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chapter53

◎合二為一◎

池裏的伽倪無知無覺, 他僅剩的神志裏只有雷迦斯，他徑直朝著水池中央的雕塑走去。他模糊的大腦有一個低柔的聲音在告訴他：走過去，抱住雷迦斯, 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原本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太子殿下, 現在就站在水池的中央，他再往前走一些, 就能伸手抱住他。

歐塞在聽到賽洛埃說到池裏的水是薩耳瑪西斯泉水，再看到伽倪涉水朝雕塑走去，隱隱猜出的賽洛埃的用意。

只是，這麽變態的做法，如果是賽洛埃做的，似乎並不是很讓人驚訝。

古地球希臘神話中, 薩耳瑪西斯是一位水中寧芙，而赫馬佛洛狄忒斯則是赫爾墨斯和阿芙洛狄忒的兒子, 他的臉和父母十分相似，因而俊美無比。

赫馬佛洛狄忒斯在出去游玩的時候，遇到一片池塘，池水清澈，因而在池邊停下觀看自己的倒影，而這個池塘的水寧芙就是薩耳瑪西斯。

薩耳瑪西斯瘋狂愛上了這位英俊少年，色.誘並非常直白地向他求愛, 卻被拒絕。

她佯裝離開, 實則在暗中偷窺。而少年則以為她已經離開, 便脫下衣服走進了池水。

這一切都被薩耳瑪西斯看到, 她像是著了魔, 也跟著跳進了池水並將少年抱住, 一邊強吻他一邊撫摸他的胸, 即使少年再怎麽掙紮，她都像一條蛇一樣緊緊纏住他。

為了能和少年永遠在一起，薩耳瑪西斯向神請願，要和少年永遠在一起，神響應了她的請求。於是他們合並成了一副身體，有著少女的形象，身體卻是雙性生理特征。

而赫馬佛洛狄忒斯則向父母請求，讓進這個池水的人身體也經受和他一樣的轉換。這片池水就是薩耳瑪西斯泉水。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傳說，薩耳瑪西斯泉水並不是將人變為陰陽人，它的實際力量是將池水中的兩樣東西合二為一。

這是歐塞在家族的一本藏書中看到的，當時他並沒有在意，只當是在科技不發達的古地球時代，蓋蒙頓家族的先人們為了追求神秘力量把一些稀奇古怪的傳說奉為圭臬。

雖然他現在仍然不太想相信這些東西，但是賽洛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打破了歐塞對之前一直深信不疑腦電波就是人靈魂這種所謂的科學說法……

現在，賽洛埃說這個池子裏的水就是薩耳瑪西斯泉水，歐塞是相信的。甚至，雖然還有看到伽倪身體的變化，他卻已經開始相信之前他在家族藏書中看到的說法了。

“他真的會……”

歐塞沒有說完，但是賽洛埃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下去就知道了。而且，這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而我，只是滿足了他而已。”

那種被欲望浸透卻意志軟弱的靈魂是最好操縱和利用的。只可惜雷迦斯和蘭華雖然欲.念深重，但意志堅定不為外力所動。不然，他會少很多麻煩。

歐塞想了想，並沒有再開口。賽洛埃的做法對他沒有任何壞處，現在他們對伽倪的要求也就是當一個聽話的工具人。而他對伽倪的那些感情，在即將到來的巨大利益面前，也無足輕重。

對話間，伽倪已經走到了水池中央。

水池中央的雕像是瑩潤的白色，伽倪的手指先觸摸了一下雕像的手，然後沿著手向上劃去，觸碰到了雕像的臉。

雕像並不像常人以為的那樣是冰冷而堅硬的，伽倪觸碰上去的時候，他覺得雕像似乎帶著人體的溫度一般讓人留戀到不忍放開。這個雕像似乎真的有靈魂，他能感覺到雕像在溫柔地註視著他，鼓勵他繼續。

那座雕像在伽倪的眼裏已經完全變成了鮮活的人，有著人體的溫度和顏色。他會對他寵溺微笑，向他伸出手。

伽倪抱住了“雷迦斯”，像夢裏無數次的那樣，緊緊地纏住“他”，親吻“他”，撫摸著“他”的身體，感受著“他”的溫度和心跳。

“歐塞”就看著伽倪纏著雕塑一臉迷戀地撫摸和親吻，臉上掛著嘲諷的微笑。

“是你沒有滿足你這個結婚對象嗎？讓他這麽饑渴像個‘癡漢’似的。”賽洛埃冷嘲道。

這是賽洛埃的雕像，雖然用來蠱惑伽倪，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效果遠超他的想象。但是看著這人這般，就算他現在已經離開了這具雕像，但這畢竟曾經是他靈魂的棲息處，難免讓他感到不適。

“你在這麽做的時候，就沒想到他會這樣？”歐塞反唇相譏，他不能承認賽洛埃說的話，這般反擊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我只是引出了他的欲.念，卻沒想到他比我想得更加有意思，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薩耳瑪西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只在乎美麗的容貌，沒有羞恥之心。

歐塞：“……”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和賽洛埃交流。伽倪這種純由內心欲望引導下做出的事，讓他都覺得無法忍受，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幸好沒有其他人看到這一幕，這是歐塞唯一感到慶幸的事。他對伽倪僅剩的一點感情在這種巨大的羞恥感中消散殆盡。

而這一幕也沒有持續多久。

伽倪覺得自己和“太子殿下”在無限靠近，他和“太子殿下”似乎要融為一個整體。他感到很快樂，無論是他的心還是身體，他都想和太子殿下永遠在一起。

“歐塞”冷眼看著伽倪和雕像逐漸融為一體。伽倪似乎還是那個伽倪，而雕像似乎在逐漸透明消失。

最後，原本佇立在水池中央的雕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個渦卷淺浮雕底座。伽倪則站在底座上，像是取代了原本雕像的位置一般。

伽倪那種癡迷狂熱的神情在雕像消失過後並沒有馬上消失，從他空茫的眼睛裏就可以看出他的個人意識還在混沌之中，只有本能和欲.念在操縱著他的身體。

但是這種狂熱到近乎呆滯的神情在逐漸消失，原本屬於個人的神情在逐漸回歸，目光也在逐漸回神。

過了一會兒，歐塞就聽到了伽倪驚恐的尖叫聲：“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在這裏？”

此時，賽洛埃占著歐塞的身體，靠在地宮的一根高大的石柱上，看著伽倪。他聽到了伽倪的聲音後，輕笑道：“你是真的忘記了你怎麽會來這裏嗎？”

伽倪踉踉蹌蹌地從底座上跑了下來，淌著池水跑到了地面上。因為跑得急，原本安靜的池水響起了一陣嘩啦的水聲。

伽倪站在了地宮的地面上，驚魂未定的他才稍稍有了點安全感和踏實感。他急促地呼吸著，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原本他意識模糊，像是大腦被一陣迷霧籠住了一般。而現在，那層迷霧逐漸消散，他也逐漸記起了之前發生的種種。

從歐塞捏著他的下巴，引導他說出喜歡雷迦斯那一刻起，他的意識就像是被壓制了一般，只留下了本能在引導身體說話和動作。

他還清楚地記起了他隨著歐塞來到這個神秘的地宮後，他淌著水走向雷迦斯的雕像，然後抱住了雕像做著他夢裏想做的一切。那種欲.念得到滿足後的巨大興奮和喜悅充斥著他的胸膛，讓他現在還能體會到剛才的激動以及情緒巨大的起伏。

他知道，這就是他一直想說，一直想做的。那種仿佛觸及靈魂一般的戰栗和興奮是他和歐塞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體會到的。

如果事情一直停留在那一刻，他或許只會覺得是一場美夢。因為恍惚間，那雕塑的觸感太真實了，如同人的皮膚一般，觸感柔軟而溫熱。但是他在清醒地回憶後又能辨認出，那雕塑實際上還是冰冷又堅硬的。

就在他回憶著剛才的一切的時候，他的呼吸漸漸急促又沈重，他覺得他的呼吸在變困難。他覺得他的身體也在變沈重。這種感覺真實到讓他開始懷疑這不是錯覺……

他想擡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有什麽變化。但是他在擡手的時候，明顯感到他的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沒有往常那樣靈活自如。

他想猛然擡頭瞪著他猜想的罪魁禍首——歐塞，想質問歐塞對他做了什麽。但是當他的大腦發出指令後，他的頭和脖子卻不再如之前這般及時回應和協同，而是緩慢擡頭再緩慢轉到歐塞的方向。

“你……對……我……做……了……什……麽？”

伽倪驚恐地發現，他的嘴巴和舌頭似乎也在變僵硬，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已經說得磕磕絆絆了。說完，他累得直喘氣，但是胸口似乎被人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讓胸口起伏沈重無比。

除了他的大腦還能如往常那樣思考沒有變遲緩，他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逐漸僵硬。準確地來說，他覺得自己似乎在變成一具雕像。

他費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皮膚。他明明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僵硬，但是他捏皮膚的時候，他的皮膚依然溫熱又柔軟。

“歐塞”看著驚恐萬分的伽倪，嘴角挽起了一抹滿意的笑容。他朝著伽倪走了過去，步履閑適而從容。

“想恢覆正常就乖乖聽話。”

伽倪向來驕傲，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但是現實卻讓他絕望。因為他覺得自己似乎呼吸都開始困難了，缺氧讓他開始暈眩。這種生死被人掌控的恐懼戰勝了他的驕縱脾氣。

他費力地點了點頭。

“這才乖。”“歐塞”笑了起來，但是笑意不達眼底，他的眼睛冰冷而幽深。他伸出手，拍了拍伽倪的頭，隨意地像是逗弄一只寵物狗。

“歐塞”話音剛落，伽倪覺得自己終於呼吸順暢了起來，連脖頸都不在僵硬。他猛然擡頭瞪向歐塞，想要罵這個混蛋，並且想好回到家就和父兄告狀。

他要讓歐塞得到教訓！

但是，他剛張嘴就發現，自己的舌頭還是動不了，接著他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只是軀幹恢覆了正常，能夠順暢呼吸和轉頭，但是四肢依舊僵硬遲緩。

“現在你的身體已經和雕像融為了一體。”“歐塞”柔聲解釋道，“而這具雕像，只有我才能控制。所以你要乖乖聽話，不要讓我不高興。”

說完，他“溫柔”地抱起了四肢不能動彈的伽倪，走出了地宮，神態柔軟，唇帶微笑，像是最溫柔多情的愛人。

而伽倪的手臂也“順從”地環著“歐塞”的脖子。但是沒人能看到他埋在“歐塞”胸膛裏的臉上，神色驚恐而慌亂。

因為他的手臂並不是他控制環著歐塞的脖子的，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他的手主動抱住了歐塞的脖子！

作者有話說：

註：參考書籍

《神話全書》作者：阿圖羅.馬塞洛.帕斯誇爾&泰奧.戈麥斯

《變形記》作者：奧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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