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13

◎先知◎

先知神廟高大巍峨，主殿中心是一個巨大的祭臺，四角是大理石火炬臺，火炬臺上燃燒著藍色的火焰。想要從先知那裏獲得信息的人就跪在祭臺中央，而大殿前方則是一張白色石制神座，眾人爭相想見一面的先知——柏恩就坐在神座之上。

“多謝先知，多謝先知！”

跪在祭臺上的人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準確信息後，大喜過望，對著柏恩連連磕頭。他的手扣在地上，深藍色的甲床清晰可見。

“神人”的甲床雖然都是藍色，但是“神”的基因多寡會影響藍色的深淺，顏色越深，說明所謂的“神”之血脈就越純粹，而血脈越純粹，“神人”的力量也就越強。所以，“神人”之間除了因為“諸神”能力類別的差異存在鄙視鏈，血脈濃淡也存在等級鄙視。

這個跪在祭臺上的人，甲床藍色之深已經算是“神人”中的佼佼者，但是在柏恩面前卻虔誠又畏懼，盡管柏恩的甲床藍色深淺只能屬於中等。因為柏恩的能力太過罕見和珍貴，他只要付出同等代價，就能知道一切想要知道的信息，不論過去、現在與將來。

“你可以走了。”柏恩淡淡地說道。他的聲音蕩開在神廟中，無論在神廟哪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在神廟侍從的帶領下，那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大殿。

那人走後，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柏恩和他的祭司。柏恩摁了一下神座扶手下方隱蔽的按鈕，關閉了大殿裏的擴音設備。

“終於走了！”柏恩像是被抽幹了精氣一般癱在神座之上，舒服地翹了個二郎腿，“這人嘮嘮叨叨真是煩死了。”

他對著祭司招了招手，“再幫我換個軟墊，這個石座真的好硬，廢墊。”說完，他抽出屁股底下的軟墊，扔給了祭司。

祭司無語道：“現在不變形的軟墊多了去了，你偏不用，非要用純蠶絲填充的天鵝絨墊子，當然廢墊。”

柏恩哼了一聲：“這種現代流水線產物怎麽配得上高貴的先知？嘁，作為先知的祭司，你真是一點儀式感都沒有。”

祭司顯然已經習慣了柏恩這種人前淡然背後浮誇的作風，沒有接他的話，否則這個話題會被他扯得沒完沒了。祭司熟練地打開神座背後隱蔽的儲物箱，拿出了新的墊子給柏恩換上。

“嘶，我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柏恩忽然說道，“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應該是沖著我來的。”

說完，他倏然正坐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預感了，因為這種不詳的預感是關於他自身的，因而不需要儀式就能知曉，這算是血脈能力對他自身的一種優待。

上一次這種類似的不詳預感還是在他學習使用能力的時候，他有這種預感後，百分之百會被他父親抽。但是現在他都已經出師了，無論是名聲還是能力都要比他父親強，因而早就沒有了類似的預感。

“我覺得大事不妙……”柏恩喃喃道，然後，他問他的祭司，“下一個預約的人是誰？”

“是塔利閣下。”祭司說道。

對於塔利的預約，祭司和柏恩都印象深刻。塔利是卡利聯邦最受追捧的大畫家，但脾氣古怪，極難伺候，想要請他出山作畫難度要比預約柏恩更甚。

柏恩也好幾次直接或者間接邀請塔利給他繪肖像畫，但是就算是通過總統邀約，都沒有請得動塔利。所以，這次塔利預約要見柏恩的時候，簡直讓柏恩和祭司喜出望外。原本，即使是“神人”渠道，預約的時間都已經排在了一年以後，但是祭司直接把塔利的預約號插隊插在了最前面。讓塔利作畫可比見到柏恩要難多了，機會難得，還不得好好討好一下大畫家讓他給柏恩繪個肖像畫，正好掛在神廟裏。

“不對啊。”柏恩說道，“這種感覺不可能是塔利能給到我的。是哪裏出問題了？”他站了起來，在神座前焦慮地走來走去。而且這種不詳的預感還夾雜著一種他自己也只是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但說不明道不清的巨大危機感，並不是關於他個人的，而是籠罩在整個他所熟悉的世界的危機感。

祭司幾乎沒有見過柏恩這般焦慮的模樣。因為只有未知才會焦慮，而柏恩，只要他想，他就能知道一切他想知道的事情，除非他付不起那個代價。

“那還要見塔利閣下嗎？”祭司問道。

“見！”柏恩壓住內心的恐懼，他有預感，他必須要見塔利，否則他會錯過關鍵信息，也會錯過唯一一次機會。至於是什麽機會，他說不清，但是他的血脈能力強力推動他要抓住這次機會。那種危機感，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被抽一頓這種小打小鬧。他說不清，但是卻讓他靈魂深處都在恐懼。

“好，我這就去安排。”祭司看著焦慮不安的柏恩，決定親自去安排這次見面。說完，他打開預約大廳的門，走到了預約大廳。

預約大廳連著大殿，下一個被約見的人會被安排在預約大廳等候。等到祭司來到大廳準備帶塔利去大殿的時候，發現等候的客人不止塔利一人。柏恩規定，一次只見一人，無論是誰都概莫能外。因而，預約大廳只有一張椅子，那是留給預約客人的。

而現在，塔利正站在椅子邊上，笑得一臉殷勤……

祭司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是那個被所有接觸過塔利的人都聲稱性格高冷又古怪的塔利嗎？笑得這麽舔狗，簡直沒眼看。

“怎麽回事？”祭司一邊眼神示意等候在一邊的侍從，一邊問道。

“攔不住啊。”侍從委委屈屈道，他知道塔利是先知的貴客。但是按照規矩，只有預約的人能進來，但塔利的意思是如果不讓那人進來，他也不進去，“塔利閣下說不讓那人進去，他就走。”

他只是一個小侍從，萬一他得罪了塔利閣下真把人弄走了，先知和祭司大人生氣起來，他肯定也是吃不了兜著走。他本打算先穩住二人，然後報告給祭司大人讓祭司大人做定奪，沒想到祭司大人倒是先來了。

等祭司看到坐在椅子上人的正臉的時候，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塔利對這個人這麽舔狗了。因為這人是他見過長得最美的人，沒有之一。如果只是容貌，那按照現在的技術，也能制造出容貌完美到可以與此人媲美的仿生人，但祭司閱人無數，自然看出這人耀眼的遠不止外貌。

看到這人，祭司突然有了一個猜測：讓柏恩不安到焦慮的，可能真的和塔利無關，而是因為這人。

祭司揮退了侍從。那侍從松了一口氣，愉快地離開了。

“塔利閣下。”祭司走上前，說道，“先知在裏面等你。”

塔利對祭司高冷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轉頭討好地對蘭華說：“美人，輪到我們了，那個……我能一起進去嗎？”這變臉速度讓祭司覺得他是不是學了傳說中的川劇變臉。

祭司：“……”我都還在這裏呢，你們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告知預約作弊真的好嗎？

祭司咳了一聲，彰顯了一下存在感，然後開口道：“先知有規定，只有預約的人才能去見他。”

“哦？”蘭華站起身，一邊朝著大殿門口走，一邊開口道，“那先知怎麽才願意破例呢？”蘭華一走，塔利也連忙跟上。

祭司：“……沒有先例。”

“如果我就想做這個先例——”停下腳步，頭微轉，對著已經在他身後的祭司微笑道，“那又怎樣？你要來阻止我嗎？”

祭司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畢竟能和先知見面已經是對那些人莫大的恩賜了。能來預約大廳的，基本都是篩選過的人，一般人都被攔在廣場外哭求著見先知一面呢。

沒有人敢在先知神廟出言不遜，更別說想著要破壞先知的規矩了。過來的人都是有所求的，因而，就算聯邦總統、官員、他國首腦、王公貴族，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生怕稍有不慎沖撞了先知引得先知不悅。

先知神廟自然是有護衛的，但是從來都是用在攔住廣場外的人。況且——

祭司基本已經猜到，讓柏恩有不安預感的應該是來自這個容貌驚艷但帶有神秘氣質的美人了。柏恩說要見的人，指的應該是這個人。

有時候規矩是死的，但是有時候卻能靈活變通。祭司對於規矩的解讀，也能根據實際情況而做出合適的判斷，“先知已經預感到你要來，表示可以見你。”

“哦？”聞言，蘭華笑得意味深長，“他是算到自己要有血光之災了嗎？”

“……”祭司也驚呆了，這人是認真的嗎？但是，柏恩之前這麽焦慮不安，還說覺得大事不妙……難道這人是真的想……祭司也淩亂了，照理來說他應該阻止這人，但是柏恩卻確實要見他。

祭司決定放棄判斷，只做一個執行者，執行先知的命令就好。就算真有血光之災，也應該……波及不到無關人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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