Alpha的本能以不可擋之勢頃刻覺醒,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牙尖已經癢地不行。

他們離得那麽近,沈扶對他毫無保留,近乎只要一偏頭,就能把犬齒刺進懷中Omega柔軟敏感的腺體。

信息素在空中蠢蠢欲動,他攥緊了手指強行找回點理智:“......小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沈扶抱他抱得更緊了,他感覺到對方身體似乎瑟縮了一下。

不過也是,Omega,尤其還是才剛剛分化不久,一次情期和標記都沒經歷過的Omega,提到這種事時,不恐懼是不可能的。

盛淵輕輕地拍著懷裏人的背,手掌寬大掌心幹燥溫暖:“沒關系的,我明天就進宮去說清楚,你不用急著這麽做。”

沈扶搖了搖頭,夜色中盛淵想去看他的眼,但沈扶突然動了動,接著側臉傳來一陣輕微的柔軟觸感。

好幾秒後他才意識到,那竟然是一個吻。

盛淵先是一楞,緊接著難以言喻的巨大狂喜湧上心頭。

他攬在沈扶腰上的手克制不住地用力,那力道很重如果第二天再看的話,那截白玉般窄薄的腰際肯定已經青了。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力氣有多大,沈扶被他推擠著踉蹌著抵到墻邊,肩背撞上冰冷的墻時他低低地啊了一聲。

眼前Alpha的身體高大堅實,其實跟一堵墻也沒什麽區別。

他就這麽被困在兩堵墻之間,Alpha堅硬的鐵一般的手臂箍著他。

沈扶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腿已經在想要往他的兩腿間擠,想分開他的腿,但又顧忌著什麽似的,遲遲沒有真的進來。

身高和體型差距原因,盛淵的膝蓋骨以一個強硬又危險的姿勢壓在他的大腿上。

幾乎只要向上或者向裏再滑那麽一點,就能碰到某個不該碰的地方。

兩個人距離近的身體大部分都貼著,一低頭就能吻到,他都能感覺到盛淵渾身肌肉已經繃到了極致,連呼出的氣息都帶了灼熱的意思。

沈扶抿緊了唇,鴉翼一般的眼睫顫著。

他的目光大多情況都是平視或者垂著眼的,然而偶爾向上看時,眼底簡直像含了兩汪水,瀲灩又好看的不像樣子。

沒有哪個Alpha能拒絕得了這樣的眼神,盛淵的呼吸粗重起來。

空氣中兩種信息素糾纏纏繞著不分彼此,其實Omega第一次發/情時,信息素會隨著風傳到很遠的地方,控制不好還會引發規模性的Alpha騷亂。

但此刻如果能具象化的話,Omega的信息素被Alpha的信息素從裏到外嚴絲合縫的包裹著,完全杜絕了哪怕一絲一毫流露出去的可能。

除了他,沒任何人能聞到沈扶的味道。

盛淵親昵地用削挺的鼻梁去蹭沈扶的,嘴唇要碰不碰的:“是鳶芙花麽?”

一種開在高寒之地的紫色花朵,花瓣宛若鳶鳥展翅時纖長飄逸的尾翼,花期只有一到兩個月,味淡而香。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沈扶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盛淵笑了笑,大掌慢慢地揉著、捏著、掐著沈扶的腰。

那動作裏的暗示意味如此明顯,但盛淵的手也僅僅是停在他的腰上沒再往下了。

空氣中鳶芙花香與烈酒越纏越緊,幾乎融為一體。

盛淵用力地抱了抱他,深吸一口氣放開,向後退了幾步。

出口的語氣幹澀還帶著未消的欲念,他克制著不去做出格的動作:

“你還太小了,而且都還沒有過過明面,無論你有沒有答應我,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

他的話戛然而止了,因為沈扶搭上了他的手。

手指那麽纖細白皙,和他骨節分明青筋遒結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我願意的...”

......,......

後面怎麽發展的沈扶已經忘了,他只記得當時盛淵像是突然被打了興奮劑一樣無比亢奮,一把直接把他掀得翻了個面。

身體背對著再次被按回墻上,沈扶從來不知道Alpha和Omega之間的體力差距可以大道那種地步。

盛淵那麽按著他,他幾乎連稍稍調整一下姿勢都做不到。

炙熱危險的氣息貼近他的後背,他能感受到盛淵正把他耳後的長發撥到一邊,帶著薄繭的粗糙指腹撫過他的後頸時,沈扶下意識地身體一顫。

Alpha尖銳的犬齒貼近了他的那小塊皮膚,齒尖已經抵住了他最嫩最隱秘的那一點。

沈扶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答應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那種被大型肉食猛獸盯上捕獲到,下一秒就要被拆解吞吃入腹的感覺實在太過可怕。

那一刻生理本能壓倒了理智,他做出了所有被標記時Omega都會做的事——

逃。

但他的腰身只向上縱了一下就被重新抓回來,力度比一開始還更重更狠。

沈扶唇失聲地張開,然而下一瞬就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尖利的齒尖毫不留情地刺進Omega的腺體裏,與此同時狂暴兇烈的極優S級Alph息素完全、徹底、毫無保留地註射進去。

針紮般的疼痛和快感劇烈鞭笞著他的身體,沈扶瞳孔收縮顫抖地都不能聚焦。

纖長五指繃力繃得太緊,以至於形成了一個怪異扭曲的角度。

下一瞬一只寬大有力的手覆上來,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了他的指縫裏。

沈扶渾身像是被從水裏撈出來的,雪白的皮膚水淋漓的香。

腿軟得根本站不住,如果不是盛淵抱著他,也許他會立刻癱軟到地上也不一定。

標記還在繼續,明明只是一次臨時標記,卻漫長地仿佛根本沒有盡頭。

他只覺得自己仿佛全身每根血管裏都被灌滿了,灌透了。

太過了.....真的,太過了。

淚水順著尖尖的下頜滴滴答答落下,水紅色的唇張著根本合不上。

Alpha的信息素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

在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裏,盛淵的信息素會隨著血管,徹底進入他的身體循環經久不散,向所有人宣告主權。

他是我的。

最後臨時標記完成時,沈扶身上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盛淵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裏,親吻他的眉心、眼角、鼻尖。

“我永遠愛你。”

沈扶不知道在那之前,盛淵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外調幾年去第五軍區了。

畢竟他的根基和勢力都在那裏,那邊人也都在等著他,在那裏升遷和做一些事都會方便許多。

等攢夠足夠的資本,再回帝都重新求愛。

但那天晚上他下定了決心。

他絕不能把沈扶一個人留在這吃人的豺狼虎豹的帝都。

他的Omega還那麽小,甚至才剛剛分化好身體還在虛弱期,那太殘忍了,小扶會被欺負得渾身是傷的。

情話像是說不夠一般,盛淵都不知道那些肉麻又膩人的話是怎麽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明明他之前對那些情愛話本從來都不屑一顧的。

心肝兒。

這個詞出來的時候盛淵心裏先臊了一下,接著一股隱秘的喜悅與甜蜜又湧上來。

這是我的心肝兒,我的Omega,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最愛的人。

沈扶實在太累了,他本來這幾天就吃的不好身體虛弱,又經歷了這麽一場激烈的標記。

此刻闔著眼在盛淵懷裏靠著,眼睫上還有被淚水濡濕的痕跡。

......永遠愛我?

永遠,能有多遠呢..

你的愛,又能在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和滿地狼藉中,保留多久呢?

被父母拋棄在世上,被叔舅拋棄在深宮,又被從小服侍他的人,拋棄高鎖在這間閣樓,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可靠的,大概只有權勢吧...

“快!叫醫生!”單準下了車就不停地呼喊,一邊讓人把大門全閉起來嚴加看守。

段縉面色冷得像結了一層霜,他懷裏抱著裹了層黑外衣的沈扶,大步踏進公館大門。

緹絲已經等在客廳很久了,看到他們終於回來立馬迎上去:“發生什麽了?”

段縉臉色簡直黑到了極點:“他在有催情迷香的地方待了兩個多小時。”

緹絲掐著自己的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剛剛已經準備了一些可能的藥,但現在需要先做個初步檢查。”

段縉很明顯不願意松手,就那麽抱著沈扶坐在了沙發上,沈扶意識已經不太清晰了,緹絲手碰上去頓了一下。

好燙。

是催情劑引起的生理性發燒。

縱使經驗豐富見多如她,也忍不住心裏罵了一聲,到底是哪個畜生...

儀器光屏上爭分奪秒地加載著信息,緹絲一邊時刻關註著最新信息,一邊雙手如閃電般把控克數重新配藥。

段縉小心翼翼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額邊被濡濕的發。

沈扶頭發本就烏黑有光澤,這麽貼在頰邊,更襯得臉尤其的冰白,毫無瑕疵線條優美,甚至能看到與脖頸交接處細小的青色血管。

段縉痛苦地抱住他,拿過浸過冰水的帕子,覆在沈扶的額前。

沈扶被那冰涼的溫度激得顫了下,緹絲剛好配好藥,滿頭冷汗地舉起:“配好了!”

段縉將沈扶襯衫的扣子解開,露出一小截玉一樣的肩膀和手臂。

緹絲找準血管,一針紮了下去。

“輕一點!”

“我已經很輕了!”緹絲低聲無語地反駁。

段縉攬著沈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緹絲重新去盯光屏數據,段縉像個勤勤懇懇的男工,給他擦身上拍背換衣服...

緹絲瞥過來的視線扭曲了一下:“你在幹什麽?!”

“他衣服都臟了穿著多難受啊!”段縉替沈扶系好新襯衫的扣子,如是說。

也是這時緹絲才註意到,段縉其實脖頸間其實青筋已經暴起,額前同樣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掠過緹絲心頭.....段縉剛剛,其實也一直在忍著吧。

匹配度那麽高的Omega在懷,他沒有趁人之危,反而一路抱著人從花園到車上,別的不說單憑這份意志力...

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想做什麽的話,事後再冠一個緊急情況的由頭,那種狀態下的沈扶大概率是攔不住或者兩敗極傷的。

緹絲不由高看了他一眼,這時突然沈扶動了動。

段縉連忙低頭:“指揮官?”

那眼睛裏還帶著剛醒來時水蒙蒙的霧氣,沈扶手肘撐著起來,一開口才覺出聲音已經很啞了:“我…”

緹絲連忙拿了溫水插好吸管遞過來:“少爺,剛給您配了解藥,但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沈扶點了點頭,手剛擡起來,段縉卻先他一步把杯子拿到手裏:“我給你拿著。”

一小時前的記憶歷歷在目,沈扶罕見尷尬頭疼地不想去回憶,段縉卻表現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最後他還是就著對方的手喝完了,段縉又拿了一杯新的。

沈扶喝了一半伸手推了推:“我去洗個澡。”

他沒加“想”或者“去”這種有轉圜餘地的限定詞。

緹絲沈默了一會兒,沒把還需要再觀察,最好不要離開醫生的視線這種話說出口。

沈扶回樓上房間的浴室,但他們畢竟不可能真在樓下等著,那萬一出個什麽事也聽不到趕不及。

此刻緹絲與段縉就在沈扶的房門外站著,門開著一道縫隙方便聲音傳播,邊上放著醫藥箱。

如果按古地球的年齡來算的話,緹絲現在其實也才35歲,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段少校。”

對於這個幫助沈扶良多的女醫生,段縉是很有些尊重的:“您說?”

緹絲斟酌著用詞:“我從少爺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做他的家庭醫生,這麽多年來也算是參與見證了他長大的過程,外面很多人都說他越來越冷酷、專斷,”

“但在我心裏,他一直是小時候那個會怕傷了老人的心,寧肯吃下他會過敏的特產,然後渾身泛紅泛疼跑來找我拿藥的孩子……其實很多時候,他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少爺能到現在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緹絲接著道:

“這些天我多多少少能感覺到,少爺對你是有點不一樣的,他很縱容一些的舉動,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對他多一點耐心,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自己。”

段縉心下動容,他低聲道:“您放心,我一定會的,哪怕他…”

——噗通

浴室內突然傳來重物摔倒的聲音,緊接著乒乒乓乓一陣響動,似乎是連帶著一起碰倒了什麽東西。

段縉話說到半截,一個箭步推開房門,沖到浴室門外:“指揮官?”

隔著迷蒙蒙的磨砂門什麽都看不清,段縉心中愈發焦灼不安,就在他克制不住推門時,裏面傳來沈扶的聲音:

“不,沒事,你別進來…”

這種心尖上的人在未知狀態下,受了不知道具體程度的傷的情況是非常折磨人的,段縉剛剛手都已經握到門把手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不進去。”

“如果你有任何事或者任何需要一定叫我好嗎?”

浴室裏頭沈扶倉促嗯了一聲,就在段縉強迫自己出去時,裏面倏地再次傳來摔倒撞擊的聲音。

這聲音比上次還重還沈悶,段縉要走的步一下停住了:“指揮官?!”

裏面好久沒傳來聲音。

段縉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了浴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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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想起來了,盛淵這家夥其實一開始拿的是逆襲流龍傲天劇本...

註:小扶是單獨住的和其他軍校生宿舍有一段距離,不存在擾民問題,而且吹之前盛淵問過小扶,小扶沒同意也沒拒絕,他才每晚都過去的。

這章我真的燃盡了...好多字,偶的存稿箱...變空空的了....(掏掏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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